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泽春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只得接下这句话。
但看着孤爪期待的神情,春树不由想到了日向翔阳。
翔阳前天吃午饭还和他分享过:小夏在知道他不打棒球之后,居然真的兜住了难过,并努力祝福他。
当时的橘发少年捂着脸,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and妹妹真可爱的美好中。
日向:悄悄开心……
被日向翔阳逗得一愣一愣,春树想了想,又有些无奈地添了一句:
“不过,我太不习惯有人看我的比赛。”
他对人的划分很敏感,所以才会对媒体和同伴有如此分明的态度。
被噎了一下的孤爪研磨:“……嗯,我会偷偷看的。”
围观的赤苇京治莫名被逗乐了:
“……咳。”
春树和孤爪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他不是很明白孤爪为什么要在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表情特别奇怪。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各种职业球员们,不都会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吗?
赤苇旁观者清,他努力控制自己严肃的表情:
“可能孤爪他,怕自己偷看比赛被抓吧。”
话罢,赤苇还煞有其事地颔首:
“嗯。”
春树:“……”
他娴熟地转移话题道:“你们,要不要互相加个联系方式?”
谁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齐齐摇头。
孤爪研磨快人一步:“我可能会专门研究他的比赛,所以还是不要加比较好。”
他,是当真不习惯联系方式里存着个对手的!
何况,他们又不会聊天,存着不会尴尬吗?
赤苇京治:“……我们以后在赛场上应该经常会遇到,对手就没有必要加好友了。”
巧了,他也是。
“这样。”
见小泽春树点了点头,看着是当真信了,两人都是一时语塞。
仙台市都很擅长养无口少年么?
他们同时想到了来自白鸟泽的那位——那家伙,今年打进全国的身姿也很矫健呢。
两人突然又都舒坦了:还好他今年升上高中了……
孤爪研磨:作为连届生,前几年没少被他的扣球威慑到呢。笑。
那种扣杀,完全就不是初中生能接到的吧?
牛岛若利的扣杀。
*
孤爪研磨说还要去找自己的朋友,就先一个人走了。
而赤苇京治则是在联系了和自己“走散”的朋友后,帮着春树一起去选了速干裤。
在去的路上,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赤苇谈起了仙台的特产。
“仙台的特产,最近经常出现在我们的卷子里……”
赤苇说到这里,可疑地顿了顿,然后强迫自己说下去:
“……有时,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其实这个话题有些老套,甚至带些敷衍,但作为上周国文考试才考到仙台历史的优等生,赤苇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个方面。
……有些觉得不妥。
但是,小泽春树竟然接起了话茬:
“如果是竹屉鱼板的话,由于涉及到风俗变迁,这些年的确会出现在理解题里。”
赤苇京治意外地偏头,再次对上一双干净的浅褐色眼眸。
对方看着自己,因为他比自己矮一些,凌冽的眼眸只得微微上抬。
此刻,对方清澈如冰的和煦态度简直是无比凸显。
不仅接的了话茬,眼前人还完美地理解到了他对这些“鬼畜题目”的埋怨了。
居然会这样?
赤苇灰蓝色的眼眸温润,俊秀的少年说出的语调带些洋溢:
“那么牛舌呢?我们老师当时还拿这种考题拿来当玩笑讲给我们听,原来还真的会考吗?”
“会的,一般当陷阱题,东京这边经常出地域限制类的题目吧。”
“的确是这样……”赤苇暗暗诧异。
接下来的闲聊里,小泽春树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许多一般人完全没头脑的考试要点。
既包括差生广用的高效蒙题大法,这是条三和他说的,还有许多赚学分的校考规则。
出乎双方意料地,赤苇京治则对大部分内容都有所涉猎。
沉稳礼貌的东京土生土长的少年,与意外收获的仙台之交聊了很多。
一路从国文考题聊到历史名人,赤苇京治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泛起的阵阵涟漪。
对于很少有兴趣和同龄人交往的赤苇京治来说,一个与自己很多认识都相通的学弟并不可贵。
但,或许是这个一身凌冽的少年拥有一眼看破比赛关键的才识,又或许是他对于自己初次见面时过分珍重的态度……
“小泽,你小时候有在东京住过吗?”
……问出来了。
有些超过礼仪范围的话语像是凉水一样漫上心扉,赤苇京治后知后觉。
毕竟到现在,两人绕着东京市体育馆附近的商场绕了好几圈了,小泽春树都完全没有迷路的样子。
总不能说是方向感太好了吧?
