艨艟科技。
只够容纳十几个人开会的小会议室里，所有人安静如鸡。
唯独桌尾最后一个空位上的手机，在不停地“叮、叮叮叮、叮叮”地奏曲。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就仿佛怼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响。
不是来电，是消息提示，手机连接的那一头似乎是已经聊上头了，手速惊人。
二少完蛋了！
偷偷打量完老板明显发沉的脸色，在坐的员工们一个个仿佛脸皮已经死透了，毫无表情波动，实际内心里齐齐开始替老板的弟弟默哀。
老板最烦开会的时候有人手机不静音。
凌渊忍了半分钟，自觉他这克制能力已经达到了圣人的标准，以及深切顾念了对亲弟弟的血脉亲情。
只是那手机还在嚣张地挑战他，那无序可言的动静，响得他额头青筋都跟着突突突跳起了踢踏舞。
“邱晔，去把那手机扔外面的垃圾桶。”
凌渊决定放过自己，开口指挥自己的助理去处理手机，心里更是后悔，早知如此，他就该一秒都不忍！
邱晔忍着笑站了起来，不等他走过去，一个人就风风火火冲进会议室。
“啊，对不起，我肚子疼去上了个厕所……咦，会议还没开始吗？都这么看着我做干什么？”
几分钟后，会议终于正式开始。
该发言的发言，该汇报工作的汇报工作。
唯独凌壑坐在桌尾憋不住偷偷点开了手机……他关了手机声音，可是架不住消息一直进来，他的屏幕一直亮起提示他。
这完全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而凌壑拥有现代人实在容易被手机这个小妖精勾-引的通病，心痒痒地偷看了起来。
反正他在这个会议里也就是个旁听生。
群里聊成这样，肯定是有大八卦！
一通爬楼，凌壑总算是把瓜吃明白了……哦嚯，陈子杰那个渣男，夜路走多了，终于遇上鬼了。
活该！
不过陈子杰说的那个人，他倒是挺有兴趣，且好奇。
是催眠术吗？还是别的什么厉害的心理暗示？
反正他是不信鬼那一套，无论那人是鬼变的，还是被鬼怪妖精上身了，都不如说人家会下降头，会点旁门左道糊弄人的东西更能让他相信。
“凌壑，带着你的手机从会议室里滚出去！”
正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坐在会议桌最中心主位上那个人突然开口点名。
凌壑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回到了坐在课堂上玩手机，突然就被教授点名的那个瞬间。
“啊？”
他嗖一下站了起来，没听到预计中同学们的憋笑声，而是飞快看清了一桌子全都一脸严肃看着他的职场打工人。
呃，是了，他已经毕业了，现在的他不是学生，是职场新人。
“哥？”
他脑子还没全部回来，懵着叫了一声。
凌渊已经忍不住了，朝着自己的助理下命令：“邱晔，把他连人带手机一起丢出去……凌壑，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是我弟，你今天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坐在这里又是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的态度。”
瞬间变身成委屈小狗的凌壑想要解释，可惜，他哥已经看都不看他一眼。
转头示意手底下人继续汇报。
邱晔走到凌壑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递了个眼神过去，让他先出去再说，别在这种时候挑战老板的性格。
比起自己，凌壑觉得邱晔更了解他哥，这个时候，明显他哥已经生气了，他也只能先听话。
于是拎着手机，垂头丧气被请出了会议室。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凌渊回到办公室，本来人就有点累了，结果一推门，看到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玩手机玩到睡着的弟弟，顿时给气乐了，气精神了。
人啊，就活一个自讨苦吃。
“烤羊腿不要了，换成红烧羊腿。”
凌渊一身定制西装，十足精英范，一开口却发出了路边羊肉馆点餐的声音。
他边说，人边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沙发上睡得仿佛已经天地不知为何物的人，毫无征兆在两秒内开机——
“不要红烧！我不爱吃红烧，烤着吃香！”
凌壑睁眼，没见着羊腿，只见着一脸嫌弃的亲哥。
“哥……”
他尴尬地挠了一下头，终于想起了睡着前的事情，一轱辘在沙发上端正一跪，“我错了，哥！刚才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我会投胎，我今天连和你一起开会的资格也没有，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保证！说到做到！”
认错态度良好，说到做不到就是小狗。
凌渊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有一个狗弟弟，对方的保证，他最多只能当成是个屁，放了就放了。
眼看自己亲哥表情和缓下来，凌壑果然一秒切回平常模式。
“哥，陈子杰，你还记得吗？一起玩的都知道他喜欢男人，他在这个圈子里也找不着女朋友，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也不想当个生育工具，然后，他前阵子就跑去找了个圈外女友，家庭条件比较普通的那种，完全接触不到我们这个圈子的，还说已经准备求婚了，年底前结婚。”
