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布鲁斯连战衣都没脱就坐到蝙蝠电脑前,阿尔弗雷德给他递来一张分析报告。
“布鲁斯少爷,糖果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在稻草人毒素事件后的第二天,布鲁斯返回天台在空调外机底下找到了一颗糖果,通过监控分析,他确定那是从黑羊身上掉下来的。
布鲁斯接过来扫了一眼,光谱分析发现了一串代码,它隐藏在糖果的分子结构当中。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补充说:“这是我做的,您放在战术腰带里用来安慰被您吓到的孩子们。”
他拿到糖果时确认了很多遍,从包糖果的糖纸,糖果的成分,以及日志上写的内容:战术腰带糖果-5。
布鲁斯没说话,将分析报告在电脑上调出来。那串代码是全新架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但当鼠标移动到它身上时,它就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分裂,重组,在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串单词。
【KERNELT】
在天台上时,他亲耳听见那个乐高蝙蝠侠叫出这个名字。
“珂奈特。”
布鲁斯轻声说出这个名字。下一秒,整个洞穴的灯光暗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屏幕都同时切到一片深蓝色背景。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与那晚从黑羊手表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晚上好,蝙蝠侠。】
布鲁斯看向屏幕一角,那里正在不停弹出陌生访问的警告消息。
“你是谁?”
【尤莉的辅助 Ai,你可以叫我——珂奈特。】
【我知道你发现了糖果里的代码,所以我来了。】
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变成五颗糖果的立体影像,其中三颗已经暗了下去表示已被服用。
【我判断你目前的信息量足够让我说服你做一件事。】
“说。”
【尤莉必须在 35天内服用五颗糖果,否则她将会被次元抹除。】
【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她的存在。】
【现在剩余时间为:34天 0 小时 23 分钟】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连阿尔弗雷德脸上都露出了些许震惊,他低声道:“老天…如果这是真的,那陈小姐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医疗问题了。”
布鲁斯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
【你暂时没有权限知道原因,我能告诉你的是:她必须在无知且濒死情况下服用它们,尤莉一旦知道糖果的真实作用,那段针对她的代码就会失效。】
布鲁斯放在控制台上的手紧紧握拳,稻草人那一晚,她是真的到了濒死的状态。
他差一点亲手杀了她。
“请容我问一句。”阿尔弗雷德开口,目光仍落在布鲁斯身上,“如果陈小姐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哪怕只是怀疑,是否也会触发您所说的代码失效?”
【任何有意识的察觉都会使代码失效。】
“那您最好确保,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说漏嘴。”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看向分析台上的那颗糖果,不管由谁来看,这都是一颗普通的糖果。
“你找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
【联系你是我的第一个备案。我的团队无法在尤莉失去意识时给她服用糖果,但你可以。】
【我会为你开放传送门的授权,当尤莉失去意识时,我将会开启一道 1 分钟的传送门。】
布鲁斯久久没有说话,他在判断这些信息的合理性,最后平静地说:“我答应。”
【请不要让她的存在消失。】珂奈特说。
珂奈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蝙蝠洞里,走之前还将蝙蝠电脑里那份糖果的分析报告给删了。
“阿福。”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上前两步,将分析报告举报蝙蝠销毁槽前。那是蝙蝠洞专门处理敏感纸质文件的小型焚烧口,他揭开盖子,将分析报告塞进去,按下开关。
淡蓝色的火焰升起,纸张在几秒内烧成灰烬。
“报告已经销毁,珂奈特小姐删除了所有有关的电子数据,不会有人知道。”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走向楼梯口,阿尔弗雷德知道他明天大概率不会去看望尤莉,所以他问:“陈小姐如果明天问起您,我该怎么答。”
“说我在公司。”
“好的,少爷。”
布鲁斯上了楼,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看着销毁槽里最后一点灰烬被清除。
-
午餐是在韦恩庄园的主餐厅里吃的。布鲁斯只动了几口便放下刀叉,阿尔弗雷德没有急着收拾餐盘,而是把一份医院传真放到他手边。
“布鲁斯少爷,陈小姐的检查报告。所有指标正常,没有感染没有炎症,病毒筛查均为阴性。”
布鲁斯翻开报告,体温曲线、血检数据、影像报告,每一份都干干净净。一个前天还烧到四十摄氏度、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人,连白细胞都是正常的,这在医学上不合理。
“医生怎么说?”他问。
“建议居家观察,注意休息,他们给不出原因。”阿尔弗雷德说,“您也见过,有些东西不是医学能解释的。”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合上报告,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下。
珂奈特,那个能绕过他蝙蝠洞所有安全系统的 Ai。她昨晚只说了尤莉必须在无知且濒死的状态下服下最后两颗糖果,可她没说尤莉为什么会发烧,没说她体内发生着什么。
她只给了一部分真相。
“珂奈特在隐瞒。”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否认,“但也许有些事,她确实不能说。”
“对了,少爷。”
布鲁斯抬起头。
“纽约方面今早送来一份文件。托尼·斯塔克先生以私人名义为尤莉小姐购置了一套房产,哥谭河畔一号,顶层,手续已经办妥。”
“托尼·斯塔克?”
