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匆匆赶至寺庙,却见寺庙大门紧闭,朱红的大门斑驳,与布满青苔与裂缝的台阶相映。
雾气不知何时四散弥漫来开,青中泛黑的牌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崔吟吟正困惑这寺庙全然不复往日生气,甚至显得有些鬼气森森,一旁程谨走向寺庙大门壁侧。
她见状,也跟了上去。
却见程谨一把扯下壁侧的晓谕,扫了眼上面的字:“今日寺庙有法事,闭门。”
怪不得这会没人。
崔吟吟伸出手,边摸索边贴着山墙走,在一处墙前停下,按了按墙体一块突出的砖,见牢固,便轻盈在砖块一蹬,坐在墙头,欲唤程谨。
他却负手而立,冷风卷起他青色衣角,崔吟吟忽而发现,他皮肤冷白,乌黑的眸静静盯着自己,显得有些阴森。
大概是变了天,看什么都显得怪异。
她压下心中异样,对程谨笑笑:“程谨兄,这处墙可上来。”
程谨静默一瞬,移开视线,而后走到刚刚墙壁前,两三下翻过。
崔吟吟见他下去,自己也从墙上跳下来。
拍拍手,发现这处墙进来是拜庭,不远处就是那天遇见方丈的宝殿。
“你方才说,人在哪?”
程谨迈开步子,崔吟吟紧跟其后。
因山上雾气太浓,崔吟吟只能跟得极紧,观察到程谨停住,她也连忙停下,额头差点撞到他后背。
定神后,见程谨盯着某处,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不是那日祈福的古树吗?”崔吟吟略微惊讶。
只见那树巨大,通体是黑的,繁茂的叶子遮住银灰的天,原本祈福的红布条在昏暗光线中,死死缠住枝桠。
崔吟吟凑近,仔细观察,却什么都没发现。
“往下看。”他语气毫无起伏。
崔吟吟蹲下,看见树底黑色的土,用手拨了拨,忽然,一股淡淡血腥气弥漫至鼻腔。
差点以为自己闻错,复又往土下探去,捻起一抹土,凑近细闻。
血腥气直冲鼻腔,她搓搓手指,发现土微微黏腻,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再加上血味刺激,崔吟吟几欲呕出来。
稍稍缓和,她站起来,听程谨道:“崔姑娘可有听过血槐?”
她摇头,程谨接着:“传闻有种槐树,以人血浇灌可保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崔吟吟瞪大眼,仰头望着眼前巨大的槐树,喃喃开口:“这难道便是那血槐?难道方青砚被杀了来浇灌血槐?”思考片刻,摇头:“不可能,如果是从表面浇血,怎么可能表层土是干的?”
又在刚刚捻土处往下探几分,手伸出来:“果然,土比刚才更粘腻。”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所以……血是从下面渗上来的?”
她下意识寻求程谨确认,他略一颔首,而后沿着槐树树坛走几步,蹲下。
视线在坛身上逡巡,视线落定,手掌覆在某个石块处,往下一摁,地面上忽然震动,有块青砖缓缓挪开,下面有道石梯。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走到那块砖所在方位,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程谨率先下去,崔吟吟顿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怕点火折子引人注意,所以只能摸黑,崔吟吟扶着石梯旁的墙壁,小心翼翼下移。
周围安静异常,不时有水滴落声传来,越往下,崔吟吟越感觉到空气阴冷,血腥气浓郁。
终于到平地,崔吟吟听这里没什么声响,不似有人的样子,便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让她连连后退,直到背贴冷壁。
只见远处有一丹炉摆在祭坛上,坛周边是弯曲交汇的凹槽,槽中鲜血潺潺流动,鲜血汇集于炉底。
而祭坛旁有一方石床,上有一男子趴在石床上,有血从他双腕不断流出,汇入凹槽。
往上看,数十人被捆绑吊至顶上,口皆被堵住,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胃里一阵翻搅,崔吟吟不是没杀过人,如此诡异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程谨回望她一眼,崔吟吟强行压下恶心,跟随程谨往里走。
直至祭坛旁,她抬头,发现每个被吊起的人身后均有一偶人。
她猛地对上程谨视线,他显然也看见了,似乎在询问自己。
崔吟吟想起很久之前她偷看木偶术闲书时得知的一个阵法:“传说有一种木偶阵法,能炼不老丹。将人血献祭给布阵之人的偶人,待血之阴气汇聚成型,布阵之人便可催动丹炉之中偶人练就不老血丹,阵主人服下血丹,便可长生不老。”
怪不得这寺中槐树如此繁茂,原来是这密室以血滋养。
她顿了顿,补充:“只是此法对布阵之人反噬极大,一般木偶师恐怕还没布阵成型就先被反噬而死了,故此法无人成功过。”
“所以冯成安有可能是木偶师?”程谨问。
崔吟吟眉头紧锁:“若他是木偶师,那他必有偶人在身,那日我的偶人去查探,未觉异常。”她迟疑:“而且奇怪的是,我记得书中那阵法并不必须如此多偶人,那这些吊起的男子身后偶人是怎么回事。”
二人正沉默时,头顶却有一人“呜呜”两声。
抬头,见一男人挣扎几下。
崔吟吟抬手,袖中红线飞出后缠住吊起男子的麻绳,顷刻间,男子自上而下掉落。
上前替他解开绳子,取下堵住嘴的布团,男子“呸”一声:“憋死小爷了!”他因为被绑的时间太久而浑身痛得呲牙咧嘴。
崔吟吟仔细观察他,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明亮,身上带着血迹的衣服勉强能看得出原来的月白色,腰间一块上好白玉。
崔吟吟带着犹豫问了一句:“你是……方青砚?”
