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瑞温斯顿出来后,尤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她走得很快,但走到一半忽然转身。
“去吃饭。”她说。
“什么档次?”彼得警觉地停下。
“法餐。”
“人均多少?”
“四百。”
“四百美金?”彼得声音都劈叉了,“尤莉,我现在身上穿的 T恤是 19.9 的,你要带我进人均四百的餐厅?”
“你刚从海瑞温斯顿出来。”
“这不一样!我在海瑞温斯顿没花你钱!”彼得大喊。
“你再说我就拉着你回去给你买。”尤莉坏心眼地笑道。
彼得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一楼,很低调,经典的深色胡桃木复古风。
尤莉坐下后连菜单都没翻,等侍者靠近,直接开口,她语速不快。
“三位,都要主厨套餐。”
侍者点头,准备记。
“我这两位朋友里,那位先生不吃生食,食量比较大,主菜配菜请帮他加一份,另外三份主菜都不要奶酪。”尤莉抬起头看了眼彼得。
“如果有可乐的话,给他一杯可乐,没有就气泡水加柠檬。”
彼得原本还在看桌上的叉子,听到“可乐”两个字,整个人都醒了,抬起头看着她。
尤莉继续说:“女士不太喝烈酒,配酒换成香槟或者清爽一点的白葡萄酒,少倒一点。”
玛丽轻轻挑了下眉,没打断。
“甜点。先生喜好巧克力,可以保留。女士便好果香和酸度,我和那位女士一样。”
尤莉停了一下,说:“咖啡餐后上,女士那杯要浅烘美式。先生那杯要冰香草拿铁加奶油。。”
“我不喝咖啡,有浓缩汤力水吗?”
“有的,女士。”
“给我换成浓缩汤力水。”
她说完,又补一句:“前菜请上快一点,他饿了。”
侍者复述一遍,转身离开。
餐厅上安静了好几秒。
彼得慢慢坐直,鼓了鼓腮帮子:“你刚刚是不是把我们俩从里到外安排了一遍?我连可乐都还没想点,你已经给我点好了。”
“你上次吃法餐的时候说想喝可乐,不爱吃生的,主菜配菜不够吃最后把我拉到了披萨店。”尤莉说。
“你是连我喝香草拿铁要加奶油都记得,我有点感动,又有点害怕。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喝它会加奶油的?”彼得说。
“…我也忘了。”
玛丽笑着:“我是没想到你能记得我不爱吃巧克力。”
“你昨天说想吃酸一点的。”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玛丽说。
“我记着就行。”
彼得叹了口气,对玛丽说:“她是不是在我们身上安了监视器?你忘记我们上次和她吃法餐已经是两年前了吗?”
玛丽想了一下:“好像是?上次吃法餐的时候我们说那个奶酪闻起来像梅婶的旧运动鞋。”
“对,就那次,我和你两个人都不喜欢那个奶酪。”
然后彼得转向尤莉,表情复杂:“你是说两年前点法餐我们不吃什么你都记住了?”
尤莉抬起眼:“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你是有那种朋友档案吗?我两年前说过的话你都往里面放,这正常吗?”
玛丽也慢慢反应过来,看向尤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喝浅烘的?”
“三个月前,你说浅烘喝起来很清爽。”
玛丽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你挺吓人的。”
“不是吓人,是她根本把对朋友好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好吗?”彼得说着看向尤莉:“我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尤莉歪了下头,想了想,说:“你昨天在皇后区,没有去斯塔克大厦。那你吃的是你公寓附近那家墨西哥卷饼店,大份牛肉卷饼,不要洋葱,双份芝士。”
玛丽和彼得张了张嘴,又合上。
彼得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她有一份朋友档案了。”
尤莉满意地笑了,把黄油面包往彼得那里推了推:“吃吧,前菜快上了。”
前菜和主菜上得不慢,彼得也确实饿了,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甜品上来时。彼得眼睛都亮了,他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上配了一小球香草冰淇淋。玛丽面前是一小块柠檬挞,尤莉的也是,但她看了一眼,没动。
彼得把自己的蛋糕吃了大半,抬起头:“尤莉,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帮你,虽然你那份不是巧克力,我不一定喜欢。”
“你吃你的。”尤莉说。
尤莉低下头看着柠檬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亚历克斯出现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彼得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
“Holy shit。”彼得说。
玛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亚历克斯走到桌边,没看尤莉,而是先看向彼得和玛丽:“好久不见,你们还在跟着她跑呢?”
