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到剧组

    在钟熠的记忆里,鲜花和掌声仿佛就留在他接触到奖杯的那一刹那。之后离开大家的视线,哪怕沈万池赶到现场给他送上鲜花,钟熠也不再沉迷。

    这就是他现在比以前要厉害的地方。

    一直把过去的荣誉放到脑海中反刍有什么意思?他可是要在所有奖项打卡成功,并获得终生奖荣誉的男人!

    金花奖散场时已经是晚上11点,举办地的外广场和路边被端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出了拥挤之势。沈万池接到钟熠后,先告知他附近的情况,又说自己规划出了一条路,让他安心。

    现场或许也会有狗仔混进来,沈万池一路注意着避让,把钟熠先送上车。随后他往前座坐下,通过后视镜,去看他的倒影。

    “怎么样,还吃得下东西吗?我在公司也开了个小宴,一起回去瞅瞅?”

    沈万池的话说得还有些小心。

    这是生怕自己拿了大奖就飘了?

    钟熠心里哼哼了一声,他可不是喝水就忘挖井人的主儿。

    虽说得奖的主体是自己,但杀青后,后续工作都是沈万池在操持。比如公关那些,公司可是从去年起就开始准备、运作。

    钟熠知道奖项来之不易,包括中娱很多员工也是殚精竭虑,出了很大力气。他不方便在颁奖舞台上念出那串超长感谢名单,但是拿到奖杯后,回到公司和员工们一起庆功,这种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回去呗,”钟熠的语气随便,“顺便把我的奖杯挂墙上去。”

    邵扶蓉离开中娱,也带走了她的奖杯。钟熠看那扇白墙不爽已经有段日子了。今天刚好,把新鲜出炉的“金花奖最佳男主角”挂上去,跟他其他两座视帝奖杯搁在一块,刚好能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

    钟熠的大方让沈万池失神了一瞬,那一刻,他人眼里的“沈狗贼”和邵扶蓉的不信任都不重要了,这世上分明还是有人在意他的真心。

    想到钟熠在说完那些套话后,最先感谢的是自己,沈万池有点想哭。

    圈内没有“最佳经纪人奖”,艺人的荣誉代表的就是经纪人的成绩。瞧瞧,我这不是拉扯起来了一个“三金视帝”吗?沈万池用大拇指搓掉眼角泛出的不争气的眼泪,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挥发他的一厢热情。

    “明儿白天,我让团队看看网上的反应。可以的话,我让网络部花些钱,给你铺一个‘华语影视第一个三金视帝’的称号,怎么样?”

    钟熠把自己的小嘴撅起,只要了一秒。

    “那多不好意思(?ε?`)~”

    满意得连声音都变成了蜡笔小新同款。

    “哈哈!”沈万池笑,虽然他不懂,可是情绪反馈拉满啊!

    回到公司,见到还没下班的工作人员,钟熠十分郑重地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这段日子辛苦大家了!我知道大家到现在还没有下班的原因,就是在等我。我也知道这些日子里很多人焦虑、失眠、脱发、甚至月经失调……身体的各种不舒服都是因为我。但是,我也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身体的疲惫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荣誉,是结果!”

    钟熠嘶吼着喊出:“今年我能拿金花奖,有在座所有人的一份功劳!大家不要客气,你们以后能够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你们捧出了一个金花奖视帝!”

    他的话音刚落,克制不住的工作人员们就用力抡起胳膊,鼓起了掌。

    实在是这段话说得太漂亮。

    站在他身后的沈万池看见员工眼睛里迸发出的,比刚才还要亮的光,乐得龇牙。

    看吧,这就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他们家钟熠呀,不仅能顾好台上,还能顾好台下。面对主持人、媒体、内部员工,每一人每一处,他都做到了最好。

    掌声渐停,钟熠看着员工们起伏的胸膛,又说:“我不清楚公司会给大家发多少奖金,这一次,我私人再给大家每个人补一个十万的红包,希望大家的生活也能十全十美。”

    漂亮话勾勒荣誉。

    金钱才是最动人心。

    网络部十来个员工的眼睛都亮了,这回不仅是鼓掌,还有很大声音的:“童哥牛掰!!!”

    等到大家乐完,由沈万池抬起胳膊指挥:“走,去楼下宴会厅,童哥请大家吃宵夜。”

    这天晚上,中娱的灯光亮到了凌晨。

    办公楼下的狗仔举着相机蹲拍,发现知道凌晨1点,还有员工陆续离开公司。

    有几个脑子比较灵活地追上去进行采访,可那群员工跟特种兵似的,一见人就臭脸,抬手拒不配合。

    狗仔们眼见挖不出消息,又回到原处蹲着。凌晨2点左右,一台车从地下车库驶出。狗仔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追,钟熠的助理拎着一袋夜宵走了出来。

    “各位辛苦,都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雷蒙在狗仔这儿不算生脸,他们特别知道这哥们儿和钟熠焦不离孟。现在看到雷蒙来发夜宵,说明钟熠没走。

    有人还问:“童哥今天不走吗?”

    雷蒙用比刚才更夹生的粤普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狗仔就明白了:这港城仔,还没学会说国语呢。

    不过童哥请的宵夜真香啊,童哥不愧为圈内少有的厚道人。

    这样来看,以后说不定还能吃上童哥的婚宴呢!