“是的,您认识的那位。”
布鲁斯当然认识。钢铁侠、复仇者、天才、纽约首富。现在他给尤莉买了一套顶层公寓。
托尼·斯塔克不会随便给人买房子,除非有人和他说了什么,比如珂奈特。
那个 Ai。昨晚她刚把糖的秘密、尤莉消失的时限、传送门的授权一样样放到他手中。今天,她又通过斯塔克给尤莉安排好了另一处住处。她到底在做什么?
“手续已经办妥了。”布鲁斯重复这句话,语气平淡。
“是的,而且斯塔克先生留了句话。他说,小女孩的公寓太小,装不下一台正在成长的机器。”
布鲁斯看向他。
“他也知道珂奈特。”
“恐怕是的。”阿尔弗雷德说,“并且他还不打算瞒着您,这份报告是主动送过来的。”
“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布鲁斯问。
“斯塔克先生约您今晚在他的新实验室见面,离斯塔克大厦不远,他的原话是:让那只蝙蝠从哥谭飞过来一趟,我请他喝酒。”
“回复他,今晚八点。”
“好的,少爷。”
纽约-托尼·斯塔克的新实验室。
布鲁斯到的时候,托尼正站在一张悬浮工作台前,手指拨弄着投影上的数据模型。听到脚步声后,托尼没抬头,只朝着吧台方向指了一下:“坐。威士忌,还是先谈正事。”
布鲁斯把外套放在高脚椅背上,走到他对面,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珂奈特让我做一件事。”
托尼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拿起桌角那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不多。”托尼把杯子放下,“她和我说尤莉是这个次元的锚点,如果她死了这个次元有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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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概率崩塌。”
“0.1%,我这辈子最不看好的豪赌都不止这个数,可奇怪的是,我现在觉得她就是那 0.1%。”
布鲁斯把手伸进西裤口袋里,指尖碰了碰那颗重新被包装起来的糖果,说:“她给你的是其它信息。”
“对,你拿到的是另一块。”托尼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两个就像分到同一份遗嘱的远亲,各自猜对方的那页纸写了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你全部,你也不会告诉我,可我们都有同样的目标。”
“让她活着。”布鲁斯说。
“让她活着。”托尼举了下杯,“以及,别等她变成了那 0.1% 才后悔。”
实验室里沉默了一阵,全息屏上的数据仍然在流动。托尼绕到吧台,给布鲁斯也倒了一杯,递过去。布鲁斯接了,但没有马上喝。
“还有一件事。”托尼说。
“珂奈特喜欢尤莉,作为一个代码管理程序,她说她喜欢一个人类。”
布鲁斯抬眼看他,“她告诉你的。”
“我直接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尤莉的安全。她说,保护尤莉是她自己的判断。我问她基于什么,她说,你可以理解为,我喜欢她。”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托尼的用词,代码管理程序。
而柯奈特昨晚在蝙蝠洞里向他自我介绍时,说的是“辅助 Ai”。
这两个词之间的差距,就像一道很窄的裂缝,他知道托尼不是口误。托尼·斯塔克读过她的底层代码,见过她那些不该存在的私心。
而她自己,在布鲁斯面前,只肯承认一个更安全、更靠近人类的身份。
“她亲口承认了。”布鲁斯低声说。
“一字不差。”托尼看向他,“一个AI不会这样说话,管理程序更不会。”
“所以你才买那套公寓。”
“她让我看见,尤莉不是她的任务,是她想留在身边的人。”托尼停了一下,“你信吗?”
布鲁斯没说话,他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很烈,冰已经化开一些,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只喝了这一口。
“我信她不会让尤莉死。”他说。
“这倒是。”
托尼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所以这次我们才坐在这里,她把你和我都算计进去了,包括你会注意到我刚才那个词。”
布鲁斯没接话,他忽然很想知道,尤莉眼里的柯奈特,又被介绍成了什么。
是系统?是Siri?是朋友?还是只属于她一个人、永远不会离开的某种存在。
“她不是普通AI,我清楚。”布鲁斯终于说。
托尼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人没再继续说话。
过了几分钟,托尼忽然问:“尤莉知道你是蝙蝠侠吗?”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直到冰球在杯底发出轻轻的一声碰撞,才说:“她不知道。”
托尼看着他,慢慢“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扭过脸,看向窗外纽约的夜雨。
“行。”托尼说着又抿了一口酒。
“你没告诉她也好。有些事,得等她自己来。她不愿意,我们谁都没法让她信任。”
“如果时间不够呢。”布鲁斯低声说,他时间不多。
“那你就更快一点。”托尼看向他,脸上的表情难得很认真。
“你已经在赶了,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只喝了一口,说明你今晚还要回哥谭,要夜巡,也可能要去医院。”
“你心里有数。”
布鲁斯没有反驳。他放下酒杯,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再约我,别用喝酒当借口,我没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借口?”托尼在身后喊。
“直接说尤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