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掉的前男友好像又活了 > 7. 嘘!不可谵语。
    坎特被晾在旁边,忽然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抓住我的头发咆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就是你在这里搞鬼是不是?赶紧说话!”

    恺撒替我按住了他的肩膀,但我依旧被他抓着头磕到了石头上。

    闷痛像是惊雷劈开了头骨,骨髓中咕噜噜地冒起尖叫着的泡泡,那些泡泡沸腾着、膨胀着、破裂后变成黑色的刺在每一根骨头上哀嚎。

    “你说话啊!”

    “啊啊啊啊!过来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求求你了。滚开!”

    “妈妈!好疼,我好疼!!”

    “救命啊!!!”

    “斯……”

    “斯蒂芬……”

    “斯蒂芬!!”

    那些刺扭曲着、尖叫着,最后化成一个个黑色举着尖刺的小人在骨头上奔跑。

    他们拔下我的肋骨坐船,用手中的尖刺做桨,尖叫着在血骨中溯游。那骨船飞速地碾过静脉,逡巡在心壁,硌顶住血管,最后被脂肪弹荡开,重新跌入血海中。

    他们举着双手和尖刺,大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斯蒂芬!!”

    “斯蒂芬!!”

    “斯蒂芬!!”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那砭耳的惨嗥。探照灯却开始闪烁得越来越快。

    惨白的光带将坎特的脸无限拉长,他的嘴开开合合,湿润的粉色牙床上陡然伫立着森白的尖齿,白齿下血丝蜿蜒胀出。

    那血丝中又分裂出无数的神经末梢,它们像那群挥舞着尖刺的小人一样张牙舞爪地向我袭来。

    我想往后躲,它们却揪住了我的耳朵,抓住了我的头发,荡进了耳廓。它们顺着鼓膜溜坠到颞叶,挖出了我的脑髓,吮吸着汁液。

    我在心里尖叫着哀求着他们停下,它们不为所动,又嬉笑着荡着声带向下,扒开了我的脾。

    那些黑色的小人也顺着脾被膜爬了上来,洪水上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嬉笑着把前面的推下血海,血海里晃悠悠冒出白骨船。

    白骨船嘎吱嘎吱地浮泛进肝,又揪着肠子陨堕入胃海。

    滚开!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啊!

    我张开嘴想大声尖叫,可嘴里却没露出一点声音,恍惚间,有人高坐云端之上,戏谑地拿起真空的罩子罩住了我。

    祂说:“嘘!不可谵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疼啊,救救我。

    我颤抖着揪住头发,想把头皮扯下来,然后一个个抓住那些在我身体里翻腾倒海的东西。

    有人把我的手抓了下来:“别揪了,头发该疼了。”

    头……疼?

    对,我是有头疼药的。我的药呢?

    我颤抖插入大衣外兜,衣兜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药呢?药去哪了?

    我不敢置信地又摸向大衣内兜。

    里面也没有。

    药呢?我的药呢?

    去哪了?我好疼啊!去哪了呀?去哪了呀?疼、疼、疼疼死我了!药!赶紧给我药!药去哪里了?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啊?好疼啊!我想要药,药去哪了呀?去哪了?赶紧给我!好疼!

    它们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拆了下来,被驾驶着渡过血海,直达胃部。

    我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胃,它们在那里,它们都在那里,只要我,我,我掏开腹腔就能见到它们,这样,这样一切都能结束了。

    我抬起手……

    手腕却被牢牢钳制住了。无论我怎样用力,都没有办法从那只手里挣脱出来。

    我愤怒地抬起头,看见恺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闪烁不定的探照灯从他下侧方照过来,将他半张脸都浸在浓重的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那深如寒潭的黑眸深邃得令人心悸。

    “放开我。”我“嗬嗬”喘着气说道。

    只说了这三个字,就用尽了我的力气。现在我的胸口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团发酵的面团,糊在被那些小人在血管中撞烂的每一个洞中。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那烂乎乎面团中挤出来的气泡。

    恺撒平静地说道:“……”

    我艰难地问:“你在说什么?”

    恺撒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凑在我的耳边说:“……”

    身体里的声音忽然拔高,悲嗥像海浪一样把我淹没,我被像刀片似的海啸捧起,灵魂在跌宕中撕裂。

    光越来越亮,惨白铺满了视野,连恺撒的轮廓也被那白光吞没了,我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最后,光也熄灭了。

    ——————————

    荒野中没有风。

    黑压压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面没有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我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荒草与枯败的树叶交叠,在脚底下铺成一片模糊的灰。

    身下是不稳的晃动,肩膀、腰背上都泛着沉重的酸痛,连带着耳朵与头颅也在嗡嗡作响。

    “咳咳咳……”我痛苦地干咳几声,想把喉咙里那股黏住的东西吐出来。

    但除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外,什么也没有。

    身下还在一下颠簸着,我想直起身子,却险些栽到地上。

    “别动。”有人托住了我的屁股,还用力拍了拍。

    啊?