“是的。我出生在东京练马,上学后因为身体原因就搬走了。”
小泽春树理了理被大风吹乱的米色风衣,赤苇京治的目光礼貌地在少年被风吹起的发丝上停留。
“东京的体育馆大多数我都知道,所以不会迷路的。”
果然和自己一样,小泽同样考虑到迷路了。赤苇京治心里接上这句。
——又或许只是,小泽,他自始至终都完全察觉得到他的想法吧。
特别是站在看台上时,自己骤然攒起的对木兔手中的排球的……
思欲。
赤苇有些喟叹。
“小泽,你叫我赤苇就好了。”
难得一见的特别的人,赤苇总是想要给予特别的态度。
小泽春树朝赤苇前辈颔了颔首,对于家中长辈言传身教的尊重前辈的理念,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赤苇学长,抱歉,还请让我继续这么叫你。”
毕竟他们以后,又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讲礼貌当真有些不好。
“小泽,你是认为我会更习惯学长这个称呼吗?”赤苇京治觉得无奈。
“是的。”
……
“我知道了。”
*
简单而愉快地交涉下来,在春树的眼中,赤苇京治是一个很细心而温柔的人。
赤苇的教练本身就有为杜中学的队员推荐速干裤的习惯,所以他才会在能力的分内里,提出帮忙。
轻车熟路地,他找到了自己经常去的一家体育用品店,由于今天是上课期间,商场没有多少人。
小泽春树很久没有逛过东京的运动商场了。
所以哪怕他掌握很多资料,有些实物都需要自己去看。
而在这时候,内敛细致的赤苇京治让他很快找到了方向。
“这种款式较长,束缚感也不是很明显,许多高中生都在用……
虽然好评多多,但介于之前小泽说你以前没有穿过,现在还是去换上试一试吧。”
春树顺便在来之前买了一套白色运动套装,在谢过替他看包的赤苇后,快步走进更衣室。
商店里有暖气,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春树快速穿上运动套装,到大腿的裤子。
这种露出整条腿的感觉过分久违,让他感到些许的不适。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买速干裤的原因。
他现在,已经——
完全习惯了,棒球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感觉了。
“……”
春树嘴巴张了张,眼神闪烁着忽明忽灭的星点,又像是要灭的烟火。
他只能又一次告诉自己:
习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
春树内心很快平静下来,抬脚,纯黑色的速干裤从小腿缓缓上拉,穿好后的束缚感刚刚好。
小泽春树穿好鞋,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了一瞬。
长发距离肩旁不远的少年身材高挑,两年的棒球经验让他的四肢更加白皙,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黑色的速干裤与下部的小腿黑白分明,红白色排球鞋踩在地上,俨然就是一个热爱打排球的少年模样。
但——和两年的自己,依旧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春树展开自己的双肩。
他捏了捏比左臂肌肉更明显的右臂,又勾了勾深蓝色的长发。
注视着这簇柔软的发丝,小泽春树垂下眼睛,旋即释怀地扯了扯唇。
少年轻声喟叹道:
“看来不是因为流汗,才穿速干裤呢。”
他想起来了。
……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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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的木兔光太郎。
看来,那个因为练习上网扣杀而流汗不止的主攻手,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酸涩味漫上舌尖,春树只得当做习惯了一样咽进嘴里。
“时间当真很宝贵啊,妈妈。”
*
对于赤苇来说,春树从进去到出来的时间是很快的。
他没多想,只当这种速度是常年换排球服养成的。
走出来的少年肌肉清晰,眉目间总是萦绕着摄人的凌厉,身上绕着赤苇觉得十分少见的矜冷气场。
毕竟小泽春树可是在在棒球场上算计了不少人的,和排球人当然有些不同。
后者是需要保持“和蔼”,以便持续与队友“友好交流”的。
不过也有特例就是了。
赤苇京治细致地用目光勾勒小泽春树泛着光亮的眼眸。他心中触动。
那是之前才见过的,幸福的流转。
因为过于热爱,所以掩藏不住,就算沉默寡言,也会从眼里中泄出来。
赤苇发自内心地叹道:“这么一看,小泽果然是个主攻手啊。
之前我妄下判断,还真是见识短浅了。”
春树摇头,只是道:“赤苇学长,谢谢。”
是在谢他帮忙挑速干裤吗?还是在谢自己对“主攻手”身份的肯定?
嗯……他想是后者。
赤苇娴熟跟上小泽春树的电波节奏,嘴上说着:
“小泽先活动一下,试试合不合适。”
“好的。”
春树试着原地后退了几步,然后理所当然地做了一个棒球传球的动作。
赤苇京治一愣。
动作是完全出于肌肉记忆的熟练,让赤苇京治一时失语。
棒球作为国球,赤苇家中的长辈十分喜欢,耳濡目染地他也对这些东西有了见解。
小泽……竟然会有这般的身经百战的气场?
一个离奇的想法在赤苇心中生起。
紧接着,小泽春树就像是从那传球动作里汲取了勇气一般,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迈出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起跳!
像是一只撕破伤口,不顾一切朝故乡发出低鸣的极寒猛兽,少年迅猛地蹬地,展胸,抬壁——
“刷——”
那一瞬间,赤苇京治好像看到一张白色球网倏然升起!
那双清冽的眼眸,不带温度地划过坐在软凳上的赤苇京治。
明明这个眼神不带目的,自然而然,但赤苇京治偏生读懂了——
主攻手在呼唤传球!
黑发俊逸少年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优秀的主攻手,能够激发二传手传球的兴致。这句话以前赤苇京治是不以为意的。
但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眼里这份亮光,将在他今后的日子里反复绽放。
这是一种发于冲动,迫切希望坚持下去的光彩。
正是这份光彩,在被木兔光太郎这个明星无私地点亮后——
又得到了主攻手的回应。
“小泽,你果然是个主攻手啊。”
无论是否有在棒球场上一展才华的经历,无论是否初次见面素未蒙面……
“以前能给你传球的人一定很高兴。”
感受着内心渴望触摸排球的冲动,这份感情不加犹疑地化为了快感,赤苇京治赞美地说道。
——以前给他传球的……是……
轻盈落地,小泽春树扯扯嘴唇。
他品味着长发散在空气里的轻盈感,浅褐色的眸子闪了闪:
“时间果然很宝贵。”
看来对他来说,这种轻盈高昂的起跳都并不令人满意么?赤苇京治佩服。
他倒是和孤爪研磨一样好奇了:
向上的,进取的猛兽,在上了高中后,究竟会归属于哪支队伍?
仙台的话。
啊。
赤苇京治突然想到那群不屑落地的猛禽。
栖息于白雪里的大鸟们,这几年可是把名气打得响响亮亮!
要论绝对的强大的话,当然还是他们吧?
“小泽,我十分期待看见你出现在东京的赛场上呢。
虽然孤爪君已经问过了,但我还是想以我的立场问一下……你真的没有决定要去哪个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