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条三又开始笑了。
他真的太喜欢春树的这种反差萌了。
日向却从他的角度,真是将春树眼底的怀念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让总是一条筋的少年有些失措。
“啊……这个,”
日向先是支吾地琢磨一下,旋即严肃地说:
“可能是我妈妈每天早上为了喊小夏起床,所以油热得太久了吧。不是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吗?
妙手偶得什么的。”
为了尽力给春树一个妥当的答案,日向甚至憋出了个成语。
“对了,小夏是我的妹妹。”日向解说员笑容甜蜜地补充一句。
“我知道了。”春树点头。
不仅是因为听到了炸虾的奥秘,还发现了翔阳还有个妹妹。
“小泽你真的信这个理由呀。”看着春树,单手托腮的条三嘴里的炸虾突然美味了起来。
他禁不住吐槽:“要是油热的久就可以炸的脆,我姐姐也就不用每次都请我吃炸废了的虾皮了。”
“缩短时间不就可以了吗?额,”
秋宫忍不住加入话题,四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对着日向家提供的美味炸虾认真研讨,“话说,条三你进过厨房吗?”
“没有。不过我吃过用热油炸过头的虾皮。”条三自豪。
“没进过厨房,那你还说得那么肯定?我哥都知道只负责吃的我要少说话。”秋宫吐槽。
“好吧,反正拿热过头的油去炸炸虾肯定是浪费粮食……”条三饱经风霜地低语。
“所以,一定要缩短炸的时间。”春树一脸冷漠地总结。
显然他做生物实验时也就这个表情了。
春树认真时地表情都差不多,无波的浅褐色眼眸更显凌厉。
这场午饭结束得十分欢快,秋宫甚至把杨梅核都珍惜地收集起来,面对条三“我真是受不了”的叹息,红着脸置之不理。
就是因为现在知道了春树真的把自己当朋友!现在才会更加在乎他的分享呀!
这个该死的明眼人!难怪每次比完赛都可以跟春树走在一起……
想到这里,秋宫弓着背,背过去默默攥了攥拳头。
日向后半程就没有说什么话了,走之前抿抿唇,凑到坐在位置上目送他们的春树旁边,小声说道:
“春树,你有时间要不要来我家,看看我妈妈怎么做的呀。”
春树一愣。
旋即抬起脸,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起日向翔阳。
像是很诧异日向会这么说,觉得突然,却又像是毫不意外对方会这么说。
但日向翔阳清晰注意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轻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不了这般的注视,脸颊隐隐发烫,赶忙找补:
“我只是觉得我刚才没给你讲清楚,担心说得不靠谱,毕竟我老是被我妈妈从厨房赶出来,炸虾之类的东西老是摸不准时间……
好吧!我想邀请春树你来我家做客、额不是,就是想回报你杨梅之恩!”
日向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最后直视春树:
“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邀请你去我家玩!”
“春树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一句话问完,日向翔阳内心的忐忑突然一扫而空。
他其实也挺少把朋友带回家,大多数时候他和关向都会约在运动场地。
一方面是因为他家离雪之丘有几个山头的距离,不太方便,另一方面则是许多时候他都不好意思让妈妈分心照顾他和他的朋友。
妈妈平时要带小夏,给他们准备便当,后面他考上高中后离家只会更远,妈妈以后更都抽不出什么时间来休息了。
但是,之前春树在他提到妈妈之后整个人都难过了起来。
这让他总是有些放不下心。
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让他熟悉了春树的性格。
虽然日向能理解别人对春树的客观印象,但更能看到春树表里不一的温和的态度。
更多时候,是直视他独特的,干净的眼神。
日向翔阳好像看不厌。
“……有。”
小泽春树听到自己这么回。
日向看了一眼时间,“好!那么春树,我们ins上联络了!拜拜!”
还不等春树回应,就着着急急地猛然跳起来,呲溜一下窜走了。
“要上课了!春树明天见!谢谢你,杨梅很好吃——”
“不客气。”
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脊背拂过,小泽春树注视着日向远去。
和想象中的人,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翔阳。
春树不是没拜访过别人。
从小到大,小泽懮和小泽将晖都没少领他去拜访各种运动世家。
即使俩人都有让他避开各种球探媒体,但还是有许多拿着摄像头冲他怼脸……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紧张。
这种紧张只是细细蜜蜜的,带着小时候第一次穿上护膝时的,勒住膝盖的熨帖感。
有什么要改变了。
或者已经变了。
在他没有立刻回绝的时候……不是吗。
小泽春树压抑住自己过深的思绪,判断。
*
春树和条三走在路上。
熟悉的街道,和这两年他们走过的一样。
走在路上,条三看着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春树,突然发出感慨:
“总感觉,最近会有好事发生。”
“你是指今天下午部活时间被日向打到的事情么?”春树偏头。
条三无奈地磨了把脸。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下午的部活,日向捧着排球就直冲秋宫而来。
而作为被排球部预备队长选中的“幸运儿”,秋宫也没有辜负日向的热情,抱着遛狗的心态拿起了那颗圆圆的小球。
结果就是被日向的扣球扣成了筛子。
“嗷——”“啊、咦咦咦……”
秋宫斯哈:手臂好痛!
