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村女叶小禾 > 第113章 满城风雨
    王姐和刘厂长,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刘厂长看着楼下那些跟疯了似的工人,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让保卫科的人,去维持秩序。

    可人太多了,跟潮水一样,根本就控制不住。

    王姐冲进屋,一把抱住了叶小禾。

    “小禾,别怕,有妈在。”

    叶小禾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一片死寂。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好像,广播里骂的那个千刀万剐的女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厂长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可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市里,省里,甚至,连部队那边,都有人打电话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厂长知道这事儿他压不住了。

    叶小禾这棵树太扎眼了。

    她站得太高、太快,早就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敏不过是点燃了那根引线而已。

    下午,厂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鉴于叶小禾同志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在广大职工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即日起,暂停其在广播站的一切工作,留厂察看。

    这个决定,是刘厂长亲口宣布的。

    他看着叶小禾,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解脱。

    他护不住她了。

    再护下去,他这个厂长可能都当不成了。

    叶小禾听完,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冲着刘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就像她当初走进这里一样。

    叶小禾被停职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纺织厂。

    那些曾经嫉妒她、怨恨她的人,现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嘴脸。

    她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看吧,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再像,狐狸尾巴,迟早是要露出来的。”

    “可不是嘛,听说她以前在舞厅里,那活儿好得很,把那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啧啧啧,真不要脸,这种人就该拉去浸猪笼。”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往叶小禾的心上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王姐急得天天以泪洗面。

    她做了叶小禾最爱吃的鸡蛋羹,端到她面前。

    “小禾,你吃一点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妈求你了。”

    叶小禾看着那碗嫩黄的鸡蛋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了嘴。

    她摇了摇头。

    王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这是要妈的命啊!不吃饭,你是想活活饿死自己给谁看!”

    刘厂长也看不下去了。

    他走进房间,把那碗鸡蛋羹从王姐手里接了过来。

    “你出去吧,我跟她说。”

    王姐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刘厂长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叶小禾,叹了口气。

    “小禾,爸知道你心里头委屈。”

    “但是,人活着不能光凭一口气。”

    “你得吃饭,得活下去。”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高健那小子想一想。”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点破事,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他该多心疼。”

    高健。

    听到这个名字,叶小禾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转过头,看着刘厂长。

    “爸,他……他知道了吗?”

    刘厂长摇了摇头。

    “我把消息给压下来了。”

    “部队那边,有我一个老战友,我让他帮忙,先瞒着。”

    “但是瞒不了多久。”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小禾,你得自己想清楚。”

    “你跟高健到底还想不想走下去了。”

    叶小禾沉默了。

    她想吗?

    她做梦都想。

    可她,配吗?

    她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还有什么脸,站在他身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她准备寄出去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了刘厂长。

    刘厂长打开信封,看到了那封信,和那叠钱。

    他捏着那几张信纸,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捏得发白。

    看完信,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傻,你真是个傻孩子。”

    刘厂长像是被抽了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又哑又涩。

    “你以为,你把这些都告诉他,就是为他好吗?”

    “你这是在拿刀子,捅他的心啊!”

    “他要是知道了这些,他会疯的!”

    叶小禾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刘厂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把这封信,烧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爸去求人,爸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也得把这事儿,给你平了。”

    “你跟高健,好好过日子。”

    “这是你,应得的。”

    叶小禾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操碎了心的,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父亲。

    她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封信烧了。

    她听了刘厂长的话。

    她决定自私一次。

    她要抓住高健这根救命的稻草。

    她要跟他好好地过下去。

    可是,命运好像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就在她决定要重新开始的时候。

    一封信从遥远的部队寄了过来。

    是高健的母亲林惠寄来的。

    信是写给王姐的。

    信里,林惠那淬了毒的字,像是能从纸上跳出来咬人。

    “……你们刘家打的好算盘,找个舞厅里出来的野鸡,洗干净了就想往我们高家塞?真当我们高家是收破烂的?”

    “我已经把这事捅到部队首长那了,不仅要查她叶小禾,连你那个包庇她的厂长老公,也别想干净!”

    信的最后,她用命令的口吻写道。

    “让她立刻滚出南城,滚得越远越好!要是再让我儿子看见她,我保证,你们一家,都生不如死!”

    这封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姐看着信,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眼一翻,人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过去。

    刘厂长扶着晕倒的王姐,再抬起头时,那张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眼里的光全没了。

    叶小禾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姐和那个一下子垮了的刘厂长。

    她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再待下去,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

    她收拾了行李。

    一个很小的、破旧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还有那条高健给她织的歪歪扭扭的红围巾。

    她写了一张纸条。

    “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走了。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下辈子,我再给你们,当牛做马。”

    她对着床的方向,在冰凉的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她背着那个小小的帆布包。  在那个寂静的冬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当成一辈子避风港的家。

    她走了。

    走得决绝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