    我不安地动了动。

    发现自己像是在冰块里待了至少一年以上的老冰,浑身都僵硬地散发着寒湿的冷意。只有屁股上那一点暖,让我有一种还晃在人世的感觉。

    嗯,那寒冷与不安让我感觉那更像是一种错觉。

    “喂!”身下再次传来声音。

    我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我好像在某个人的背上。

    他背着我在走,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托住我的屁股。我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我下意识用力拔起了身子,但那脑海中却传来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不自主地向旁边歪去。

    那人又拍了拍我的屁股,不满地说道:“神官大人,请安分一点好吗?别在我的背上乱晃,我又不是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请您把手从我的脖子上松开,我想我应该没得罪过您,好吧,至少,不至于让您把我掐死,对吧?”

    我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塞、塞勒斯……骑士长大人?”

    “是的,没错。如果我侥幸没有被您掐死,修道院也不用给我加封的话。”

    “哦,抱歉。”我不好意思地缩回手,但不好掌握的平衡又差不点儿让我栽下去,只能又抱住了他的脖子。

    塞勒斯这次没有提出异议。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即使是在寒冷的荒野中,也降不下上面的热气。但幸好,这是一个黑漆漆的夜,无人能看到。

    我松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在太阳小镇里吗?”

    为什么会在荒野里走?他还背着我走?

    “是的,我们曾经在。”塞勒斯微微侧头,我只能看见他阴影中的鼻梁与一小片侧脸,“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您在做弥撒的时候睡着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我记得您之前一再强调,要尽快赶到目的地,不能耽搁计划。所以,我就亲自背着您上路了。”

    什么叫我做弥撒的时候睡着了?

    我可是修道院里最年轻、最优秀的神官,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我确实是在他的背上醒来的。在睡着前发生了什么?

    我茫然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发现对于太阳小镇里发生的事情,居然都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了。

    嗯……

    我好像是遇到了一个说话奇奇怪怪的管家,他给我拿来难吃的面饼和水。

    我从来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于是我便去睡了。

    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我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的。

    为什么我们就离开了呢?

    为了不耽搁时间,干脆就背着我上路这话也是越想越荒唐。

    可荒唐在哪呢?我又说不出。

    我只觉得脑海里萦绕着百般思绪,理不清堵得难受,我想大声地反驳塞勒斯,可偏偏又不知道要从哪说起。

    塞勒斯还诚恳地表示:“都是些小事,您不用在意。”

    他或许以为我的沉默,是想组织语言对他表达谢意。

    好吧……或许是我想多了。

    身上总隐隐泛着疼,让我刚说了几句话便感到疲惫,最后我只能又趴回塞勒斯身上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石头村?”

    塞勒斯颠了颠背,想让我趴得更舒服些:“快到了。”

    不知怎的,在这空旷的黑夜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忽然有些飘远,“您再睡一会吧,到了我会叫您的。”

    塞勒斯的盔甲上透出源源不断的寒意,在夜色中冒出一种长久不见光日的冷。

    我被那种冷包裹,又感受到了刚醒来时那种被冻僵直的痛。

    前方的人型影影绰绰,依稀可见同伴们的身影。我勉强从他们身上的轮廓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只是我醒了这么久,竟然始终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候我一声。

    那种怪异感又出现了。

    “我想下去。”我对塞勒斯说道。

    塞勒斯没说话,只是默默加重了手里的力道。tun上的温度已经热得惊人了。

    “……塞勒斯,放我下来。”我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说。

    “那好吧。”他异常轻快地说道。

    腰和屁股上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我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摔到荒地上。

    碎石一下子割破了我的手,鲜血和疼痛一起涌了出来。

    塞勒斯站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都说了让你再睡一会,急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重复:“我们要去、我们要去石头村……对的!那里有异常,得赶紧去看看!”

    塞勒斯似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指向前方浓重的夜色:“可我们不是已经到了吗?”

    我们……到了?

    我恍惚地抬起头,便见前面本该一路沉浸深夜里的灰草戛然而止,一片灰白的房屋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那片屋子和太阳小镇的风格极为相似,就像是把太阳小镇的房子拆下来,重新拼好的一样。尤其是那层墙壁上涂抹的白色灰,在这没有月光的夜中,露出一种像骨灰一样刺眼的白。

    刚刚那里有东西吗?

