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满城灯火通明,如同极昼一般。长街上人流如织,各种各样的花灯高悬于屋檐之下,可谓是流光溢彩,但最为吸引人的,还是两侧卖小吃的摊贩。
“好香啊!”俞令妤松开纪疏的手腕,情不自禁凑到一个卖糖人的摊贩前,看着那店家指尖翻飞,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小狗便已成型,俞令妤盯着这个糖人小狗忽然有些移不开眼睛。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子:“店家,这个糖人怎么卖的?”
“只要五个铜板!”那店家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先是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随后笑呵呵回应。
俞令妤掏了掏储物袋,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只有三个铜板,还是不知道猴年马月堆积在储物袋里的。
“纪疏,”俞令妤在纪疏耳边小声道,“你有铜板或者碎银子吗?”
闻言,纪疏翻了翻储物袋,却只摸出一个铜板,他难得窘迫,挠了挠头,把这一个铜板塞进俞令妤手中。
“我只有这一个铜板了。”
俞令妤紧紧攥着手里的四个铜板,脑海里闪过自己养的那条小狗——汤圆,汤圆是一条边牧,是她把汤圆从一条小流浪狗养成了健壮的成年边牧。
可是,也因为她,汤圆被她的家人活生生饿死了。
“算了,走吧。”
话音刚落,俞令妤转身走了。他们这次接取了一个任务,发布人是这里的一户富商人家。
据这户人家透露,每逢午夜这家人便会听到粗粝的嚎叫从早已废弃的一间柴房里传出,那声音不似人,但他们都不以为意。
直到近些日子,这府上的大公子突然消失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匆忙向御兽宗寻求帮助。
“咚咚咚——”
俞令妤扣响房门,不过片刻,大门便被应声打开。
“两位可是应邀前来的仙师?”小厮打开门,有些不确定地发问。
“正是,劳烦通报一下。”俞令妤轻轻点了点头。
小厮闻言,连忙侧开身子:“两位这边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正厅恭候多时了。”
穿过曲折的长廊,俞令妤和纪疏跟着小厮来到正厅,正厅内灯火通明,全然没有上元节应有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阴森,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一位穿着锦缎、面容慈祥的中年男子正在焦急地踱步,一旁的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见两人到来,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两位仙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叫王磊!柴房里那东西我们派人看过了,是个十足的怪物!下半身是人身,上半身竟然顶着一个蛇头!”
另一旁的夫人也急忙站起身,带着哭腔哀求道:“仙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啊!”
“令郎可在柴房?”纪疏突然说了一句。
闻言,那位浑身珠宝的夫人哭得更厉害了:“不在!我们也不知道那怪物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啊!”
“两位先不用着急,现在带我们去看看。”俞令妤试图安抚。
王磊连连点头,亲自提着灯笼,领着他们到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越靠近柴房,那股腥臭味就越明显,但在他们到达柴房门口时,那股腥臭味反而没那么重了。
俞令妤下意识想捂住鼻子,但还未来得及抬起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个做工精良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娟秀的“疏”字。
俞令妤刚想说些什么,王磊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仙师!仙师!你们快来看啊!这怪物太可怕了!”
闻言,俞令妤迈步走进柴房,纪疏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全然是一个忠心的小跟班。
“这……这不是蛇……吗?”俞令妤的大脑瞬间宕机了,眼前这个还没有她膝盖高的小蛇妖竟然被这家人视作怪物。
她和纪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仙师!你们赶紧拷问它吧!然后赶紧把我家君生带回来!”王磊吓得躲在纪疏身后,双手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小蛇妖,“我怕再晚他会有危险啊!”
“好,您放心。”
俞令妤蹲下身子,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小蛇妖的头,触碰的瞬间,小蛇妖眨着呆萌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甚至轻轻在她手里蹭了蹭。
“我不会伤害你的。”俞令妤尽量把声音放柔,“你知道王君生在哪吗?是你把他带走的吗?”