    狗仔们正在幻想,送走雷蒙半小时后,一通来自同事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们哪儿?什么,还在中娱门口蹲着?你睡懵了吧你,钟熠刚才已经进机场了!”

    乖乖,这宵夜里被撒了蒙汗药啊!一群狗仔拎着大鸡腿,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回去洗洗睡吧,人都进机场了。”

    这个照片也不是非拍不可。

    有人看着头顶透亮的星星感慨一声:“这么晚了还去机场,回剧组的吧?”

    “肯定是,就没见钟熠去哪里潇洒过。”

    要不说怎么就人家能拿奖呢?这行事作风就是比别人要有影帝的样子。

    狗仔们平时里也看电视剧啊,看到剧里的男主角这么努力,如何不能生出一种安心之感?

    又有些可惜。

    “本来还想这种金榜题名时,正常人肯定会偷偷地回去见女朋友,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我不相信人能忍得住,所以这是真没谈恋爱吧?”

    “会不会他的女朋友就在现在的剧组?”

    “那剧组除了郦君,也没有跟他二次合作的女艺人。难不成是通过网聊认识的?”

    天方夜谭的说法,打击到了不少人,“要真这样,那咱们还查个屁?”

    “喂喂喂,人单主可是花了大价钱,要咱们挖钟熠的黑料,你们可不能懈怠。”

    “不是懈怠,是这工作根本就没意思。以前钟熠在港城,这么小那么密集的地儿,都没被那边的媒体挖出什么黑料。现在他拍戏全国到处跑,咱们总不能去深山老林里玩潜伏吧。”

    “要是蹲到明年还蹲不出结果,我的自信心受损,我一定会让单主加钱。”

    又有人忍不住想:刚才童哥请的宵夜那么香,能不能等合约到期的那天,反手让童哥加钱?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有人在查你,意图害你。友情价,你就说买不买吧!

    钟熠没想到自己的钱包被人惦记上了。

    他现在正在机场候机大厅。他在排队进场时,看着前边人鼓囊囊的裤腰口袋,他通过形状一眼看出里头藏了一个钱包。

    为了不让自己犯困,他用如此方式,让思维活跃,驱赶睡意。

    洪垚刚说过,要把剧组拍“扒手”的那个单元戏放到11月份再拍。他还说,到时候还会请“扒门大师”来给几位主演当老师,学习这门秘技的皮毛功夫。

    想到那些神乎其技,钟熠现在就有些手痒——他当然不至于真的下手,他只是好奇,他想要研究,就现在这种情况,扒手会如何下手去偷?

    他观察了起来。

    他不会忘记自己之前在港城还被人误会成杀人犯,此刻再好奇,他也保留着分寸,没有一路盯着人家。

    等看到另一位把手机别在腰上的客人,钟熠的脑筋一转,又开始研究这个案例。

    和来时一样,钟熠仍旧是和郦君买的同一趟航班,一起回去。

    他们在VIP休息室成功汇合。

    自得其乐,回味无穷的钟熠才在郦君身边坐下,她就站了起来。她脸上一会儿是笑,一会儿又变得忧郁。

    钟熠忍不住问:“君姐,你不舒服吗?”

    郦君又回来坐好,把双腿交叠,“不是,我现在很快乐。”

    钟熠露出微笑,知道她还在享受得奖后的余韵。

    郦君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转回去,把腰杆挺得直直地,“这才刚拿奖就急着回剧组,我们是不是太敬业了些?你说,要是去跟洪导开口,他能不能,那什么,多批两天假,让我们多享受享受?”

    钟熠把眼睛稍微睁大了些:“您说这话我可不敢答。”

    郦君也眼神一凝,“怎么了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钟熠摊手说:“我这么年轻,在很多人眼里就不是可以享受的年纪。”

    郦君稍微一想,也是。

    她注意着旁边,往钟熠身边挪了挪。钟熠提防着呢,也往旁边躲,不让她靠太近。郦君见他似乎是嫌弃自己,“啧”了一声。

    钟熠忙说:“姐姐,我黄金单身汉,得注意绯闻呢。”

    郦君“哦”了一声,身体不动,只把脸转向他,小声说:“我告诉你吧,我是在惦记着我放在行李箱里的奖杯呢,我就怕托运行李的时候被磕着碰着。”

    她抬眼见到钟熠一副自如模样,面露奇怪,“你不怕吗?”

    钟熠实话实说:“我没带身上,我刚才回公司,顺手就撂那儿了。”

    郦君红唇微张,声音都大了,“你刚拿的奖杯,你就直接脱手啦?”

    傻眼了吧?我这样的才叫清新脱俗呢。

    不自觉装了一波的钟熠舔了舔唇,对上她的视线,小声道:“这您就不懂了。我公司大门口那儿有个荣誉墙,里边全是公司艺人获得的荣誉。”

    郦君这下懂了,她没忍住拍了一下钟熠的胳膊,“我还以为你的境界已经高到了锦衣夜行呢。”

    钟熠冲她挤眉弄眼,“那哪能呢?”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显摆!钟熠又不像郦君一样是沪市人,还能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他要是学郦君随身携带,只剩下给剧组里的人欣赏那一条路走吗?这样未免落于下乘。

    在一群比不上自己,还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面前显摆,有什么好的?

    不如就放在公司,让公司其他艺人好好看看。

    他们的心情,会不会就像自己当初看到邵扶蓉的奖项时那样?他们也会仰望着自己生出更多对精彩未来的动力吗?

