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p>
海狼鬼使神差的缓缓推开了教堂虚掩的大门,朽木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p>
教堂里没有什么像样的照明,墙角几乎燃尽的蜡烛已经要化为一摊摊凝固的蜡泪。</p>
在一片昏暗中,海狼那浑浊的灰色虹膜中倒映着怪异的一幕:</p>
十数名镇民正直勾勾的盯着站在大门口的自己,他们穿着各异的衣装:渔夫服、工装、休闲装。</p>
每个人口中都低声念诵着海狼听不懂的语句,但她在这些人的语气里竟能听出一丝崇敬和狂热……</p>
不对……清醒一点!</p>
这他妈的可都是怪物,是深潜者和人类的混血杂种!和自己此前一直追踪的没什么两样。</p>
只要,只要都杀掉就好……</p>
只要把深潜者抹除干净,就再也不用受折磨了……</p>
海狼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紧握的双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p>
噌————</p>
寒光一闪,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了自己的短剑和配枪,战栗着摆出战斗时的姿态。</p>
我这是在害怕吗?怎么可能……</p>
那些镇民……更准确的说是混血种,他们眼看海狼表露出了杀意,不仅没有退缩或逃跑,反而一齐缓缓朝她蹒跚而来。</p>
距离越近,海狼就越是能看清他们身上脸上那些所谓的“印斯茅斯面相”——鱼和蛙的特征,也越能感到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躁动起来。</p>
“……”</p>
她不再克制内心愈发难以压制的激动,抬剑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混血种,转轮手枪是枪口也指向了另一只的眉心……</p>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p>
这十几名手无寸铁的混血镇民们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意图,任由海狼用刀刃割开他们的喉咙、刺进他们的心脏,用引颈受戮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被杀时的自甘。</p>
海狼周遭的石砖地板上尸体叠着尸体,尸体下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汇聚成一汪小水洼,水面反射着蜡烛苟延残喘的余光。</p>
等海狼把短剑从最后一个混血种的气管里抽出时,她的脚下已踩着一座由尸体铸成的阶梯……</p>
结束了……</p>
海狼喘着粗气心想。</p>
得快点去找夏洛蒂她们了。</p>
“孩子,很好……你做的很好……”</p>
毫无征兆的,一道低语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虽然这苍老的声音音量不大,但此刻的海狼感觉这声音无比的震耳。</p>
“是时候回家了,眷族的离乡人,父神的子女……”</p>
低语声在海狼脑海里不断回荡,脑子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让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尸体垒成的阶梯上。</p>
“为什么你能一直寻找到我们的族人?仿佛你可以感知到他们的位置般……”</p>
“为什么你能够在水中轻而易举的行动?宛如与生俱来的能力……”</p>
“为什么你如此反感自己的身份?以至于极端的屠戮着我们的血亲和同胞……”</p>
“为什么你不愿回到父神的怀抱,不愿回到族人之间?”</p>
一句句诘问让海狼几乎无法呼吸,她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狼狈……和渺小。</p>
血脉、身份、族人、父神……这些词语听起来如此陌生,但感受起来却如此的……熟悉?</p>
手臂上传来一阵蔓延的痛痒,几片鱼鳞赫然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浮现。</p>
我这是……怎么了……</p>
海狼察觉到自己身体正发生的变化,无助的拼命抓挠着那些鳞片。</p>
“拥抱引领你归乡的血脉吧,孩子。”</p>
“你的血脉和命运注定了你会来到这里,注定了你要回归组群。”</p>
幽幽的低语声像是在颂唱着一首赞美诗,颤抖的声音和上扬的语调在教堂中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