“嘶嘶嘶——”
小蛇妖吐着粉嫩的蛇信子,发出微弱的“嘶嘶”声,粉嫩的小手指着西边。
纪疏突然开口:“他在说王君生在花园的暗室里。”
“暗室?!”王磊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带着扒着纪疏肩膀的手猛然收紧,“我在这王家几十余载,从未听说有暗室的传闻!”
“王老爷,咱们去看一下自然便可知道真假。”俞令妤拉过纪疏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劳烦您松手,抓疼他了。”
王磊像是触电般松开手,他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慌张:“见谅,仙师这边请。”
*
王府花园。
王磊提着灯笼走在最前方,王夫人走到中间,俞令妤他们跟在最后面,夜风阵阵,吹得人心头一颤。
途径假山时,小蛇妖从俞令妤怀里钻出来,粉嫩的小手指着其中一块石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纪疏贴心地翻译它的话:“它说暗室入口就在这块石头下面。”
“给我把石头挪开。”王磊吩咐身边的两位小厮。
小厮移开石头后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漆黑幽暗,看不清下方到底有什么,还传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和纪疏先进去,你们先在外面等着。”俞令妤率先开口,把小蛇妖递给纪疏,自己跳进幽暗的洞口,纪疏抱着小蛇妖紧随其后。
暗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洞口出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空气中的腥臭味在此处达到了极点。
俞令妤拿手帕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拿出夜明灯点亮,暗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这哪里是什么暗室,分明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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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沾满血渍,地上铺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而在其上,一个瘦得几乎没有人形的人蜷缩在被子里,头发如同枯草一般。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仓皇,俞令妤这才注意到,她竟是个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青紫的淤痕。
顺着她的视线,俞令妤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具尸体,她凑近一看,原来这人便是消失已久的王君生。
俞令妤压低声音,缓缓凑近她:“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能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滚……滚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子连滚带爬地缩进被子里,整个身体剧烈抖动,“我不说……我是不会说的——”
俞令妤凑近她,慢慢蹲下身,缓缓抚上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们是御兽宗的弟子,不会伤害你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逼仄阴暗的暗室里响起,俞令妤的手被打得偏向一旁,瞬间浮现出几道明显的指印。
“你干什么?!”纪疏把小蛇妖猛地丢在地上,拿过俞令妤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吹了几下,正要上药时被俞令妤及时拦住了,这才作罢退到一边。
那人精准捕捉到了“御兽宗”这三个字,连忙掀开被子握住俞令妤的手:“仙人!仙人!原来您是御兽宗的仙人!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啊!”
“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仙人,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三年了,都是拜王君生所赐啊。”
“三年?”俞令妤和纪疏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不可置信。
“我叫魏晚,家中世代平民,三年前被这王君生强娶不成,便将我强行虏到这里来,这一虏便是三年啊!”
说到这里,女子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泪水,这才继续开口。
“王君生是被我杀了,”说着她晃了晃手臂上紧紧绑着的铁链子,“我……我就是用这个勒死他的。”
俞令妤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副血迹斑斑,和她的血肉紧紧长在一起、密不可分的镣铐上,心口像被狠狠砸过,传来阵阵细密的疼痛。
女子哭着扒着俞令妤的双手:“仙人,我知道我有错,可我……我是被逼的啊!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别告诉王家人王君生是被我杀的,不然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好,我们先帮你松开铁链。”俞令妤安抚着女子的情绪,纪疏蹲下身将灵力附着在镣铐上扯断。
就在这时,洞口处传来王磊和他夫人焦急的呼喊声:“仙师!下面怎么样了?我家君生在那里吗?”
俞令妤抱起刚刚被纪疏摔在地上的小蛇妖,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小蛇妖立刻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纪疏,你背她上去。”
闻言纪疏愣了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可是,男女授受不亲,我怕……”
俞令妤没在意,只留下一句“人命关天”便抱着小蛇妖爬出洞口,全然没注意到纪疏充满委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