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音驹高中的校门口。

    “抱歉抱歉!因为要重新确认特训的菜单,稍微晚了一点——”

    黑尾铁朗一边把训练笔记塞进包里,一边小跑着赶到学校大门。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平时出去打练习赛时常坐的那辆破旧小巴士,也没有听到队友们抱怨“太慢了”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停在校门正中央的黑色加长版林肯。虽然尺寸还在正常加长车的范围内,但那漆黑锃亮的车身和标志性的贵宾气场,和略显年代感的音驹高中大门简直格格不入。

    黑尾愣了一下,左右张望:“哎?夜久他们人呢……”

    话音未落,加长豪车那扇沉重的后车门被白发管家从外面缓缓拉开。

    紧接着,音驹众人依次从车里钻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夜久卫辅,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架着一副宽大的倒三角黑超墨镜;跟在他后面的山本猛虎,戴着一副镶着金边的飞行员墨镜,手里还端着一个装着金色液体(无酒精苹果味气泡水)的高脚杯;就连平时最怕引人注目的研磨,鼻梁上也架着一副挡住大半张脸的反光护目镜,正低头按着游戏机。

    至于鹤川凛,则笑眯眯地站在他们旁边,像个正在招待朋友的阔少爷。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音驹红色的运动服上,配合着背后的加长豪车和脸上的黑墨镜,硬生生在校门口站出了一种“极道组织少主带人出门办事”的诡异气场。

    黑尾铁朗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戴着墨镜的队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地停止了思考:……我的排球部,是在我迟到的这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你来了啊,黑尾。”夜久卫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超,语气沧桑得仿佛刚看破红尘,“上车吧。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问车里为什么会备着这么多不同款式的高奢墨镜。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哦,小黑。”孤爪研磨头也不抬,“车里的星空顶和氛围灯有点刺眼,管家爷爷就给我们发了这个。你也要吗?”

    黑尾铁朗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一秒钟的无语彻底打包丢出脑海。他重新换上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不用了,墨镜就免了。”黑尾一把揽住鹤川的肩膀,指节用力地钻了钻大少爷的头发,“既然‘豪华战车’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怀着感恩的心收下吧。不过啊,凛——”

    黑尾压低声音,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危险:“既然你连加长豪车都弄来了,等到了那个‘艰苦修行地’,特训的强度如果不翻倍的话,可就对不起这辆车的排场了,对吧?”

    鹤川凛的眼睛亮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大声回答:“是!黑尾前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魔鬼修行了!”

    加长版林肯并没有开上前往静冈的高速公路,而是七绕八绕,直接停在了东京近郊一处私人停机坪里,一架通体雪白的豪华私人专机前。

    面对这种常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夸张排场,音驹众人的内心此时却毫无波澜。经过了刚才加长豪车的洗礼,他们的三观已经完成了强制重组,彻底麻木了。

    “哦,换乘飞机啊。”夜久卫辅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语气平淡,第一个踩上了专机的舷梯。

    机舱内,研磨扫了一眼机舱,挑了最角落的座位窝了进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掏出游戏机;福永招平则默默地坐到了旁边,端起一杯乘务员递来的高级红茶,像个老爷爷一样安详地吹了吹热气。

    短短的航程转瞬即逝。当专机在阳光明媚的跑道上平稳降落,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微咸气息的温暖海风迎面扑来。

    “哦哦哦哦!!伊豆!!我们到伊豆了!!!”

    憋了一路的山本猛虎按捺不住,第一个从舷梯上冲了下来。他双手张开,激动地对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大吼:“是大海的气息!是合宿的味道!!”

    “大海!沙滩!特训!!”鹤川凛紧跟其后冲了下来,作为同期的好兄弟,他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直接扑过去搂住山本的脖子跟着到处蹦跶,“山本!让我们去征服伊豆的沙滩吧!!”

    “哦哦哦!说得太好了凛!青春就是要在沙滩上尽情挥洒汗水啊!!”

