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对彼岸发起反叛 > 43、43
    剩余的九个人,在成立束缚的第二个月,出现了第一名死者。

    那时候实花正忙里偷闲教伏黑惠咒力的运用,平岛躲在旁边的轿车内。实花同伏黑惠道了别,向平岛走来。

    忽然,她脚步一僵,整个人往侧方摔去。

    摔在了毛绒绒的玉犬身上,伏黑惠那稚嫩中带着担忧的声线传来:“实花姐!”

    他跑过来,小小的胳膊用了劲,却怎么也无法将实花拉起来,伏黑惠急得眼睛红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一只手在此时拦下他。

    “别着急,她没事,”平岛将昏迷的实花背了起来,他和伏黑惠见过几次,因此玉犬并没有发动攻击,“我先带她回去。”

    伏黑惠虽着急,但帮不上什么忙,他扯着实花的衣角,被平岛带着走了两步,最后无奈松开手,跟玉犬一起被留在原地。

    实花昏迷了半个小时,她睁开眼,入眼是硝子的脸。

    “你醒了,”硝子比了几根手指,“这是几?”

    “三。”

    实花坐起身,手撑在病床边,她的脸惨白一片,更衬得眼睛艳得惊人,她拉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的身体,”硝子拦住她,“因为长期过劳,才出了问题。”

    “不是,”实花摇头,她无法透露束缚内容,“我得去趟京都。”

    硝子蹙起眉,她的话音不再平淡,而是带了些急迫:“实花,你先别出去!”

    实花自然没有听,她出了病房,五条悟早就等在门口了。

    白发少年冷脸的时候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对实花的行为并不意外,五条悟勉强扯了下嘴角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拼命?我比你强得多,好好回到病床上,任务我来帮你处理。”

    实花像听见了一个天方夜谭,她回忆着自己先前的任务内容——暗杀政客,铲除异己。实花垂下眼,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收紧,他的额角因压抑情绪而暴起一片青筋,他想抓着实花的肩膀将她按回去,亦或是用什么东西撬开那张沉默的嘴,拿手指,拿咒力,亦或者是更温热的跳动着的东西,只要有用有效果。

    但实花自他身边跑过,头也不回,没给他任何机会。

    五条悟决定动用五条家的权势来查这件事,但却像把手伸进一片黑池中,只抓到茫茫一片黑。

    那是因为平岛的情报处理精细得无可挑剔,实花的所有行踪,均被以普通的咒术任务覆盖,而真实原件平岛在同高层汇报完结果后,便立刻销毁,不留痕迹。

    平岛亦陷入了被高处之人凝视的境地,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得哪天被灭口都不奇怪。

    但是那些所谓高处之人,不过只是身居高处,心却沉在那腐烂的泥地里,平岛想,或许再坚持一下,月见里实花强大且聪明,她一定能在这片泥潭中找到转机。

    实花来到京都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加茂彦山。

    “为什么杀了他,”实花厉声责问,“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吧?”

    加茂彦山被她揪着衣领,他举起双手:“不是我们动的手,你可以去停尸间看看。”

    于是实花便去了,女人的尸体被从冰柜中拉了出来,她的脸上结满白霜,皮肤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实花亲自做了尸检,发现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加茂彦山在旁边补充:“她作息算规律,先前体检也一直没出问题,突然猝死,估计是运气不好。”

    实花合上冰柜,面色复杂。

    她没再追究,毕竟一切都合乎逻辑,再追问也问不出结果。

    但很快,一个月后,第二第三个死者出现了,死因依旧是猝死。

    实花参加了他们的葬礼,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她看见墓碑前只站了寥寥几人,这些人都是社会的弃子,骤然离世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掀不起波澜。

    直至第四个死者出现。

    实花闯入京都校区的医务室,她将加茂彦山像丢个垃圾一样丢出楼,然后翻窗跳出去,暴烈的咒力将铺路的石板震得粉碎。

    “你耍我。”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加茂彦山勉强落地,他整了整衣襟,以维持自己斯文的形象:“有话好好说,别上来就动手。”

    实花怒不可遏:“那几个人根本没办法和我缔结束缚,强行和我结成束缚是在燃烧他们的性命!”

    “你意识到了啊,”加茂彦山笑着推了推眼镜,“真笨啊,现在才发现。”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澎湃的杀意涌来,眼镜片崩裂,碎片溅进了加茂彦山的眼角,他痛呼出声,森冷的寒意如刀抵在他脊背。加茂彦山在克制不住的生理恐惧中战栗起来,他倒是没什么骨气,当即道:“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我也是受上面指使。”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你猜剩下那五个人的结局?”

    实花被气得发疯,她脸上浮起一阵略带癫狂的笑意:“你先下去如何?反正只要这个束缚不解除,他们一定会死,而这种性命相关的束缚,往往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她顿了一下。加茂彦山看着她发青的脸色,心中的恶意化作了毫不克制地大笑:“我承认我有说错话,你很聪明,聪明得不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意识到了啊!意识到了解除束缚的关键!”