    哥们儿现在也成行业领袖啦。

    钟熠被那种爽快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不能再快乐。

    只一秒,情绪回笼,钟熠的脑子又自动琢磨起剧本。他瞥见郦君戴上眼睛,认真去看屏幕上的班次,他想到什么,忽然掏出手机捣鼓了两下,然后很虚假地叹了口气。

    他特意往夸张里演。

    郦君被他发出的动静吸引,“怎么了?”

    钟熠垂头丧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古人说的话是没错的,这世上的事就是乐极生悲。”

    郦君回忆他刚才看手机的动作,脸色一变,“你遇到麻烦了?”

    钟熠把犹豫和纠结演出了层次感,“君姐,您懂股票吗?”

    郦君不懂这完全是他的试探,“没研究过。”

    得到这个回答,钟熠立马说:“我最近股票亏了好多,刚才又亏了一笔,我都没钱了。”

    郦君都被吓到了,“你这孩子,你把你的钱都投进股市了?”

    钟熠用谎话妆点自己这一刻的人设,“有一些给爸妈了,剩余的……我不是想着理财嘛。”

    郦君凶巴巴地道:“这叫什么理财?这叫烧钱,叫蒸发!”

    钟熠连忙配合她,“我也没想到股市这么厉害,我第一次玩呢。”

    说完,又苦下脸,低下头。

    见他这个样子,郦君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她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但是借给钟熠……想到他的前途,他的地位,这种与他交好的机会,不可多得啊。

    想干就干!郦君下定决定,演出很关心的样子,“你现在手头还有钱用没有?”

    不用在意是真心还是假意,人都是愿意看到当时感受到的。

    钟熠还真有点感动,“您要借我啊?”

    郦君保持着社交的克制:“不多,拿个两三万给你短时间周转,还是有的。”

    “那你转给我吧。”钟熠直接朝她伸出手,尽量往让人不适的地方表现。

    自有一番考量的郦君并没有感受到,她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上去,“这里怎么给你转?明天再说吧。”

    钟熠有些尴尬,嬉皮笑脸,“哦,谢谢君姐。”

    内心咬牙切齿:可恶啊,又有一个单纯的人类上当了。

    郦君想表现更多,多说了两句:“我跟你说,炒股这种事,你不能听别人的,也不能自己上。你真想理财,老老实实找个经理人嘛。对了,也千万不要让狗仔他们知道你在炒,不然今天的事传出去,明天他们就敢写你破产。”

    钟熠立马变得严肃,拜托道:“君姐,你一定要给我保密。”

    郦君满意地点头:“放心吧,你能告诉我,我就不会告诉别人。”

    钟熠笑了笑,还要说什么,机场广播开始播放准备登机的语音。

    便手忙脚乱地为这件事忙碌起来。

    钟熠在前往登机的路上,他的身体保持着习惯性的运作,思维却开始发散。

    苏千是一个心理学家,他最近也一直有在看心理领域相关的书籍。现在得空了,他免不了去分析刚才郦君主动借钱给他的原因。

    是真的热心,还是为了人情?

    后者居多吧。

    钟熠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看错人的,郦君就是一个精明的女人。

    但精明的人就活该被骗吗?这世上分明有很多人是靠着那精明在保护自己,市侩也只是一种生活的智慧。

    钟熠对《启示录》的肯定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他越来越觉得这部电视剧是一部很有存在必要的作品。

    这个年代的人戒心太低了,就好比他身边的这些人。只是听他说了一句话,就上赶着把钱借给他。诚然,他十分清楚,他能获得李英伦和郦君的信任,跟他的身份、名声、地位有很大关联。

    所以只要够红,就能够骗到钱吗?

    今天他要的是钱,哪一天真有像他这样的当红影星在圈子里宣传什么股票,基金,投资,或者是什么思想,别人又会不会上当?

    当骗局能够直达你内心的欲望,再聪明的人也会上当。

    如果没记错,钟熠好像记得在上一世的世界,就出现过这样的知名影星用代言诈骗,金额一度高达千万。那场诈骗风波涵盖甚广,不少圈内人被骗,连观众都受到了波及。

    惨剧之下,必定无人生还。

    钟熠想,他或许可以再“体验”一点。

    他追求奖杯,追求在大众心中的影响,现在,他也应该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去塑造属于他的“偶像之力”。

    就像他对郦君说过的,日后的明星,就是偶像。而遵纪守法,谦虚有礼,不乱搞男女关系,敬业爱岗,随时精进专业技能……这些都只是做好演员的基本要求。

    他得往更高的地方去攀登。

    他为什么不能成为慈善家,公益家?

    只要他为大众做的事情足够多,他的地位就能够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固。

    他太年轻了,他的演艺生涯太长了,除了作品,他还需要有更好的名声来做碉堡。

    《启示录》就是一个恰当的,合理的机会。

    钟熠能给公司员工包那么大的红包,是因为在他心里那些钱跟撒出去的公关资金没什么区别。现在国内的计算机行业尚未全面发展,电子网络人才就是精英,他能笼络住,等同于如虎添翼。

    现在,他需要用金钱去给自己打造盔甲。成立一个“反诈宣传基金会”如何?京市的关系他不缺,他可以就把这些钱捐到沪市来。

    要想进沪圈,未必需要通过嫁娶亲缘关系嘛。

    不急,钟熠抚慰着自己,他告诉自己需要镇定。这个事,可以跟沈万池好好商量。

    等飞机在沪市落地,二人乘车来到下榻的酒店,天光微亮。

    郦君如何不用多说,钟熠这边只做了稍微修整。时间不多,他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就上妆前去片场,准备开工。

    钟熠和郦君带着奖杯回到《启示录》剧组,不说导演如何热情,上戏三人组更是有隐隐抬头之色。

    能跟国内官方承认的视帝一起工作,这也是一种人生履历了。

    别人怎么样,钟熠不管。他保持着冷静,端着咖啡,研究着今天的戏份。

    在回忆台词的时候,他又灵光一闪。

    苏千一直被人叫“大哥”,那怎么样还能做好大哥?

