“你师父呢?”恢复了精英模样的程昀时,开始了人模狗样的官方交际。
像一个十分稳重成熟的兄长,客套的拍上莫不言的肩,“不知道你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当年我妹妹住院,他还特意过来看望,我们一家都记着。只是当时事忙,没能好好感谢他。”
“我师父已经过世了。”莫不言侧头,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一抹笑意,眼底却蓄着哀伤。
程昀时顿时惊讶,他看向强忍悲痛故作释怀的莫不言。决定好好问问他。
“梅姨,给她床上换回粉色碎花的,她喜欢那种的。”程昀时回头和梅姨交代一下,关切的看向莫不言:“我们去楼下说。”
两人一起去了楼下客厅。
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空气仿佛凝固了。梅姨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动作幅度极小的,换下了床上的用品。
“那个,我先拿下去洗啊,等会我来铺新的。”
梅姨忙不迭的带着东西走了,整个卧室里只剩下了程星痕和白简。
白简坐在沙发上,手指揪着程星痕睡觉时盖着的那条薄毯。
柔软的羊毛毯都快被他抠出毛絮来。
程星痕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凌乱的发丝三两下恢复服帖垂顺。可是她坐着没动,房间里属于白简的东西都被梅姨拿走。
白简刚来时,那股让她感受侵入领地的不舒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在她和白简不闹矛盾的时候他俩睡前都会闲聊一会,大多关于夜校,通常都是她说着说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两人自然的打招呼洗漱。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程星痕不仅习惯了白简的存在,还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的地盘。
“我这样把他赶走,是不是不太好?”
......
系统慢悠悠的回答她:“他还是住楼下,这也叫赶走吗?”
程星痕不知怎么的,有些气闷,那把乌檀木梳被她拍到妆台上。
声响不小,白简侧头。
镜子里多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次他说要剪头发,几次都因为太忙把他忘了。
还有他身上那件外套,上次程星痕开车出去,遇到观星小镇那家酒店老板也穿同款。
那个老板已经五十多了。
是有些老气了。上次他说买衣服不该凶他的。
白简睁着清澈的眼,疑惑程星痕的情绪。
但他内心隐秘的冲动现在无法抑制。
胳膊抬起搭在沙发靠背上,他将身子侧过来,头发遮住了耳朵,下巴轻放在手背。
“刚刚那个人是你亲哥哥吗?”
“嗯。”程星痕目光偏移,看着镜子里的白简。
“你亲哥哥不会不认识你表哥。”
好嘛,这就来了。程星痕呼吸放轻,心提起又慢慢放下。
“我根本不是你表哥。”白简神情是认真的,固执的。眼神却并不逼人,只是清亮有神,耐心坚定不闪不避,在镜中与程星痕目光相撞。
他在期待,但这种期待并不急切。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程星痕转过来,从镜子里消失到出现在白简眼里,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无懈可击的微笑,左手搭在右手上,优雅的放置在小腹前。
“你其实是我家长辈捡到的孤儿,做了我们这一门的师兄,但我们是家族传承,你心思敏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喜欢和我们接触,总是一个人去抓灵怪,不小心出了意外。我拍你还像以前那样,因为身份自卑,才告诉你,你是我表哥的。”
很好,这个蹩脚的理由编在这时候简直为她先前的谎言,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白简伸出手指,错愕的指向自己:“我?心思敏感?!”
虽然大家不知道失忆前的白简是怎么样的,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白简和敏感这个词,想要沾边除非他被灵怪占了躯壳。
换了多愁善感的女灵怪钻进他身体还差不多。
“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系统悠悠叹口气,“你要是早点发挥你这编瞎话的能力,咱这夜校早就干成国际化了。”
要不是快没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潜能。
程星痕暗自庆幸的急智,就见白简眉头微皱,盯着一处发呆。
“该不会给他干傻了了吧?他有时候看着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她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骗白简。
白简回过神,眉眼间都笼着淡淡的哀伤:“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些敏感。”
“啊?”轮到她目瞪口呆。
他接着甩甩头,收起那副模样,故作欢快的轻松道:“师兄也行吧,至少没有血缘关系了。”
程星痕猜不到二十多岁男青年的心思,毫无思想包袱的放弃后,接着瞎编。
“虽然你不是我表哥,但到底还是夜校的一份子,共同建设夜校,你不会退缩吧?”
