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忽然起身:“走吧,回高专。”
五条悟挑了挑眉,果不其然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那个穿着风衣、带着口罩、披散长发的女鬼咒灵。
它手里的大剪刀上还挂着零碎的布料,相当新鲜的血迹正一滴滴从锋利的刀口坠落。
收拾了那些过户的文件,夏油杰一边淡定报火警,一边拉开了大门离开:“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这段时间可没人敢上门了。”
刚下飞机,他们就撞见了亲自在等他们的班主任夜蛾正道。
“真是好久不见啊,老师。”
两个问题儿童一见到班主任,雷达就大喊不妙,几乎是逃也似的,一下将柊月扔进夜蛾正道的怀里,拔腿就想跑。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想追,怀里抱着的孩子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茫茫然看着他,一时间就像是拿了一只烫手的山芋,放不下扔不得,还不敢吓哭祂。
“老子就说,柊月最能克制夜蛾。”成功脱身的五条悟嬉笑着做了个鬼脸,准备溜之大吉,就撞上了一堵“墙”。
“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吗?臭小子!”
早有准备的夜蛾扛着柊月,实在没忍住,给了两个学生一人一拳,砸出滋哇乱叫:“就算你这么严刑逼供,我们也要说,星浆体根本没有被我们带回来!”
“这不是重点!”
盯着两个问题儿童老老实实地上了自己的车,夜蛾才把柊月放回到他们怀里:“总监会得知星浆体和你们统统失踪,已经彻底暴怒,要求处置杰,惩罚悟,以儆效尤。”
“哈?”率先气笑的却不是受到惩罚最重的夏油杰,而是五条悟,“真是无可救药的烂橘子。”
那些人贪生怕死不在乎未来,只能看到眼前的权力。对于他们俩的区别对待,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作为咒术世家的大少爷会被家族力保罢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敢想其他两个咒术师家族禅院和加茂,会怎么努力想要把他也打成同伙一并处置。
柊月也被那群人用脚趾头都想不到的离谱决策震撼到了。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不难看出,咒术师的战斗力稀缺,两位家长有段时间堪称连轴转,即使祂当时还呆在空间里没有亲眼见证,时不时刷新在咒灵空间内的新咒灵也能证明他们的工作量。
然而作为决策的高层,没有什么“为了大局着想”,仅仅是因为冒犯了他们的权威和安全,所以即使是战斗力堪称顶层的咒术师,也是想杀就杀。
简直……太荒谬了。
“我会尽可能地拉拢更多的咒术师对决策进行抗议。”夜蛾正道沉声说道,“如果同样失败的话……”
“离开咒术界吧。”
这是夜蛾正道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我不能再眼睁睁送我的学生去死了。”
他们是迄今为止夜蛾正道最强的学生,却不代表在他们前面那些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前辈们没有天赋的。
只是在这个已经腐朽的咒术界,实力很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不接受世家的招揽,最后也只是因为“意外”任务“一不小心”被扼杀的炮灰。
高专和总监会的矛盾一直都在。
分明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师高专,因为东京的以平民咒术师为主,就一直充当送死的苦力,京都的高专才是培养咒术师世家子弟的温床,作为东京高专的教师,夜蛾心里不是没有任何怨言的。
听到夜蛾正道让他们离开的请求,五条悟移开视线,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并没有作声。
而相比较于柊月的愕然、夜蛾正道的沉重和五条悟的不爽,夏油杰倒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老师其实也不想让星浆体来送死吧?”