是有那么回事，凌渊听弟弟提起过。
“他怎么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往椅子里一坐一靠，准备听听弟弟能讲个什么八卦后续出来。
凌壑屁颠屁颠跟着走，他哥坐，没他的位置，他就往办公桌的桌沿上一趴——
“他分手了！”
说起八卦，眼睛都亮了，“他说他那个女朋友的发小是个鬼，他与对方一对视，不由自主就把心里的真话全说了，他那个女友知道他是想骗肚子，当场就分手了，听说他还被他那个女友打了一顿，打得挺惨，都进医院了。”
凌渊听完：“就这？”
凌壑点头表示说完了：“嗯，哥你说陈子杰扯不扯，估计就是自己做亏心事，不小心说漏了嘴，为了让自己显得不太像个傻子，就在那里说见鬼了，简直太搞笑了。”
“不止是傻，还坏。”凌渊心疼自己浪费的这两分钟，本着“废时利用”的原则，顺嘴教育弟弟，“你以后没事少跟这种人玩，别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凌壑：“……”
他有那么傻吗？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把陈子杰当人啊，就是看个乐子。
只是当着他哥的面，他只敢小声嘀咕。
过了一会儿，凌渊看他还不走，便问：“还有事？”
确实还有话要说的人，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了半天，把人耐心都快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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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瞪了一眼，才大胆开麦：“哥，陈子杰虽然扯了点，但我觉得他那个前女友的发小，可能真的有点本事，要不然……我们找他去问问爸在外面除了那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私生子？”
“凌壑！”
凌渊顿时提高了一点声音。
凌壑吓得一个蹦起，然后转头就跑：“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没说。”
身体倒是挺好，起那么猛，头不晕，眼不黑。
看着转眼就跑没了影的人，凌渊顿时也没了工作的心思，靠在椅子里出神了片刻。
这人啊，没钱的愁钱，有钱的也愁钱，活着，就脱不开一个钱字。
凌壑从自己亲哥办公室里一路出来，虽然他嘴上说着“当我没说”，实际不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已经拿了手机开始发消息。
【陈子杰，你人在哪呢，我去找你啊。】
……
金蛰顺着医院的走廊找了找，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女人。
他走近几步，隔了一点距离站着等。
看样子两个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厉海薇朝着金蛰笑了笑，然后伸手拍拍曲琦的手臂。
“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你们两个以后就没关系了，子杰再找你，你别搭理他，他说要你赔钱的话，你也别听，这事情我说了算。”
曲琦对厉海薇的观感一直很好，也挺感动这个时候，对方还是帮理不帮亲：“谢谢阿姨。”
没了与对方儿子的那份感情，两人以后也就是陌生人。
没什么别的可说的话，曲琦和人说了再见。
金蛰和她一起下楼，走出一段距离后，曲琦才说：“我把陈子杰说的骗肚子的话，都和他妈说了，我这样应该不算过分吧？”
要不说的话，她很难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分手，还把人儿子打了一顿。
金蛰倒觉得没什么过分的：“本来就是错在对方，你说清楚了才好，不然说不好陈子杰要怎么在他爸妈面前抹黑你，当然，反正分手了，抹黑也不重要，看他妈的性格好像还不错，你说破了这事，他妈说不定能教育一下儿子呢？”
虽然金蛰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亲生的，儿媳妇再好，那也只是因为她儿子才有的存在。
他就是希望厉海薇女士能管一管儿子，至少别让他去骗肚子。
要孩子，好歹也找个知情的来，比如，性别女爱好女，想找个男人生孩子的，或者干脆想去父留子的。
总有愿打愿挨的人，金蛰觉得，不去评价这种做法的对错，但至少没骗人。
两人说着，很快到了楼下，走到停车棚。
金蛰也想起来自己这边的情况：“对了，陈子杰那歪掉的鼻梁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不是你打的。”
曲琦去插钥匙的手顿住，回头一脸惊讶：“不是我打的？那是谁打的？”
金蛰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我听他说话恶心就走了。”
曲琦：“……”
她一脸“人怎么能不争气成这样”，以及“今天要不能把这个八卦听完整了我晚上睡不着”，金蛰刚张嘴想劝她别好奇前男友的事，要想听八卦，去小某书上一搜一大把，也一样能满足好奇心，曲女士已经伸手，一手拔了车钥匙，一手提了他，转头就往回奔。
不行，今天必须把这瓜吃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