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愣在原地,程谨轻手合门,对她道:“再等就天亮了,还不走?”
崔吟吟这才“哦哦”两声,匆匆关门,和程谨一起从客栈后门出去。
后门出来就是马厩,只见程谨先崔吟吟一步,熟手熟脚从里面牵出马。
一个翻身,利落上马,对崔吟吟伸出手。
崔吟吟本打算自己骑马前去,可谁让程谨的马翻在山沟里了。
这下二人只好共乘一马,她犹豫几分。
月光撒在他面庞,显得他几分疏离,程谨声音冷清:“你想走着去?”
崔吟吟赶忙摇摇头,握住他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动在荒芜一人的树林中。
崔吟吟感受到身后胸腔震动:“为什么半夜偷溜出来?”
“一个赌坊,目的是为招揽客人,为何要建在这等偏僻之地?”崔吟吟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身后之人忽而没了声响,崔吟吟心下疑惑,扭头回望。
只瞥见程谨精致的下巴,和轮廓分明的唇。
目光还未对上他的眼,马背一阵颠簸。
崔吟吟下意识寻找可抓取的地方,摸来摸去,不小心触碰到他冰凉的手。
这冷气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移开手,拉着缰绳的别处。
匆匆回过头才舒一口气,程谨手这么冷,刚刚上马光顾着想赌坊的事,自己都没注意。
正欲装模作样关心他几句,他径先开口:“你可知有些赌坊夜间做他用?”
这算是认可了崔吟吟的质疑。
可程谨的话让崔吟吟咋舌:“在京城时略有耳闻,有些赌坊开得偏僻,私下做些不光彩的买卖。”
比如倒卖人口、还有偷来的赃物等。
“可我听说去年有个赌坊的勾当被发现,皇上得知后大怒,京城中这类赌坊已经被清理得寥寥无几了。”崔吟吟转念一想,有了答案:“临曲离京城远,且赌坊本就多,掩人耳目不得注意,不是什么难事。”
身后的人没回话,只“嗯”了一声。
“你说,方青砚会不会是被这赌坊里的人拐了?”崔吟吟等待他的回答,马却忽然停了。
她差点没扶稳,向前晃一下,程谨已经下马:“不排除这个可能,但真相还得我们进去才查探可得知。”
崔吟吟这才发现远处是那日的赌坊,在孤山荒野里透出极亮的灯火。
崔吟吟下马,程谨将马拴在一旁树上:“马蹄声易引人注意,把马拴这便好。”系好缰绳,顿了一下:“我已托阿记去买马了。”
崔吟吟没想到他会回过头来解释这件事。
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细细想来,从云村到今日入临曲前,确实没有买马的地方。
即使今天告诉阿记了,选马也不是那么快的。
崔吟吟朝程谨安慰笑一下:“今天情况紧急,不算什么大事。”
见程谨没反应,崔吟吟就要赶往赌坊,身后他又道:“下次不会了。”
“哈?”
他是嫌弃和自己共乘一马吗?
崔吟吟来没来得及发问,瞧见他两三步越过自己向前走去。
二人到赌坊外面,崔吟吟正要迈进去,程谨叫住她:“等等。”
正疑惑,只见程谨从他袖中取出几绺假髯,递给崔吟吟一个。
白日两人已来过一次,虽说刚刚来前已换过衣服,但说不准有人会记得。
顺手接过,夸赞:“程谨兄真是思虑周全。”
崔吟吟贴好假髯,又思考片刻,散开头发,拿簪子挽成圆髻,配上假髯,活脱脱像个闲散公子。
二人一同进去。
夜已深,赌坊仍旧挤满了人,酒气更甚。
崔吟吟闻见汗臭和酒味混合,用食指抵了抵鼻子。
她准备挤进人最多的桌子打探情况,只好放下抬起的手。
衣角忽然被人拽了拽,见程谨抬脚往赌坊最里侧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气味消散大半,崔吟吟顿时舒服了。
赌坊里面还有一通道,有门阻隔,通道内昏暗不明,二人继续前行,身后却响起男子声音:
“二位公子,里面乃是赌坊机密之地,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崔吟吟身子一僵,程谨率先绕到她身前,对那男子道:“我二位初次来此地,想解手寻不见地方,莫怪。”
崔吟吟为免那人起疑,走到程谨身边,捂着肚子:“程谨兄,这茅房到底在哪啊?我憋不住了。”
那男子眼睛滴溜溜在二人身上逡巡一番,眯眼笑道:“看来是我赌坊内小厮招待不周,给两位赔罪,茅房在那边。”
二人道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崔吟吟悄悄侧目,见那人不见,和程谨隐匿在拐角处。
探出脑袋,确认方才的走道没人,回头对正在思考对策的程谨道:
“交给我。”
从衣襟取出偶人,用心念催动,偶人重新活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偶人已攀至墙壁,两三下到了走道尽头。
不知是不是方才男子进去,此刻门竟是虚掩的。
崔吟吟闭上眼,通过偶人掌握里面的画面。
一卧榻上,一年纪稍大的男人慵懒盘腿而坐,他旁边是刚刚那个男子,恭敬立在一旁。
男人身旁有一身姿婀娜女子为他斟酒,倒完酒,放下酒杯,侧身坐在男人身旁。
崔吟吟眉头轻蹙,仔细看去。
那女子不就是白天刚刚见过的白湘兰吗!?
