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
他说:“小九姑娘果然是好手段,把我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
初九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殊也在旁边幸灾乐祸道:“谁让你一直瞒着苏砚,现在事捅大了吧。”
苏茶悠悠地放下了茶盏,叹了口气。
他说:“这事,我来牵头吧。三天后,我把苏砚约到九天宗的酒楼,把事情全部讲开。”
初九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想问一句“自己不会被打死吧”,但是除了坦白,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他们走在山林之中,地上是柔软的松针,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白糖。
黑暗之中,初九突然叫了她一声。
“阿殊。”
云殊一边走一边“嗯”了一声。
她听到身后的少年郎闷闷地传来询问:“你……真的是女子吗?”
云殊又“嗯”了一声。
又是一片寂静,初九在她身后不说话了。
云殊想,或许初九早就已经相信了她是女子,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罢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男女有别。
一男一女之间,拥有跨越性别的友谊,本就少之又少,弥足珍贵。
这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他们就回不去了。
三天很快到来,三人坐在酒楼包间里,表情严肃。
苏砚到了,脸色平静,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他看了一眼初九,又看了一眼苏茶,笑了笑:“哥,你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什么事?”
苏茶沉默了一下,直接开口:“小九姑娘……其实是男子。”
苏砚手里的酒壶“啪”地落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他慢慢转头看向初九:“……男的?”
初九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对,我是男的。我叫初九。对不起,苏砚。”
苏砚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愤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初九,你骗了我三年?”
“我……”
“我一直以为你是姑娘家,我对你客客气气,三年不敢冒犯你,对你付出了那么多感情。结果你跟我说,你他娘一直都是男的?!”
苏砚越说越气,眼眶已经红了,他抽起腰间的佩刀,竟然一刀刺向了初九。
初九本能地闭上眼,预料中的疼痛却没落下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睁开眼,看见云殊挡在他面前。
苏砚的那柄佩刀,擦着云殊的手臂,一道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苏茶愣住:“……云师弟?!”
云殊疼得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挡在初九身前没让开:“对不起,苏砚,当初是我的主意,是我让初九男扮女装。”
苏砚看着她手臂留下的血痕,触目惊心,怒极反笑。
“你们俩可真好啊,一个扮演我嫂子,一个扮演我心上人,一唱一和,两个男人,一起联手骗了我整整三年,哈哈哈哈。”
苏砚脸色铁青,抽回刀转身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一片沉默。
苏茶站起来:“云师弟,抱歉,我去追他。”
苏茶快步追了出去。
初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脑袋垂得很低。
他看着云殊肩膀上渗出的血,声音抖得厉害:“阿殊……你……你流血了……”
“没事,皮外伤。”云殊想扯一下嘴角,但疼得实在笑不出来。
初九急了:“你站着别动!我去叫大夫!”
“不用,我有伤药。”云殊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药递过去,“你帮我一下,我自己够不着。”
初九颤抖着拿出药品,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云殊外袍,露出那道不深的伤口,但渗出来的血,把里面的里衣都染红了。
初九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
“阿殊……”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替我挡刀?”
“你是我好朋友,我不替你挡,谁替你挡?”云殊笑了笑,“你之前,不也替我挡过刀吗?”
初九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把药粉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
隔着一层里衣,他什么都没瞧见,却闻到了云殊身上淡淡的香气。
处理完伤口之后,初九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要不是因为我,你今天不会受伤。”
云殊看着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行了,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这点小伤一会就好了。”
若不是苏砚那把刀不是凡品,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甚至都不会受伤。
看到苏砚抽出那把灵刀时,她当时的第一判断就是,自己的修为比初九高,这把刀,必须她来挡。
初九握着止血伤药,嘴唇一个劲地哆嗦,眼眶全红了:“阿殊……你原来,真的是女子啊。”
初九瞧见了,一层严严实实的里衣,勾勒出如同春山起伏的曲线。
他想,云殊让他帮忙上药的原因,或许便是向他证明,自己的确是一个女子。
让一个女人替他挡刀,他得多不是男人啊。
初九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上次洗澡,还喊你进来给我搓过背……”
云殊:“……”
“我还要求你陪我睡一张床……”
云殊:“……”
“之前寝室里,我每次换衣服,从来都没有避过你……”
云殊:“……”
初九捂着脸,瘫软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些年……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现在……还清白吗,还是个纯洁无瑕的黄花闺男吗?”
不是,她都没觉得自己不清白,初九反倒觉得自己不清白了?
云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到过。你很清白呢。”
初九还想说些什么,但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初九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服的影子,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初九,最后落在云殊肩上那道血痕上,瞳孔骤然缩紧。
是沈惊冰。
初九不知道怎么,感觉自己浑身凉飕飕的:“我……我先走了,哈哈哈,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云殊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沈惊冰竟然会这时候出现。
云殊被他吓了一跳:“冰冰?你……怎么突然来了。”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压抑,听起来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谢无妄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云殊横抱起来。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是在把她锁进怀里。
云殊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谢无妄抱着她用外袍将她遮住,大步走出酒楼,走进夜色的黑暗中。
一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云殊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她轻声问。
谢无妄没有回答,手臂又收紧了半分。
夜风微凉,他的步子却稳。云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忽然有点心虚,把脸埋进他胸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乱想,我和初九,真的没什么。”
谢无妄依然没有说话,但他抱着她的手臂力量,明显收紧了。
他继续往前走,只是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回去再跟你算账。”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现在,我不想听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