“哈哈哈哈哈……”“秋宫!你不是说你篮球打得很好嘛?怎么硬球接的了,软球反而接不了?!”
秋宫气结:“你们来试试!?”
“第一次打的确会很痛啦……”日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不过后面会好很多!”
春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重心太高,抓不准球的抛物线,但意外地平衡感不错……这是日向。
至于秋宫,膝盖太开,重心不稳,腰有些倾斜,四肢不协调……?
嗯,最后一点是怎么回事?
春树歪头看着秋宫,从奈奈子手里接过训练册,默默地更改了秋宫的基础训练。
这个要多加三十个,那个也要加大力度……嗯……
“哈哈……咳。”奈奈子捂嘴。
“噗。”条三看着春树在写着“秋宫”的单子上勾勾画画,表面上一副要把他解剖再重组的严肃。
条三邪恶一笑:“那家伙肯定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被加练,哈哈哈……
啊!”
春树反应迅速,拉着奈奈子避开直冲他俩而来的盘旋软球。
于是脸大的彩球,就以一个刁钻的下旋式正面撞上了条三的面门!
是……排球!
本来反射性避开的春树神色一凛,近乎是下意识地,他迈开长腿后退两步。
站位的改变让他顺利接住了这颗球。
这一步干净利落,俨然在注意到球砸在条三脸上的一瞬间就算出了球的走向。
“啊……”注意到的奈奈子有些意外。
手臂及掌心传来柔韧的触感,小泽春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地抱住。
——“喜欢”,和“热爱”。
“啊啊啊啊——不好意思条三!”
日向见条三一个反向鱼跃倒在地上,苦叫着冲了过来。
他的嗓音抖啊抖,绵延不断:“条三同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啊啊——”
这次换秋宫笑得直不起腰,双手开在嘴边:“哈哈,接得好!nice balloon!”
春树:“……。”
条三:“?”
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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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回头:
“春树!!你笑什么?你是在笑我吧?”
对条三说的俩句话很熟的春树:……
附近的人纷纷看过去,结果春树竟然承认了:“……抱歉。”
抱歉?
秋宫震惊:“条三,这你都看得出来?”
他于是也不甘示弱地盯着春树,仔细一看,发现少年的眼眸确实微弯,盈盈的褐色眼眸泛着清澈如水的笑意。
他心脏快了一拍。
但这,
幅度很小啊?!
甚至在下一刻,春树注意到他的目光,这幅度就消失了。
秋宫:……没了。
小泽春树抱着排球,高挑的深蓝发少年微微屈膝,捂的严严实实的棒球队服配上白皙的手掌和亮色排球,总给人违和感。
春树感受着逐渐失控的心跳,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久违的兴奋感。
但下一刻,看着日向翔阳憧憬地望着排球的目光,小泽春树的心跳突然平静了。
“翔阳,给你。”
说着,小泽春树动作略带缓慢地递出去。
“呀,”日向这时候已经把条三从地上拉起来了。
深觉日向这个家伙的危险性的条三扒了扒寸头,赶忙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日向翔阳眼睛一眨不眨,忽地开口请求说:
“春树,把球抛过来吧!”
日向曲着腿,豆豆眼一脸憧憬:“就像这样,这样!”
“然后,我就会扣下去!”
他双手自然下垂,比了几个抛球的动作。
春树缄默地看着手上的球。
球感是需要培养的,发球需要有网,二传手需要有人配合,自由人需要有人扣球。
主攻手的练习需要抛球——
他恍然:
原来,翔阳是主攻手么。
控制不住地,他接着想:
从白色的边线仰头冲上前,在距离网稍有距离的前排触底反弹。
网对面的景色豁然肃杀地升腾,每个人的表情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仅次于二传手的距离。
春树有些入神。
或许说这两年他都一直在反复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眼前豁然闪入他又一次起跳后所看到的景色。
诧异的对手昂着头,汗珠反着点点灯光。
以及,站在看台上的,架着摄像机,如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记者。
“一会我们就围过去……”“这样不好吧?老师……”“你懂什么?我们这是……”
——不能再打了。
细细密密的不适感笼罩着他,伴随着无孔不入的思念。
小泽春树的球感很好,特殊的父母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受到了内部媒体的广泛关注。
随着年龄的增长,优异的动态视力,极好的大局观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一根筋”的主攻手。
现在。
小泽迎着黄昏,在日向模糊的背光视线下,轻轻抛起了球。
排球竖直向上,这无疑是一个十分恰当的高度——
深蓝色长发的少年双脚触地,比同龄棒球人都要细腻的手掌朝上。
排球有柔软的垂感,携带着与暴力扣杀时截然不同的和煦。
像一阵微风的重力贴上五指。
如果日向平时看过更多的比赛视频,便会发现这是二传手的姿势。
沉稳的、滴水不漏的姿势,或许并不完美,但是小泽不容辩驳的气势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人怔忪地看着他。
“来了!”
日向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鹰,随着扑捉的猎物挣扎的高度自由地跃起——
春树的a传,如有神助地传到了他的最高击球点!
“彭——”
叩击声溅上两人的心扉,仿佛他们正站在万众瞩目的球场上。
真的有什么情况,被改变了。
小泽春树收回手。手指颤抖。
想着,他微润的眼眸一转,正正对上另一双像星星一样亮起来的橘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