不然不会刻意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强调“星浆体”,还用那种完全不把人当人的烂橘子语气。
夜蛾正道没吭声。
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这些小心思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既然这样,也请夜蛾老师趁着那些人还没来找我们算账,先带我们去见天元大人吧。”
夜蛾正道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学生,似乎并不能理解夏油杰的决定:“杰……”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柊月的脑袋,坚持履行自己承诺过柊月的事情:“毕竟弄丢星浆体的也是我们,我们会给天元大人一个交待的。”
不过给出交代的人是谁就未必了。
看着柊月,夏油杰难免心软。对于柊月浑身的秘密,他并非一无所觉——不管是能够模仿他们的咒力,还是复刻咒灵,都已经超过了他们常识中的“术式必须围绕着某个核心能力展开”。
但是……但是因为这个孩子面对他们的坦诚,因为祂的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和他们相同的观念,也因为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睛。
他愿意在没有任何保证的前提下,像这个孩子依赖他们那样,相信这个有些笨拙的孩子。
闻言,原本朝着高专方向行驶的车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朝着薨星宫的方向驶去,一路再无话。
传闻中居住着天元大人的薨星宫,就坐落在山顶,穿过石板路和尽头暗红色的鸟居,就能瞧见那栋堪称宏伟的建筑。
“你们先过去吧,就让柊月在车里继续睡……”
夜蛾正道转过头,发现两个学生已经抱着孩子冲了出去,根本来不及听他说任何话。
愤怒冲垮了原本的沉重,夜蛾正道握紧了拳头:“臭小子——”
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进薨星宫也是头一回。
外面是层层浇筑的水泥,严实得堪称密不透风,里面更是盘根错节、光线暗淡,借着昏暗的灯光往里走,每一步都能听见隐约的回音。
漫长空旷的走道因为路径的深入而由暗转明,不知走了多久,才能看见几乎是地下结构的殿宇。
依托着山体的结构,内部的建筑沉降其中,除非轰塌整座山体,不然即使夷平表面的建筑,这里依旧安然无恙。带着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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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砖墙做成迷宫的形状,宛如盘踞的游龙,将最中央的居所掌握。
是保护,也像是囚困。
“是不舒服吗?”夏油杰低头,摸了摸柊月的额头。
平时柊月的表现过于咸鱼,夏油杰一时间也分不清祂蔫答答的模样到底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纯困。
约莫是体质原因,他的指尖摸到柊月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孩子将脑袋靠在夏油杰心脏的位置,还是因为这窒闷的环境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流通的地下部分,空气潮湿又窒闷,墙角看不到一点小花小草乃至苔藓的青绿,头顶偶尔会出现的树枝即使枝繁叶茂,也没有“活着”的感觉。
仿佛这里是一片能够同化一切的死地。
讨厌的感觉越来越重了,柊月说不上来,记忆里却分明有过这样的日子。
死寂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负面情绪清楚地停留在这里,侵蚀着周围不论生死的一切。
观察到这样的环境,呼吸着浸染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痛苦、几乎让人发狂的寂寞,那些任何人都难以观测到的东西源源不断侵袭柊月的身心,来自于若镜的本能甚至让祂在产生共鸣之后试图融合。
这样几乎重蹈覆辙的苗头被祂狠狠按了下去——不可以,绝对不行。
由于周围浮动着的能量太过熟悉,以至于柊月甚至可以像个专横的垄断者那样,对这里的情况下定论——天元融合星浆体,不止是为了维持人类的形状。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需要通过鲜活的“记忆”和星浆体的性格,让古井无波的天元稍微感知一点关于情绪的起伏,不至于真的失去人类的本心,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疯狂举动。
就像是给死水徒劳地倾倒来自于外界的溪流活水、小鱼小虾,除了稀释原本的腐臭之外,不过是徒劳无功,迟早反噬。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不愉快的记忆逐渐从底层浮现,勾动情绪,柊月忽然伸手抱住夏油杰,低声喃喃:“爸爸……”
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柊月试图从夏油杰身上汲取力量。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应了柊月:“是害怕吗?害怕的话我们就……”
“不是害怕。”
柊月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家长身上让自己安定的气息,然后从臂弯里跳了下来:“你们,不要去,我,去。”
“柊月,我要提醒你。”夏油杰有些疑惑,想起柊月之前的种种发言,也不免心下一紧,发出了严肃声明,“你不是星浆体,你不可以去融合。”
“不会。”
柊月摇了摇头,就像生怕家长们反应过来追上自己一样,“哒哒哒”迈着小短腿,毅然决然冲向了最隐蔽的那间建筑。
就在夏油杰下意识伸手的瞬间,指尖触碰到的,是严丝合缝的屏障。
五条悟也来了兴趣,屈起手指敲了敲,像是敲在了什么又厚又硬的牛皮上:“啧,真像是诱拐小孩的陷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