    有解决问题能力的领导就叫做大哥。

    苏千和他的团队,从未有过双向奔赴,就像钟熠最初理解的,苏千对那几个人是看不上的。

    胭脂虎是嫩瓜秧子,白骨精和霹雳豹俩老帮菜,芙蓉狮就是一个白日梦成精,熊彪是有勇无谋的莽汉,烈枭是自作聪明的蠢货……钟熠把自己带入苏千的视角,再次把每个人点评了一遍。

    那为什么苏千要留下这些人?

    钟熠在这一刻,通过理解,产生了一种和苏千“成功合体”的感觉。

    苏千似乎也像他一样,需要在身边留下一面镜子,来时刻满足内心对于“名利”和“仰望”的欲望。

    就像他在金花奖,不也通过解决罗远淇的麻烦,证实了他在圈内的实力?

    你借不到的礼服,我说句话就能借。

    你需要仔细维护的品牌,品牌上赶着找我。

    钟熠感受着身体那种类似于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慢慢地挺起了胸膛。

    第212章 开始加戏

    钟熠拿到金花奖回沪市进剧组上班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观察着他的表现。

    表情没问题,时而冷漠时而情绪充沛,演员在琢磨人物时都是这副死相。

    着装没问题,还是之前的旧衣衫,并未因为拿奖后身份不同而要求华丽。

    助理也没问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等钟熠又需要就给他递矿泉水,1.8一瓶的那种。

    有工作人员去跟钟熠交接拍摄工作了!面对个子矮小的工作人员,他还是会贴心地低头且微微弯腰,俯身认真地听他说话。

    张悠波去找钟熠对戏了。钟熠手里没拿剧本,却还是坐到了和他流利对词,并给出完美反应。结束后,张悠波道谢,钟熠照例抬起手说话,那嘴型分明是:不用客气。

    李弘勤也去找钟熠了。非常好,钟熠虽然平静,但是眼睛里烦躁,并不算有好脸色。

    这简直是100%的正常!

    钟熠连摄像机都能发现,如何感受不到周围人的注视?

    他几乎猜到他们会从头发丝那里审判自己。

    说起来,放在旁观者眼里,一切也不是不能理解。听人说,近几年很多剧组出现过这种事:在拍摄途中,某个演员忽然因为以前拍完现在正在播放的剧爆红,这之后他的表现就天差地别了。

    现在仍旧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演员红了,就很少耍大牌呢?

    其实这跟通讯发展有关。

    以前通讯不发达,演员对观众叫好又叫座带来的吹捧,直观感受起来并没有那么明显。而信息传输得又慢,又不是人人都能在镜头前有发言的机会,所以哪怕演员有“耍大牌”行为,你都不清楚。

    可现在好了,手机握在手中,每天各类不同的彩信、短信、软件通知的推送,让人一眼就能用一句话阅读完最新消息。越来越快的网络又承载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情绪,你想看到的一切都能在网上找到。

    最重要的,是民众们有钱了,追起星来更是没轻没重。

    圈内已经有不少社评人开始批评这些现象,从湘南省推出来的那几位歌手,到来华务工的韩国团体,“偶像”一词在被大众认识时,传播出的更多是负面的新闻。

    “耍大牌”几乎是小儿科,“陪睡”“干爹”之类的黄谣那是层出不穷。

    时代越来越熟悉,有时候钟熠也挺闹心。

    但闹完了,该坚持还是得坚持呗。

    于是就有了越来越严厉的个人要求。

    有了旁观者的一句感慨:这样的才叫角呢。

    钟熠学着苏千拿捏人性,自己也时刻注意人性。他凭借着极高的自控力,躲过了来自剧组的“线下”深挖。

    没过半个月,钟熠又出现在了专业报刊的封页上。被《启示录》人人传阅的,正是新一期的《中国电视报》。

    这种专业性质的刊物,几乎每个业内人都会关注。很多人看到杂志就发现,钟熠不仅是这一次的封面人物,还有一篇刊登在最前边,页数高达五面的文章。

    这篇文章详细地讲述了钟熠这一次获得金花奖的经过,文章中还有几个小标题整理了他如何三提金花奖,又如何拿到金珠奖,以及他在港城打拼的那些年。

    关于钟熠的传奇故事,大家都略有耳闻,值得人关注的是,在这篇文章的落款,写下了“转载自[一笑山水]博客主页”的小字。

    要知道,以前电视报刊登的文章,都是报社里的记者或主编执笔。虽说进入新世纪,电视报也转载过其他报纸的文章,但转载网络文章,这可是头一回。

    这就是网络带给社会的变化。

    与传媒行业息息相关的演艺圈,绝对是这份变化的最先感受人群。

    钟熠在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都不用费心去猜,十分确定这绝对是沈万池的手笔。

    沈万池没办法让专业报社撰写这样一篇主观性极强的文章为钟熠背书,但是让一篇好文章出现在互联网,并提供出数量巨大的读者盛赞的前提,再用上关系运作运作,迂回达到让报社转载的目的,还是不难的。

