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嫣之遗情录 > 13. 第13章
    楚嫣与方若茵在青竹寺住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临走那天,明镜师傅亲自将她们送至山门,连日的相处让楚嫣对这位得道高僧生出几分敬意,她总觉得世间若真有所谓的上界,那么这位高僧百年之后,定是要去往那处的。

    临别之际,明镜师傅说了一句颇为深奥的偈语,方若茵一脸恭敬,楚嫣却不甚明白,她只是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然后与明镜等人辞别。

    回程的路途并不漫长,却比去时多了几分感慨。

    抬手撩开车帘,簌簌寒风扑面而来。身旁的方若茵正看着明镜交予她的布帛。楚嫣弯弯唇,心道沐浴了一个月的佛光,婆婆大人可千万不要被人点化做了尼姑才好。

    马车一路疾行,傍晚的时候,婆媳二人终是赶回了旗郾城。宋西丘早已等在府门外——仍是当日送别时的位置,仍是温和如昔的模样。

    楚嫣不禁笑逐颜开,欢欢喜喜的跳下马车。可惜身遭还有许多旁的人,遂也只能压下狠狠拥抱他的念头,换做偷偷牵手,然而这一举动却令宋西丘心中一荡,凭空生出几分欢喜。

    软玉温香就在眼前,他却要尽力保持着谦谦君子应有的风度,宋西丘忍得有些辛苦,直到他们用过晚膳,才如愿以偿的携妻回房,细述情话。

    所谓小别胜新婚,无论此时宋西丘心里作何感想,总也抵不过美人在怀的诱惑,他微微笑着,吻过她的唇、她的颈,然后一路向下,直至彻底占有她亦不肯罢休,于是当红烛燃尽,飘香的芙蓉帐内,异常热情的年轻男女,尽皆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销魂与缠绵。

    也许爱情当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人褪去一身的骄傲,也可以让人陷入无尽的烦恼;它可以让人贪恋片刻的微笑,也可以让人忘记疼痛的味道!

    十指紧扣缠绕,在月光下放肆亲昵,此刻世间的风花雪月对他们而言都只是过眼烟云,因为不论沧海桑田,只有爱与被爱才是时光吟唱的主旋律。

    “西丘,我爱你!”

    直到动情的最后一刻,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世间最为销魂的声音说:“我也是。”只是藏身月影的他,唇边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

    翌日巳时①,楚嫣早早醒来,身旁男子仍在睡梦中,她不忍打扰,便径自从他身上腾空爬过,拾起散乱一地的衣物,轻声穿戴。

    一切就绪,楚嫣悄悄走出屋子。

    本打算亲自为丈夫备水洗漱,不料途中被陪嫁丫鬟小翠唤住,她说:“梨舞姑娘今日一大早就来宋府拜访,此刻正在前厅,似乎要与老爷对弈。”

    楚嫣淡淡道:“嗯,知道了,你自去忙吧。”

    “小姐,奴婢本不该多嘴,可是梨舞姑娘不知检点,姑爷又被她的狐媚劲儿迷得晕头转向,小翠实在看不……”

    “不得胡说!”楚嫣只当小翠听到了哪个下人乱嚼舌根,担心自己吃亏才好意提醒,“你在沈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说,难道还没有学到一星半点儿的窍门?”

    “小翠不懂,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您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小翠的衷心堪比日月,像小姐这样的女子,旁人怕是求也求不得的,偏偏自家姑爷不知惜福,趁小姐不在府上,竟与梨舞那个狐媚子整日的混迹在一起,思及此,愈发不甘心了。

    “缘来如风,缘去如梦。风过留痕,梦去无踪。倘若一个人的喜爱仅仅存在于表面,那么即便我拼了命去争取,也是枉然,就像……”就像昔日的沈秀沿和相文谦,心不在,则情难留,“算了,不说这些。”

    “可是小姐……”

    “不必多言。”见她尚有疑虑,楚嫣莞尔道:“也许你现在无法明白,只是因为禅机未到。”

    小翠似懂非懂的问:“那么禅机到了,小翠是不是就会明白?”

    也许是吧。

    楚嫣勾唇一笑,不再作答。

    如果宋西丘当真如小翠所言,仅仅只是因为她离开了一段时日就移情别恋,那么他便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楚嫣回屋时,宋西丘还在床上睡着。

    反手关门,楚嫣将水盆置于几案。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解决问题的,但在没弄清楚之前,她绝不会妄动。换上一抹淡笑,楚嫣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抚宋西丘的脸颊。

    只见床上之人幽幽转醒,迷离了双眼,好一阵适应才慢慢开口:“怎么先起了?”

    “我可不做小懒虫,再睡便要日上三竿了。”

    “小懒虫?”

    楚嫣莞尔,见宋西丘已然钻出被窝,主动转身将帕子浸湿又绞干,递到他的面前,“先不说这些,你呀,快洗把脸吧,小花猫。”

    小花猫?宋西丘略一蹙眉,却未追问,他只是安安静静的接过了楚嫣手中的帕子抹一把脸,然后再把帕子交还给她。

    “对了,我方才听翠儿说……”楚嫣转身将帕子挂在盆沿,不料宋西丘竟从后面忽然将她抱住。

    “说什么?”宋西丘将脸埋在楚嫣颈间,慵懒的问着。

    “没,没什么。”楚嫣笑了笑,双手覆在对方搂住自己的手上,她定是多心了,西丘待她如此之好,又怎会背着她与别人厮混?“下午我要去城北施粥,你去不去?”