还没缓过神来的男子停住了动作,盯着崔吟吟几秒,仿佛见到亲人般:“女侠!你是我阿姐派来找我的吧?!”
又见她身后立着程谨:“这位是?”
程谨扫他一眼,没接话,只对崔吟吟说:“这里人太多,不便移动,我们速速出去报官。”
崔吟吟点头,扶了把方青砚:“方公子,我们先出去吧。”
方青砚对程谨瘪了瘪嘴,从地上起来,跟着二人往出走,激动:“女侠,你可不知道,我那日来这寺中为我娘祈福,结束后从后门下山,却忽然被人打昏,醒来后就在这了!”
崔吟吟觉得奇怪:“按说你应该被关了至少半月有余,为何还如此生龙活虎?”
“有人每隔一日会给这里送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挠挠头:“这里的人似乎在进行某种法事,我听来送饭的人说,活人的血更好。”
她点头,确实有这种活人血炼丹更加精纯的说法,她心中还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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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对走在前面的程谨说:
“程谨兄,你说如果都从寺庙失踪,必然失踪报官人数变多,这样不是更惹人注意吗?”
他停下:“有没有可能,其他人都不是从这里消失的?”
崔吟吟猛地想起她和程谨第一次去赌坊查探,那小厮说是有些喝酒的客人没踩稳,滚下山崖失踪的。
“所以你意思,这里其他人都是赌坊常去的赌鬼,常日不着家,况且赌坊在荒山中,那赌坊对外借口说是喝酒没踩稳滚下山,也是正常不过?”崔吟吟语气拔高几分。
没想到,这赌坊主人心思之深。
所以此事还是和冯成安脱不了干系。
这时,方青砚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找白湘兰叙旧,她告诉我拜完寺庙直接从后门离开,正是归家的方向。”他声音带几分震惊和怒气:“她骗我!?”
崔吟吟安抚:“有这个可能,具体如何,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她欲再往前走,却见程谨原地不动,行至与程谨并肩后扭头:“怎么不走了?”
程谨语气沉沉:“走不了了。”
她抬头,不知何时,刚刚下来的那块石砖合上了。
方青砚顺梯子爬上去,使劲推了推石砖,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这机关只能从外打开。”程谨异常冷静。
方青砚跳下来,皱眉对崔吟吟说:“现在怎么办?”
沉默时,身后传来数道“咔咔”声,细碎不绝。
崔吟吟脸色一变,对程谨说:“不好,我们中计了!”
程谨目光几分疑惑,崔吟吟继续:“那些人背后的偶人,极有可能是怨灵术,将活人生前怨气转移至偶人身上,施术者操纵偶人来杀人。”
话音刚落,空中一东西朝程谨飞快撞来。
崔吟吟眼疾手快,拉过程谨,闪身,偶人撞在墙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恍若被惹怒。
她将程谨往自己身后一拉,对方青砚道:“方公子,你和程谨兄速速找能防身的东西!”
程谨后退几步,发现角落有半块尖锐石砖,转身拾起。
不远处方青砚找到一块石头。
待程谨转头之时,数个吊起男子背后的偶人都凌空而起,偶人不如崔吟吟的精致,甚至能看出制作之人的急切。
偶人脸上有因制作不当而留下的大小划痕,有些沾了血,斜至他们全黑的眸子。
崔吟吟一手持偶人,一手在胸前掐诀,闭目念念有词,她青色衣裙随着手中偶人活动而不规则晃荡。
睁眼,血珠瞬间点涂在偶人眉间,她声音坚定而干脆:“动!”
偶人从她手中飞起,跃至空中与两三偶人缠斗。
可其余偶人数量实在过多,崔吟吟的偶人明显有些吃力。
不知怎的,程谨的视线黏在她背上,迟迟无法挪开。
直到崔吟吟回头,用红线替他挡住一偶人,她着急:“你们二人速速躲起来!”
程谨回神,听见方青砚道:“女侠,你怎么办!?”
方青砚跑至崔吟吟身旁,用石头击飞几个偶人:“我来帮你!”
几不可察皱了皱眉,似看到什么厌恶东西般视线迅速挪开,程谨转身走向更深的角落。
真是蠢货。
赌坊与寺庙怎可能无缘无故修的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