    沈万池正在给钟熠宣扬的“三金视帝”可不是乱说,而是事实,钟熠真就是国内头一个集齐金花、金珠和港城影视奖的演员。

    也正是这篇文章的出现才让大家反应过来,原来国内之前没有哪一位演员能做到集齐三地的大奖。

    仔细分析起来,这件事看起来容易,似乎好演员都有机会,然则真把那些“实力派”放到那个位置了,推算起来,就知道有多困难了。

    网上不少观众看得比圈内一群从业人员还要清楚。

    “港圈本来就很难闯,不然不会让那么多英才折戟沉沙。别说外人,本地港姐和电视台艺训班出来的艺人要做到被电视台认可,得到领导层力捧,受到奖项资源倾斜,都是难上加难。”

    内地实力派去港城发展,向来有之。大家都是同胞,都是为了赚钱,你好我好。你要是表现好,长得有特色,没问题,角色能够给你,戏份可以给你,但是你想要奖项?拜托,不要白日做梦。

    忽然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反差,导致很多网友用堪比专业娱记的能力去深挖钟熠的经历。一查,发现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港城最想证明自己“内向”的那两年,全被他赶上了。

    拿下了港城,湾省还远吗?这两块地区关系亲密,交流频繁,好得都块连成一团了。也就是这两年,两地因发展不同,表面上开始疏远,实际上,那些在内地打拼的台资和港城团队,选择用人时还是会倾向于选择“自己人”。

    这时两地对内的隔阂?内地对两地有没有呢?有,但那得换个说法,叫“娱乐”和“主流”。

    从港台回内地拍戏的艺人并不愁名,也能够通过不错的班底得到好的剧本,播出很好的收视。但那些剧都是戏说,都是改编,题材不被主流奖项喜爱认可。而且因为地域问题和公司的商业运作,很少人能够在内地接上主流广告代言。

    反观钟熠,在港城发展时,那叫一个当地和全国的品牌两手抓,国际奢侈品牌都逮了几个搂在怀里。

    这成绩太亮眼了,很快,钟熠的“出身”又被扒了一遍。

    “我们都以为钟熠是普通家庭的小孩,其实根本不是。他最初就说得很清楚,他爸妈都是制片厂的员工,且参加过四大名著剧组的拍摄。我们那个时候就应该猜到,他爸妈能在这些剧组里立足,出来了放在哪个组都是能抗起一个部门的代表。”

    更传得神乎其神的是:

    “他爹妈一个道具,一个化妆,好家伙,那可是剧组的重量级部门。也就是这几年行业正规起来了,走向国际化了,演员的地位也跟着好了起来。放在以前,演员在剧组算什么?那是地位最低的,谁都能踩一脚。连央视制作中心那么专业的部门,也在某一时期频繁出现过后勤部门欺负演员的事件。”

    “虽说钟熠从来没显摆过,但是知道这小子背景这么深厚,我还是意外。”

    “我懂,有一种好兄弟背着你偷偷发大财的感觉。”

    “不过《鹏海传奇》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吧,那时候还有人猜,可能是钟熠父母那时候正准备向上发展,所以才让儿子避嫌,去了港城。”

    “是啊,钟熠能打开现在的局面,跟他父母关系不大。”

    现在只要有手机的人,就没办法忽视网上的声音。

    近在眼前的男主角有八卦,你身为剧组工作人员,你吃不吃?这谁能忍住啊!很多被电视报文章吊起兴趣的工作人员又通过手机上网,看到这些言论后,频繁抽冷气。

    连郦君某一天都这样对钟熠说:“怪不得那天我请你吃饭,你能稳得住,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山头啊。”

    钟熠可不会在这时候澄清自己有多“柔弱”,他吊儿郎当地反问道:“啊,这对吗?要拉拢我,连我的基本情况都没有掌握,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郦君“噗呲”一笑,以打闹的方式回应了这句话,“谁能看得出来你才是那个批了三层皮的白骨精呀。”

    笑完,她脸色一收,小声道:“你也不要见气,有些人,反正是我们惹不起的。”

    钟熠点头,用平和沉稳的眼神表示自己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不遭人妒是庸才。他这么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没人惦记,他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臭了的好不好?

    大家爱看,那就看呗。

    再怎么看也妨碍不了他想整个大的。

    钟熠这天下班,看到李英伦等到门口,一见到他就兴冲冲地朝他招手。

    钟熠连忙赶过去,在他出声之前问:“写完啦?”