    “不了,我今日也有正事要办。”

    “正事?”楚嫣狐疑。

    “嗯,正事,却也是秘密,暂时不能说与你听。”宋西丘眯了眯眼,将她拥的更紧了些,“对了,不如与我说说小懒虫是什么,小花猫又是什么?”

    每当宋西丘开口的时候,总有一股热气喷在楚嫣颈间,那感觉麻麻痒痒的,极为撩人,“原来你真的不知道?”楚嫣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扬了扬下巴,“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这只吗?”

    虽然依旧没能从她口中得到真正含义,但他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半真半假道:“古有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夫若是小懒虫、小花猫,夫人又怎能独善其身?所以懒虫夫人、花猫夫人,相公这厢有礼了!”语毕,顺势拱手做了个揖。

    “我可不依。”

    “难道夫人有更好的提议?”宋西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花猫夫人便罢了,这懒虫的名号,还是留给懒虫公子罢。”楚嫣颔首轻笑,忽然灵光一现,凭空生出一种感觉,仿佛此刻正是令宋西丘意识到某些事儿的绝好机会!于是她收起戏虐,颇为认真的看着他的双眸,直到他也敛去笑意,定定的回望,这才开口道:“西丘,今后若是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便叫我楚嫣,好不好?”

    原以为他会温柔应下,可他却只是张了张口,错愕的看着她。

    于是,她又说了一遍,“叫我楚嫣,好吗?”

    时间仿佛停止,四周静得可怕。尽管只有一瞬间,楚嫣还是看清了他眼中的闪躲。

    难道当真无法接受她的存在?

    却见他神色复杂的开口:“秀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低垂眼睑,楚嫣摇了摇头,淡淡道:“罢了,只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心底有些难受,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也许以后应该慎用“楚嫣”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已给许多人造成困扰。

    “秀沿。”右手轻柔的抚上她的面颊,宋西丘收起一切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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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于此刻的情绪。“秀沿。”他低下头,几缕长发落在她的面颊,搔得她有些痒,“名字只是用来称呼的,只要你还是你,‘秀沿’还是‘楚嫣’又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一连串密密的吻令楚嫣透不过气,直到彻底软倒在怀,他才放她自由呼吸,温柔笑道:“为夫饿了,不如先去用膳?”

    倘若换做前世,她定会认为“为夫”二字太过肉麻,但眼下却只有无尽的甜蜜与欣喜,“我为你端些过来。”

    “何必劳烦夫人亲自动手?”宋西丘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拉着楚嫣的腕子径直朝门边走去,“我们一道去就是了。”

    “哎……”楚嫣忙张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一脸好笑的看着只穿了中衣的他,“至少披件外袍再出门吧?否则被婢女瞧见,也不知道是谁吃亏。”

    宋西丘拍拍脑门,顿有所悟的样子,只见他随手抄起一件外衣窸窣穿戴,“虽然已经开春,外头尚不算暖和,你也要注意保暖。”语毕,顺手为楚嫣披了件袍子。

    “西丘。”楚嫣轻唤一声,他便低头瞧她,“其实方才我想对你说的是小翠告诉我……”与此同时,屋门被人“吱”的一声由外推开。

    他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边,却见一名娉婷女子静静立在那儿,眼波流转间,来回穿梭于他们二人交握的十指,“梨舞一时情急,竟忘了夫人已然归家的事情,贸然闯入,还望夫人莫要怪罪才是。”

    原本祥和一片的氛因为梨舞的突然出现急转直下,其中的尴尬宋西丘自是心知肚明,“阿梨今日怎么得闲过来做客?”

    “做客?”梨舞的脸色白了又白,试问当日沈秀沿身在青竹山时,宋府何尝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即便是这间属于对面二人的屋子又如何?她还不是有如自家闲庭信步般随意!如今倒好,正妻回来了,便想要恢复原先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即便只是做戏,她也无法忍受!

    气氛愈发尴尬,想来全怪这间屋子太过狭小,实在容不下三个人的存在。

    楚嫣勾唇讽笑,似曾相识的画面,究竟还要上演几次?

    等等!

    讶然睁眸,她近乎错愕的看向梨舞。为何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谓的似曾相识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对面的梨舞已然恢复常态,浅浅一笑道:“西丘,那日与你所谈之事,阿梨心中已有答案,倘若……”

    梨舞如今的模样倒与上回喜宴时大相径庭,至少在楚嫣看来,从眉眼到神态都比原先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恬静,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阿梨!”宋西丘适时打断:“有什么话随我去书房说吧。”

    梨舞甜甜一笑,算是应下。

    “秀沿。”宋西丘欲言又止的看着楚嫣,似乎有些歉疚,“听说府里新来的厨娘善做元宵,不如……”

    原来方才说的正事,便是要与梨舞见面吗?呵呵。

    人生若只如初见,风也轻云也淡。

    她不是沈秀沿,所以梨舞也不是她与宋西丘之间的第三者。

    “我这便让她准备,你们谈完事情后,一同吃些吧。”

    “嗯。”暖暖的笑意自唇角泛开,只是这温柔宠溺的外表下,究竟包藏了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为何时日一久,就连他自己也快分不清了呢?

    “好了,你们谈吧,我先出去。”带着轻盈的步伐独自离开,直至身后二人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这才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也许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方,她也会嫉妒,不是吗?

    吹面不寒杨柳风,三月陌上,柳如风,轻轻柔柔;风如柳,浅浅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