    没有。

    我听见自己心里肯定地说道。

    我记得很清楚,前面是一片在黑夜里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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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的荒原,黑漆漆的,就像是野兽的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东西。

    而现在,那座村庄就像是迎风见长的杂草,在我摔了个跤的功夫便悄然滋生。

    不对!这不对!

    绝对有哪里出了问题!

    塞勒斯问:“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不对劲……”

    我话音刚落,前面本来在整齐划一安静走路的同伴们,忽然停住了脚。

    他们所有人齐齐地转过身望着我,异口同声地问道:“不对?”

    “……我,这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地嘟囔。

    他们不依不饶,又问道:“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就连你们也不对!

    我心里发毛,干涩地问:“你、你们……到底怎么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天真可笑的问题。

    或许是这里没有任何的光亮,我发现他们的眼睛黑漆漆的,就像是凝固的暗影,他们盯着我,那暗影也想把我吞噬掉。

    塞勒斯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走?”

    我摇摇头:“不……”

    所有人又异口同声地问:“石头村已经到了,你为什么不走?”

    他们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我,每一只黑色的瞳孔表面都映出一个很小的我,十几个我站在他们眼睛里,面色苍白,嘴唇发抖。

    我被那毛骨悚然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立,皮肉上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寒栗:“你们什么时候看见那里有村庄的?”

    “它一直就在那里。”

    “它一直就在那里。”

    “它一直就在那里。”

    每个人都这样张口说道,我看着他们的嘴张张合合,一句贴着一句,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张嘴说话。

    我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抱起胳膊,手掌下凝起寒栗的凸起异常明显。它们一层层从皮肤上耸立,抓住我的寒毛,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

    不!!!

    就是虫子!!!!

    我惊骇地低下头,看见密密麻麻的虫子从毛孔中挤了出来,它们足尖勾住寒毛,顺着我衣服纤维向上爬。

    从小腿爬到胯骨,从锁骨爬到肩膀,又从脊椎重新钻回肋骨。我听到它们脚步和牙齿的声音重叠,它们攒动足肢、它们启张啮齿。

    它们举起螯器,张开嘴撕扯住我的皮肉。

    被虫群撕咬的疼痛再次袭来,我似乎记起了那个梦。

    祂们啃食着我的血肉、祂们咀嚼着我的骨骼、祂们吞噬着我的一切。

    我惊恐地低下头,我的皮肤依旧好端端的,细腻白皙一如往昔,但是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撕碎成了很多块。

    肩膀飞到了荒草上,手臂坠到了石缝中,它们咬着我的头皮,拖着我的脑袋爬向那片灰白的村庄,双腿还留在原地。

    我的同伴们就站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我,他们黑色的眼神中溢满着着迷,贪婪和欲望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我凌乱的□□。

    “救……”

    “救救我……”

    我的头颅距离村庄越来越近,那灰白的墙壁离我越来越近,我几乎能触碰到它身上发出的光。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祂吞噬了我。

    □□与灵魂都被啃食殆尽。

    我的眼角落下无力的泪水。

    蓦地,那些虫子忽然消失了,我的头发散落在原地,头颅倏然滞止。

    刺眼的白变成了塞勒斯黑色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所有的无力恐惧:“哭什么?”

    我知道,他阻止了那些虫子,但这并不值得欢喜。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我听见灵魂深处每一根神经都在扯着嗓子恐惧地哀嚎。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

    睁开眼睛,天旋地转。

    胸口闷痛得发紧,我大口大口地吸气,喉咙却忘了怎么作用,那团气卡在气管里,逼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旁边有人叹了一口气,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肺里的空气又干又浊,头顶的探照灯停止了闪烁,斜光歪歪斜斜地落到石壁上,把每一道缝都照得很清晰。

    这里是遗址。

    我还在“我的遗址”里。

    虽然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模糊,但是这里至少是安全的,有一个结实温暖的胸抱着我。

    恺撒耐心地拍着斯蒂芬的背,看着他缩在自己怀里,就像是一只落水的小鸡仔一样发抖。

    这里的温度并不高,但是也不低,但他的牙齿却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冷颤,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身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真可怜。

    恺撒在心里暗喟。

    他轻轻地将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凑到斯蒂芬耳边问:“怎么?做噩梦了?”

    我猛地惊惶抬头。

    这个声音……

    有一瞬间和梦里那句“哭什么?”重叠在一起。

    梦中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条件反射地让我站立起来。

    我恍惚地看着恺撒的眉眼,梦中的记忆却开始消褪。

    那个声音真的像吗?或许只是我刚刚还没睡醒而已。

    我舒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