    李英伦拍了拍他斜挎着的小包,道:“就等着你得空给你过目呢。”

    钟熠回捧道:“怎么能这么用词呢?我能成为李大编剧的第一个读者,该是我的荣幸才是。”

    在小李同志脸蛋通红之时,他抬起胳膊揽住他得肩膀,已然是哥俩好的架势。他往外面的街道望了几眼,从小铺面里搜索了一圈,做出决定,“这样,我们买点容易入口的菜带回酒店,边吃边看。”

    李英伦立马竖起一根手指:“那我申请购入一瓶啤酒。”

    钟熠顺手把他的手指折起来,“你劳苦功高,是最大功臣,别说喝一听,一箱都成。”

    随着钟熠的一声吆喝,二人同手同脚,迈着相同的步伐采购去也。

    李英伦新写的东西,是受到钟熠的拜托后,根据他给出的灵感,定制创作的剧情。

    这是一个《启示录》剧本里原来没有的,关于“假货”的故事。

    苏千是整个团队的智脑,但不是所有的计划都由他一手操办,有时候他也会接到外边给来的“活”。这种“活”给的单价都不低,而且做的还不算踩红线的违法操作,大家都愿意干。

    这天,知道苏千又去外边接“活”,团队六人组都聚在一起等他。

    在剧本里,钟熠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下一句写的就是苏千回来,众人相迎。

    剧本不写细节是十分正常的,那是留给导演考虑,需要演员自由发挥补齐的东西。

    钟熠也想测试一下自己对决不能的理解程度,在这一瞬间,他有意识地放空大脑,开始在脑海中模拟这段剧情拍摄。

    如果他是导演,他会在这里先给到众人一个全景镜头。

    然后……客观的镜头展示完毕后,该选取谁的视角方便观众代入呢?

    钟熠想,他可以尝试通过胭脂虎的角度出发,剧本里有她加入团队的完整故事,不是吗?

    他开始在脑海中模拟。

    “胭脂虎”才刚来,并没有把整个团队的日常相处模式摸索清楚。在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打发时间时,她无所事事,显出格格不入。

    她首先看向正在织毛衣的白骨精。她并不清楚白骨精的年纪,她猜她大概五十,最多六十。

    胭脂虎对女性长辈拥有天然的依赖感,可她又十分清楚这位长辈不是什么善茬。在不干活的时候,长着一双吊梢眼的白骨精看起来很凶,她也不苟言笑,平时也好用锐利的眼光看人。

    胭脂虎又望向团队里的另一位同性。芙蓉狮正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手边的矮几上放了台收音机,里面正传来评弹声。

    芙蓉狮的姿态是这几个人里最惬意的,时不时摇起的扇子证明她并没有熟睡。

    胭脂虎想到烈枭曾跟她说过,芙蓉狮与老大有一腿。

    那么她会知道老大去干什么吗?

    才加入团队的新人,渴望立功,渴望表现。

    剩余的几个人,霹雳豹在雕刻他的印章,好丰富假证素材库。熊彪举着两个哑铃练着胳膊的力量。戴着挂式耳机的烈枭闭着眼睛站在屋子的最中央,他扭着胯,身体随着音乐抖动。

    胭脂虎还能听见耳机泄露出的鼓点声。

    将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态全都展现到位了,这时候再让苏千回来。

    一直打起精神的胭脂虎理所应当成为了第一个起身迎接的人。

    “老大。”

    钟熠想得来劲儿,撸起袖子,继续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补全。

    李英伦把他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看的同时,夹了一口菜。

    苏千走进房间,放下一个药盒。

    “谈了一批货。”

    胭脂虎离门口最近,她顺手拿起,黄色的药盒,上面印着“逍遥通骨膏”几个大字。

    “膏药?”

    剧本里写得清楚,胭脂虎看到使用介绍里,这膏药有止痛镇定,舒经活络的作用。

    她抬头,见摘下耳机的烈枭盯着自己看,便把东西递了出去。

    烈枭看完就说:“老大,这不是假药吗?”

    胭脂虎以为他是懂行,忍不住对男友面露欣赏。实则烈枭只是清楚自家大哥的德行,知道他不会带回来好东西。

    这时,芙蓉狮才起身,把收音机按停。先给苏千倒了杯水,顺便坐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轻声了解情况,“跟人家怎么谈的?”

    苏千把茶杯拿在手里,没喝。

    钟熠觉得这里可以给他配上一副平光眼镜,让灯光师给他的镜片上打上一道很有漫画感的光,从而体现出他的老奸巨猾。

    “这种东西,每盒成本3块,定价39.9。”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过来,把口味吊足了,他才道:“每卖出去一盒,我们抽成20块。”

    这利润可太大了。芙蓉狮又靠得近了些,这样能显出她的急切:“规矩呢?”

    他们要找地方卖东西,肯定得跟当地打招呼。

    苏千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已经决定去沪市卖,那儿地方大,要的比较多,每盒他们要抽走五块。”

    熊彪脾气暴躁,立马骂到:“抽走我们四分之一,商家那边说不定也得给他们交钱。本地帮派也太贪婪了,合着咱们全给他们打工了。”

    芙蓉狮不允许任何人在“开会”时打断老大的发言,回瞪道:“那不然呢?不给他们一点好处,你连两分钱都赚不到!”

    苏千享受着芙蓉狮的维护,又得给熊彪留面子,当即就抬起手,用手势阻止二人继续相争。

    钟熠补充完这些画面,看到后两句有胭脂虎的台词,又觉得在这里可以让她在镜头里动起来,甚至她可以直接从镜头面前走过,通过挡镜头的方式,给苏千的特写留出一个截断。

    这样的画面,是不是就立马有生命力了?

    钟熠想到观众们很喜欢讨伐的演员的“站桩式输出”,觉得能举一反三设计出这样镜头的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胭脂虎来到靠近苏千的地方,虽然没说台词,可她的这种动作就代表了她的感兴趣,和她急于立功的心。

    苏千也会看她一眼,然后继续道:“本地的大哥还是很懂规矩的,他们虽然拿钱,但是也承诺了我,会给我们腾出场地。”

    烈枭道:“也就是说咱们可以省下一笔场地费。”

    这下连白骨精和霹雳豹都露出了喜色,“不用承担额外支出,有得赚!”