“我们不是跟着,是陪着。”玛丽说。
彼得也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巧克力:“你懂不懂朋友和跟班的区别?如果你不懂我可以推荐你本书,哦对,你不看书。你只看尤莉的卡,卡还在你身上吗?还是她剪了?”
亚历克斯笑了一下,没接话,看向尤莉:“我刚好在你后面那桌,看你快吃完了,就过来了。”
“你父亲让我来看看你。”他说。
尤莉手中把玩着甜品叉,她头也不抬地说:“上次没看够吗?”
“你一个人在哥谭,他不放心。”
“他不放心我,还是怕我变成他控制不了的人?”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尤莉会这么说:“你总是这样,你父亲说什么你都不听。”
尤莉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所以你就来替他当嘴?亚历克斯,我以前给你钱,给你衣服,允许你用我来充面子。你怎么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一只狗还想反过来咬主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亚历克斯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微微俯下身,手撑在桌上:“我刚刚可都听见了,听见你替他们点菜,连可乐、甜品和咖啡都要安排。尤莉,你这不是关心,你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朋友没了你活不下去。”
彼得立刻说:“我们喜欢这样,她记得我们喜欢什么,你这种人懂什么?”
亚历克斯转头看着他:“我怎么会不懂?”
“她以前也这么对我。连我穿什么、吃什么、什么时候该笑都要管。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的物品吗?”
玛丽冷声说:“亚历克斯,你少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也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只是替你们可怜,吃顿饭都要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尤莉切下一小块柠檬挞,没有吃,只是看着:“你说够了吗?”
“我说得不对吗?你不是最会这样,先用钱把人留下,再一点一点变成你的。你管这叫爱吗?你根本没爱过任何人,你只是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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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已经站了起来:“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玛丽也冷着声说:“亚历克斯,闭嘴。”
亚历克斯像没听见一样,只盯着尤莉,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怕一个人的时候,连我这种人都愿意睡。需要我提醒你,你躺在我旁边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吗?”
尤莉的手猛地攥紧叉子。
彼得一步跨过去,直接揪住了亚历克斯的领口:“你再说一遍!”
玛丽也站起来:“彼得!别在这!”
亚历克斯猛地睁开彼得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领口,他就像把刀子捅进去还不满意,非得转一圈。
“你这么会控制人,怎么没控制住你管家?我记得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被人救走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压在钟楼底下?他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
尤莉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睛很亮,但比慈善晚会时看见的还要冷。
亚历克斯看见她那个眼神,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尤莉站起身,伸手抓住他的领带猛地将他拽下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又脆又响,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亚历克斯脸被扇偏到一边去,左脸迅速红了起来,他还没转头,尤莉已经又抬起了手。
彼得从后面一把揽住她,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她的眼睛。
玛丽也在这时去掰她抓亚历克斯领带的手,场面一片混乱。
彼得用了真力气,他甚至觉得尤莉回到家后腰都会青一大块,但尤莉就像没感觉到一样还在挣扎。
“尤莉!够了!不打了你已经打过了!够了!”彼得在后面喊。
尤莉像听不见,她的呼吸又急又重,被玛丽握着的手还在发颤。
“彼得!温柔一些!”玛丽想到了什么立刻说。
彼得心领神会,他低下头,在尤莉耳边轻声说:
“Hey…没事了。”
“没事了。”
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尤莉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彼得也慢慢松开手。
尤莉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彼得在后面推着她的肩膀,玛丽拉起她的手,三个人向餐厅外走去。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脸肿了,嘴角有血,他居然还想说话。
彼得路过瞪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会拦着她。”
亚历克斯闭嘴了。
三个人刚到餐厅门口,布鲁斯·韦恩就到了。
他显然不是刚到这里,更像是得知消息后从别的地方赶了过来。
布鲁斯走到尤莉身前,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脚下。
“出了什么事?”布鲁斯询问道。
玛丽抿了抿嘴说:“亚历克斯在里面。”
布鲁斯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尤莉的小臂。
她的皮肤太凉了,凉得不正常。布鲁斯皱了下眉,他还没完全想明白尤莉在海瑞温斯顿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亚历克斯到底说了什么。
但眼前这个尤莉,和几个小时前在海瑞温斯顿拽他领带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就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站在这里都是勉强。
布鲁斯心里有些烦,不是对尤莉,是对所有事。
他脱下外套,披在尤莉肩上。
玛丽在旁边握着尤莉冰凉的手指,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