    实花将他拎了起来,用力砸进旁边的建筑内,笑音伴随着□□的闷响戛然而止。

    如灰烬的死寂中,实花抬起头,一道阳光越过树枝叶照在她脸上,如此温暖的温度,却让她产生了置身于冰窖的错觉。

    这又算什么?实花蹲下身,颤抖的双手无助地抱住自己,她回想起那些人祈求的面容,想到五条悟,想到了那一个个血腥的夜晚。这一刻的实花没有哭泣,她只感觉到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难以消弭的疲惫。

    实花重新站了起来。

    解除束缚的关键在于一方死亡,可以是那五个人死去……也可以是她。

    实花去见了剩下的五个人。

    他们生活在高专提供的院子中,有固定的出门放风时间,晚上有门禁。

    除了均被安装了定位器以防逃跑外,他们的待遇还算不错,无聊了就出门逛逛,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就没问题。

    有几个人对此很满足,但有一个人却郁郁寡欢。

    那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实花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草地边的藤椅上,他的目光越过高墙,像笼中鸟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实花走到他身边,这时的天空阴云密布,是下雨的前兆。

    男孩开口了:“要下雨了,你不回去吗?”

    实花答:“你不也没回去。”

    男孩转过身,破旧的藤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神色颓败:“叔叔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在这里待着,大家的生活就会变好。”

    “但是我还是想去上学,我和小桃约好了,要去西边那条河里看鲑鱼洄游。”

    笼中鸟振翅,撞击着笼子。

    撞得头破血流,羽翼残破。

    实花垮下肩膀:“你可以出去看的,只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回来。”

    男孩执着道:“可我不想回来了。”

    实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话音温柔:“那就永远别回来。”

    实花站在昏暗的烛光中,面前成排的障子门后是一道道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开口,声音如砂纸:“这次任务依旧完成得非常出色,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提议要灭绝咒术的议员,背地里想要成立新机构的财团董事已全部扫清,如此,咒术高专依旧占据主位,先前的稳定不会动摇。”

    另外一个稍显年轻人声开口:“如果不是他们如此执着,我们也不会动手,这些无知者,想来根本不懂咒术究竟意味着什么。”

    有人哈哈大笑:“他们估计以为用现代热武器就能解决一个特级呢!”

    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他们总共有十人,全是公开人物,实花望着障子门上影子的轮廓,挨个记下。

    “对了,”最左边障子门中的人影开口了,“听说束缚的耗材在减少。”

    他没说人,说“耗材”。

    这么说好像能让这句话里的血腥气变淡,让腐烂的恶毒意味变得风雅。

    实花反复咀嚼了“耗材”这两个字。有人提议:“彦山那家伙说,特级生来与其他人的价值便不平等,拿一级咒术师举例,20个一级咒术师,未必比得上一个特级,普通人就更夸张了。”

    另外一个人思索:“努力找找或许能找到,但日本境内做这种事,动静太大,容易产生不好的舆论影响。”

    有人拍板:“那就去国外找,那些还在打仗的地方,流浪的人不是很多吗?”

    “为了能让渡保持稳定,这些人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纵观全球,也只有四名特级啊!”

    实花冷笑了一声。

    整个空间随着这个笑声骤然安静,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站在中间的实花。

    有人警惕:“你笑什么?”

    实花的声音毫无波动,平静得像电台里的女声广播:“松山先生……”

    被点名的高层:“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说的不在理,”实花的话音缓缓落下,像掷入棋盘的棋子,“不管是议员还是财团董事,反对咒术或者是想要分一杯羹的想法,都不仅仅是出自他们自己,他们只是普通人,怎么会对咒术了解得那么清楚?”

    “我个人认为,如果想要咒术高专地位不倒,应永绝后患,将参与党派一并清理,不然除掉一个,下一个也会吸取教训,卷土重来。”

    气氛变得沉重,粘稠,血腥,那十双眼睛互相对视,闪烁着猜忌与顾虑。实花执行的任务实在太多,多得她已经对这些人的明争暗斗了如指掌。

    多得原本作为棋子的她与执棋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调换了位置。

    她唯一缺的便是时间。

    五个人的性命是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实花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疲惫至极。

    实花在这段窒息的时间里,回了一趟高专。秋去冬来,草地在春天的步伐中长出寥寥新绿,她推开门,发现几个月没回来,房间地板依旧干净。

    那种感觉像是她从未离开,实花站在这片熟悉的空间里,因精神压迫早已麻木的五官复苏般渐渐扭曲。她知道是谁做的,因此胸腔里燃起灼热的恨意,她跪倒在地上,狼狈地向前爬行,擦得光亮的书桌上,摆放着两把咒具——天逆鉾和噬魂刀。

    实花开始捶桌,锤得桌板震响,她开始砸书,砸坏了房间里的笔筒、水杯、收纳盒,然后在满地的狼藉中,她将那两把咒具抱在怀里,像孩子抱紧自己爱惜的玩偶。实花有一瞬间想要用天逆鉾刺穿自己的心脏,因为天逆鉾也曾贯穿他的胸口,那样的话,即便跨越这无声的锁链,这茫茫的生与死,他们也曾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但实花最终还是毁掉了天逆鉾。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