    熊彪已经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一盒赚20,保护费5块,还要给大哥分5块,落在咱们手里也就只用10块。一个人买5盒,也才赚50块。这哪里赚钱了?”

    芙蓉狮斜睨了他一眼,“一天你还拉不到10个人,卖不出去50盒?”

    苏千拿起药盒说:“放心,我有方法,会让大家赚够本。”

    他把盒子翻过来,开始进行“骗术话术”介绍。

    ““现在市面上的膏药都不贵,咱们也没办法给它订出太高的价,但是我们可以缩减成本。”

    他打开药盒,给大家过目,“不用担心自己卖不出去销量,这种膏药,一天两片,而每盒中只有5片膏药。我们会对客人说,两盒一个疗程,一个疗程重在体验。要想有效缓解不适,需要买足三个疗程,才能起到效果。”

    胭脂虎算了一下价,觉得六盒下来,才200出头,大城市的退休老人应该能够承担。

    “如果客人对数量有疑问,在介绍时,我们可以说这就叫‘浓缩就是精华’。”

    他又像是知道胭脂虎在想什么,看着她说:“咱们的膏药不仅面对老人,也面对都市白领。现在上海有很多工作一族,他们整天坐在电脑桌前办公,腰背,颈椎,肩周,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

    芙蓉狮点头:“年轻人对保健品不感兴趣,但要是说能够缓解身体疼痛,他们咬咬牙,还是愿意付钱的。”

    熊彪一直认真听着。他开口问:“说了这么多,这药有效果吗?”

    苏千看着他微笑:“你试试不就可以了?”

    芙蓉狮回头望向熊彪,想出了一个主意:“熊彪,我听人说,现在都市健身也很流行,你们搞健身的,不是也会出现肌肉拉伤的情况吗?你不用担心自己卖不出销量,你可以往健身房里推荐啊。”

    熊彪已经扯开膏药往自己的大腿上招呼了。芙蓉狮话音刚落,他就来感觉了。

    “有点凉。”

    他惊喜地望向苏千:“老大,这药真有效果啊。”

    烈枭这时看着药盒子后的配方,嗤笑一声:“熊老大,你又犯傻。你识字吗?这配量表上明晃晃写着薄荷油呢。”

    熊彪红了脸,没等反驳,又吸了口冷气,“怎么开始变辣了?我觉得肌肉火烧火烧的,像是真的有治疗效果一样。”

    苏千这时终于喝了口茶,“因为里面还添加了辣椒精。”

    新来的胭脂虎简直目瞪口呆,她喃喃道:“这是把人当盘菜了……”

    膏药的体验时间以小时为单位,不等熊彪继续反馈,苏千合盘脱出:“药盒上面还写了镇痛效果,别担心,这不是虚假宣传,而是膏药里还加了有麻痹效果的草药。”

    这句话一出,白骨精感觉自己的腰都痛了。

    她说出一句很讽刺的话:“欺骗老人,天打雷劈啊。”

    苏千看着她微笑:“这不叫欺骗,我们售卖的也并非保健品,而是情绪价值。”

    他看向所有人,用诡辩的方式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现在经济环境越来越好,所有人手里都有了钱。有钱大家最想做的是什么,是享受生活,是长命百岁。我们的老一辈经历了最艰苦的岁月,该不该他们享受?当然应该。可是在长年累月的劳作中,不堪重负的身体留下了各种陈年疾病,有些的能治好,比如感冒。有些的治不好,就比如各类关节炎。”

    “我们的膏药真实有效还无害,并且顾客在使用后,还能通过心理安慰感受到疗效。当他们感受不到痛苦,认为身体有了好转的迹象,开始享受生活,这如何不能是我们的功劳?”

    “好心情是这个世纪最难买到的东西。”

    看完最后一句台词,钟熠呼了口气,然后用力地朝李英伦竖起大拇指。

    哥们儿有实力。

    李英伦笑得腼腆,“明明这些都是你的点子。”

    整个卖假货的灵感,包括苏千的诡辩,都是钟熠在他耳边提过的。

    李英伦还说:“我最开始还不认为这种商品造假是诈骗,我昨天又往市场局那边去了一趟,才知道这种商业诈骗如此频繁。”

    钟熠点头,说:“还有很多呢,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只是冰山一角,往后还会有成本几块,通过包装广告买到几百块的化妆品,还有通过各种广告让人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从而催化全民整容……这些实际算起来,在某种意义上都是骗局。”

    只不过《启示录》篇幅有限,讲不下那么多故事。

    李英伦眼睛一亮,他之前对于下一本剧本并没有多少头绪,现在灵光一闪,他想,他可以写这种“包装”故事啊。

    不等他说出感谢的话,钟熠一拍剧本,“李编,你的逻辑和思维简直太完美了。走,咱们找导演去。”

    没错,钟熠让李英伦临时执笔,就是奔着“加戏”去的。

    《启示录》在警方那里备了案,广电审起来很快,钟熠不相信多加这样一则故事,后续存在多少卡顿。

    至于洪垚刚的态度嘛……首先他很喜欢这个本子,其次他和李英伦很熟,最后剧情还完全文字化——如果导演需要钟熠也可以把自己的思路整理成分镜头。

    一份堪称完美的作业,导演能不要?