    福永不知何时也像猫一样轻巧地飘到了他们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默默地举起双手比了两个“V”字手势表示庆祝。

    研磨慢吞吞地走下飞机,头疼地叹了口气:“……好吵。”

    半小时后,专车将他们送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伊豆半岛山间的一处高级宿坊。

    这处建在半山腰的传统日式庭院充满禅意,青松翠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与木材的清幽气味。踩着柔软的榻榻米,看着宽敞明亮、自带私人露天温泉的超大和室,音驹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有点正常的“山间合宿”的感觉了。

    这时,管家微笑着推开了和室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推拉门。

    门外是一座宽敞的观景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山下的绝美海景。更重要的是,露台旁边有一条隐秘的石板阶梯,一路蜿蜒向下,直通海岸。

    “少爷,各位,从这条阶梯走下去,步行三分钟就是属于本家的私人海滩。”管家微微鞠躬,语气平静地抛出重磅炸弹,“我们已经在那片天然沙滩上,连夜按照国际赛事标准搭好了排球网,准备好了所有训练器材,绝对不会有外人打扰各位的特训。”

    好嘛,这直接包下一整片海滩的做派,很“鹤川”。

    “行了,别愣着了!”黑尾铁朗拍了拍山本的肩膀,他一把将行李包扔在榻榻米上,看着山下那片金灿灿的沙滩,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战意,“所有人,换衣服!五分钟后沙滩集合,我们去吹吹海风!”

    顺着露台旁蜿蜒的石板阶梯向下,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越来越清晰。步行不到三分钟,一片开阔平坦、沙质细腻的金黄色海滩便展现在音驹众人眼前。

    崭新的排球网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旁边整齐地摆放着装满排球的推车和各类训练器材。

    “哦哦哦!大海!”

    鹤川凛兴奋地踩进柔软的沙地里,回头想招呼另外三个同期生一起,却发现刚才在停机坪上还跟他一样活蹦乱跳的山本猛虎,此刻正在失意体前屈orz。

    “……山本?”鹤川疑惑地凑过去。

    “没……没了……”山本猛虎把脸埋在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悲鸣,“私、私人海滩……这就意味着这里除了我们和管家,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长啸,眼泪狂飙:“我的泳装大姐姐呢?!我梦想中的夏日海滩浪漫邂逅呢?!全都没了啊啊啊啊——!!!”

    看着陷入巨大绝望的山本,研磨面无表情地绕过了他。福永招平则默默走上前,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对着山本拜了拜,像是在超度他死去的青春,然后顺手往他头上撒了一把沙子。

    “喂,福永!别把我当死人啊!你撒的沙子进我耳朵了!”

    福永扬起猫猫嘴:“我在帮你做全身的沙浴。放松肌肉。”

    “骗谁呢!”

    “行了,一年级的,收起你们那些粉色的妄想。”

    黑尾铁朗迈着长腿走到球网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山本的哀嚎。他双手抱胸看向众人。

    “既然是私人海滩,也就是说,无论你们在这里发出多惨烈的叫声,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超不妙的发言!)

    黑尾铁朗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沙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来到了海滩,我们就来点真正硬核的。沙滩排球可不是什么海边嬉水游戏。”

    他举起一根手指:“第一,移动与跳跃。沙地松软,不仅无法急停变向,每一步都要额外发力,体力消耗是室内的1.5倍。而且,沙子会‘吸住’你们的脚,起跳高度普遍会降低10到20厘米。”

    听到“体力消耗1.5倍”,研磨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夜久一把按住了肩膀。

    “第二,风与阳光。”黑尾指了指天空,“球的轨迹会被海风吹偏,发球落点完全不可控。加上阳光直射,你们必须学会‘读风’,甚至要在看不到球的高点时进行‘盲接’。”

    “但是——”黑尾话锋一转,眼神中燃起战意,“只要能克服这些,你们的下肢爆发力、防守预判意识,以及传球手感都会得到质的飞跃!等回到室内场,你们会感觉自己像长了翅膀一样轻盈!”

    他从推车里拿出一块战术板,大声宣布了今天的魔鬼菜单

    “先从适应沙地开始!

    第一项:沙地横向滑步来回10次5组,外加单脚沙地平衡站立训练脚踝!

    第二项:沙地深蹲、弓步,去感受沙子的阻力!

    第三项:降低30%力道的发球练习,重点抓风中飘球的落点!还有沙地专用的‘向前扑救’练习!