他坐在那,摆摆手,笃定道:“当然不会。”
虽然他自己没这方面的信念。但是瞄向程星痕,果不其然,他的回答让她很满意,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含着星光。
能让她开心就好。
他又带着几分暗藏的羞怯低下头。
所以,心思敏感也不是瞎说?
程星痕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哎呀,你上次说的那个小程序还是APP的,听起来还是蛮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做出来的哦,对了,我哥他公司里也有做这块的,我让他找几个人和你一起吧,这样效率高点。”
“也行。”白简很想自己独立做好,然后找程星痕邀功。听她只夸自己,弯起眼睛只对自己笑。
但他也知道程星痕着急,夜校也确实需要马上来点不一样的刺激新学员。
他不能推辞。也很自信他能做到。
“那我就搬下去了?”他脸有些红,从沙发上站起来。“毕竟还没那啥,住一间卧室确实不太好。”
说完,步子迈的很急,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他该不会又和AI聊了什么了吧?”程星痕挺直的肩瞬间塌下来,想起曾经见过的聊天框。脑子一激灵。
“这从表哥换成师兄,他会不会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开心,觉得自己有机会?”
“你知道他喜欢你啊。”系统有些不屑,鄙夷的拉长语调:“我还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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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肝都没了,只知道利用人家呢。”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叫利用?”她心虚的踢了踢腿。白简赖在她房间不肯走,还觉着俩人是近亲,他的心意是负担而难过时,程星痕都是察觉到的。
即使他俩因为一些不愉快,白简宁愿躲着她,都不想被她赶出去。他不小心犯的错,也都在很认真的用工作弥补。
但他们两个怎么能发展成那种关系呢?她连白简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程星痕蹬蹬蹬的跑到床头,从手机里翻找出邢珍珠的微信。将白简的情况发给她。
灵管局路子多,可能会找到白简的家人吧。
那到时候,白简就会走了吧?程星痕又看了眼自己发过去的信息。照片是刚刚程昀时偷拍的,她直接转发。
按住信息,各种选项里只有撤回两个字那么显眼。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初夏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程星痕最终还是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转头看向窗外,一片绚丽的晚霞出现在视野里。程星痕赌气般的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借着华丽的人工吊灯模糊掉天边的色彩。
“上吊都没时间找绳子,谁能有心思看什么晚霞。”
下了楼,程昀时拉着莫不言坐在沙发上,两人神情放松的交谈着。
而白简,不尴不尬的坐在挨着两人的单人沙发上。
看她下来,程昀时昂起下巴:“我和莫小师傅聊的投机,今晚在这住一晚,和他把酒言欢。”
“随便你。”
“那个,大小姐,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白先生原先住的那间也重新打扫好了。”
程星痕点头,梅姨撸起袖子就往楼上走:“那我再去给您的房间整理一下。”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
肖咪咪脚步轻盈的跳上茶几,接着跳到了程昀时腿上。
“亲爱的侄子,你怎么来了?”用从电视里学来的译制片腔调,肖咪咪金色的竖瞳眯起,优雅的蹲在他膝头。
只是,侄子?
莫不言和白简同时竖起了耳朵。
“哦,是亲爱的小叔叔啊。”程昀时也学着肖咪咪,古怪的腔调引发了程星痕的笑声。
程昀时瞪她,她马上闭上了嘴。
“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得叫我侄子,怎么不敢叫她侄女啊?”程昀时捏捏猫脸,故意装的气汹汹,“你还懂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肖咪咪甩头,挣脱程昀时的手。抖抖胡子,将自己的猫爪按在程昀时手背上。
“咪是只尊师重道的咪,她是咪的校长,咪可以暂时忘记她侄女的身份。”
一只猫一本正经的对着人解释。
“哼,那又怎么样?她难道不是奶奶的孙女?你不过就是怕她收拾你,一只猫还搞双标。”
程昀时不服气,环臂歪头,视线对上程星痕。她还得意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白简在一边偷偷地笑起来。
玄关处的大门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白简不想被他们发现偷笑,正好站起来去开门。
坐在客厅的三人一猫,随即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