白湘兰身旁又围了几个女子,打量五官,竟也和白湘兰七八分相似。
正奇怪之时,听见榻上男人开口:“兰儿,这阵子许久未见你。”
白湘兰温婉一笑,与白日带着锐气的样子截然不同:“最近揽月阁客人多,自然没时间过来。”她视线转向身旁几个女子:
“这是我为您寻的新人,您瞧瞧,可还满意?”
男人端详几个女子,正欲开口,却见他身旁刚刚进去的男子大步朝门边走来。
崔吟吟暗道不好,迅速收回偶人。
她睁开眼,心底尽是困惑,便将刚刚所见说给程谨。
“她白日提到赌坊,好像不认识这个地方一样,今夜却在这见到她,她说谎了。”崔吟吟笃定:“你说,真不会让咱们猜中了,这赌坊其实是拐子窝,方青砚是被拐走了。”
程谨神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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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有很多同白湘兰相似的女子在里面,如果是拐人,为何要找一样的,且都是女子?”
“里面那个老爷喜欢这一挂?想私藏?”
程谨:……
“想知道更多,明日还得去找白湘兰一趟。”
崔吟吟点头,赞同程谨的话。
二人走回了方才嘈杂拥挤之处,崔吟吟似无意间挤入一群人之中,想再挖点线索。
却见方才榻上的男人从里面走出,他身边还是刚刚指路的男子,估计是仆从。
这男人一出,赌徒们纷纷抬头,中邪般齐齐喊:“冯老爷慢走!”
听见“冯”这个姓,崔吟吟和身旁程谨相视一眼,又目送那冯姓男子离去。
程谨附身问一赌徒:“兄台,刚刚那位是?”
那赌徒随意扫视程谨一眼:“一看你就是外地的,连冯成安都不知道!”
二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
第二日。
崔吟吟和程谨把昨夜查探所得告诉方婉言,方婉言攥紧衣裙:“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青砚失踪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方姑娘,具体发生什么,还得待会我们去寻一趟白湘兰才知。”崔吟吟道。
方婉言执意要跟去,为防止变故,崔吟吟还是让她待在客栈了。
崔吟吟换做昨夜打扮,和程谨一同入内。
因程谨没贴假髯,老鸨一眼就认出他:“呦,公子,还来寻秋月呀。”
程谨点头,二人被领入房中等候。
崔吟吟按照与程谨计划,藏在角落。
门推开,白湘兰走进来,见是程谨,叹口气:“又是你,来找我干什么?”
程谨开门见山:“你认识冯成安?”
白湘兰一顿:“你们方家真是权势滔天,冯成安和我的关系都找出来了。”
见程谨不说话,她忽然挑唇:“这是还没查清楚呀?”
程谨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白湘兰忽然凑近:“你说说你,长得这么俊俏,为何要替那白家干呢?不如跟了我?”
程谨不紧不慢吞完一口茶:“上有老下有小,生活所迫,没办法。”
暗处的崔吟吟差点呛到口水,这程谨胡诌的能力比自己还厉害,却在下一瞬又差点被呛死。
白湘兰静静盯他几秒,见他一脸坦然,将身前桌上空杯子在桌上一顿:“也是,这年头,谁都不易。你娘子该不会是上次在下面偷听那个小娘子吧?你们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崔吟吟本以为程谨会反驳,却半天没听他吭声,白湘兰无奈:
“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冯成安是我义父。这下你能给方家交差了吧?”
冯成安竟然是白湘兰的义父?那那些同她相似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不过后面的话若问出,白湘兰估计不会回答,反而易引她生疑。
“多谢。”程谨也就此打住。
崔吟吟见他要撤退,自己准备从窗户翻下去,刚走一步,不小心碰到了木柜上的瓷瓶。
“谁!?”白湘兰声音陡然变细。
脚步声清晰,崔吟吟心下一横,从袖中扯出红线,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