    最后,全部两人一组,进行严格的2v2实战!失误直接失分,不许换人!输掉一场就绕着沙排场两圈鱼跃!现在,全员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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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黑尾的一声令下,沙排特训正式展开。

    一年级的四人很快体会到了沙地的严苛。原本在室内场地上熟悉的移动方式,在这里完全失效。沙子无情地吞噬了下肢蹬地的力量。

    习惯了室内发力方式的山本猛虎,因为无法适应这种软地面的重心转移,在横向移动和救球时频频失去平衡。他几乎一整天都在不断地向前鱼跃,每次爬起来都要吐掉嘴里的咸沙子。

    鹤川凛的困境则在于起跳。他发现自己一向依赖的精确助跑在沙滩上大打折扣,全力起跳的高度连平时的七成都达不到。有几次他按照室内场的节奏起跳拦网,结果脚陷在沙里,被黑尾的扣球直接打穿。

    福永招平原本悄无声息的灵活步伐也变得迟滞,难以在防守时及时就位。

    但这仅仅是适应性训练。当训练进入到下午的2v2实战阶段时,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分组是随机轮换的。第一局鹤川和山本对上了海信行和夜久,第二局又变成鹤川和黑尾搭档,对上研磨和福永。每一局的搭档都在变,刚建立起的一点默契,下一局就被打散重来。

    沙滩排球的两人制规则,让一年级生们无处躲藏,而高年级前辈们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适应力。

    一阵海风吹过,鹤川凛发出的球在过网后突然改变了轨迹,向外飘去。就在他以为能直接得分时,海信行已经提前预判了风向。他横移两步,双腿在沙地中稳稳扎住底盘,“砰”的一声,将这个受风力影响的飘球完美地垫向了网前。

    “传得好,海!”

    夜久卫辅大喊一声,从后排迅速跟进。在沙滩排球的场地上,没有了室内自由人的限制,他终于可以参与前排进攻。尽管沙地限制了起跳高度,但夜久抓准了助跑时机,迎着传球跃起,面对山本猛虎的拦网,他在空中冷静地观察了防守空当,挥臂打出了一个扣杀。

    排球精准地砸在界内。鹤川凛为了扑救,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沙子里。

    他慢慢撑起身体,吐掉嘴里的沙子。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判断对了方向,却晚到了半步。

    他引以为傲的眼睛在这片沙滩上同样不好使。海风让球的轨迹不再遵循他在室内场总结出的那些规律,而沙地限制了对手的起跳方式,导致他熟悉的“看肌肉看关节”判断法频频失灵。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依赖的观测本能,在陌生的环境里也需要重新校准。

    但场上最受煎熬的,毫无疑问是孤爪研磨。

    沙排偏向单兵作战,意味着没有任何防守死角。平时在室内通常被大家保护起来、专注于二传的研磨,迎来了最大的地狱。黑尾铁朗在球网对面毫不留情地贯彻着战术针对。

    “研磨,这球是你的!”

    “研磨,去拦网!”

    “注意风向,这球落点偏了!”

    失去了队友们的掩护,研磨被迫直面接发球和防守的全部压力。前一秒刚在阻力极大的沙地里接起重扣,下一秒就要立刻起身跑位去准备托球,偶尔还要被迫在网前起跳拦网。沙排对二传更为严格的持球规则,更迫使他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还要保持手型的绝对精准。

    一整个下午,沙滩上回荡着排球的击打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直到夕阳西下,海水被染成橘红色,黑尾终于吹响了一整天特训结束的长哨。

    “今天就到这里。”

    哨声落下的瞬间,孤爪研磨直接双膝一软,整个人摊成一张猫饼,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抬起,体力彻底透支。

    紧接着,福永招平默默地走到研磨旁边,一言不发地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鹤川凛撑着膝盖剧烈喘息了几声后,也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揉着酸痛的大腿肌肉。

    即便是四人中体力最好的山本猛虎,此刻也只能双膝跪地,双手撑着沙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连抱怨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夜久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一年级生们,对黑尾说道:“第一天就练得这么狠,明天他们还能爬起来吗?”

    “沙排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拉高他们的下肢力量。”黑尾看着手里的战术板,嘴角微微上扬,“能坚持跑完今天的菜单,还算及格。”

    “而且我问了宿坊里的负责人,会有专门的按摩师给我们舒缓肌肉。”黑尾把战术板夹在腋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所以别担心,明天你们一定能爬得起来。爬不起来就按摩师按到你们爬起来为止。”

    一年级的四位成员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呐喊:恶鬼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