    钟熠带着李英伦敲开洪垚刚的房门,雄赳赳,气昂昂。

    洪导,开门,你的“飞纸仔”来找你啦!

    第213章 新的未来可能

    钟熠和李英伦大约在9点半敲响了洪垚刚的房门,十分钟后,走廊上静悄悄,并没有出现大怒的洪垚刚把他俩赶出来的坏结果。

    钟熠预料的没错,任何一个导演都不会拒绝一个已经完成的,完整的,合理的剧情。

    洪垚刚坐在沙发上,钟熠和李英伦相对坐下,占据了他的左右手位,像是防止他跑掉。

    洪垚刚不觉,他仔仔细细把这二十来张飞页剧情看完,抬了抬老花镜,“这段剧情的时间线很适应胭脂虎才加入团队的时候。”

    和钟熠想的一样。

    洪垚刚对剧本十分了解,话音刚落,他脑子里一闪,关于上下段剧情的页数都完整明晰。

    从这里安排进去,刚好。

    至于如何安排,怎样去申请场地……

    洪垚刚想着想着,又在脑子里踩了一脚急刹车。他抬起头,左右乜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两个小年轻。

    心里接受是一回事,这样先斩后奏,也太乱来了。他打定主意不能让他们的目的那么容易达到,先对钟熠发出攻击:

    “你才拿了金花奖,那么多人盯着你,我也能看出来你日常都很注意。你是一个很会爱惜羽毛的年轻人,可是你这回……真有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钟熠听懂他的揶揄,一脸老实地指着李英伦道:“导演,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随口一说,是李编才思泉涌,都要把他淹没了。他是实在抑制不住,才出此下策。”

    李英伦听到这里,点了好几下头配合,“钟熠说得对。”

    说得很对的钟熠继续说:“咱们不能那么残忍,遏制文艺青年创作,是不是?不然李编道心受损,以后冲击不了文学奖,可是我的大罪过了。”

    听得这些话,李英伦又红了脸。得意、激动、鼓舞、羞涩……众多情绪在他脸上组成了调色盘。他用食指抠了抠发烫的面颊,奋力压着翘起的嘴角:“没,没那么夸张啦。”

    洪垚刚抬起额头,凝视了钟熠好几秒。

    钟熠并不畏惧,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特别不要脸。

    就像洪垚刚说的,有那么多人盯着他呢,他最近最好不要出格。“和编剧一起商量出了新剧情”这种事,放在其他情况里,能成为展现他艺术修养的证明,可要是放到现在?

    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保守估计,自己逃不过一个夸张化的“钟熠耍大牌,拍摄时大改剧本”这种“咖大压人”的标题。

    所以,还不如就把这个功劳归属于李英伦。

    是编剧动的手,跟我没关系。

    洪垚刚多少也看出来了他着急“甩锅”的最终目的。

    钟熠不比其他人,他认可剧本,认可创作,他从来没想过也不会干出自带编剧进组的事。但是他能让原编剧倾向自己,你就说厉不厉害?

    洪垚刚转头看向李英伦,心道:“这就是一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瓜。”

    不过《启示录》拍好了,拍完整了,属于编剧的名声确实是该李英伦的,不能够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从圈子的长远来看,编剧需要名气,需要地位。

    此刻,洪垚刚心中已经认下了这些飞页,但他还是想提醒李英伦。他苦口婆心道:

    “当时,我从你手中接过最后一版剧本,我就告诉过你,一定要构思完整。这次是有警方背书,有一些部门在配合我们拍摄,我们才得方便。就比如这些飞页里需要的街景,外景,只要我打申请,都能安排。可若是换做其他剧组的其他情况,你想在中途心血来潮加戏,那是天方夜谭。”

    李英伦非常乖巧地低头听训,他也不傻,捧了一手:“我是知道《启示录》有很强的单元故事风格,比较容易加,我才大胆去做的。我也知道什么情况洪导都能处理,才放心大胆干的。”

    洪垚刚哼了一声。他往沙发后一靠,把手放在剧本上,叹气,“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半途加这么一大场戏这回事。”

    “我也觉得。”李英伦应和,眼睛和脸上写满了三个言外之意:好刺激。

    钟熠闭口不言,深藏功与名。

    洪垚刚不打算放过他,“钟熠,我听人说,以前港城拍电影,经常是拿了一个点子就开组,戏份什么的都是导演和演员现场现编出来的。”

    钟熠看出了他眼中的兴致,老实回答:“是有这种情况。”

    李英伦也有所耳闻,他往前坐了坐,“这种事多吗?”

    钟熠盘算了一回:“多。”

    别说电影了,电视剧加戏,改戏,都很常见。

    李英伦紧盯着他:“你遇到得多吗?”

    秒懂言外之意,“你想听故事啊?”钟熠抬起手表一看时间,十点半了。

    洪垚刚露出些许笑意,“我对那边的剧组运作也很感兴趣。要不然,我们弄一些吃的,边吃边聊。”

    李英伦飞速答应:“好啊。”

    “不好啊——”钟熠懒洋洋地拖了个长音,持反对意见。他伸出食指,点着手表说:“我明儿早上6点就要起来,又有一场夜戏要拍,得熬到晚上8点才能下班呢。”

    谁知道洪垚刚说:“我明天也要从早上8点半工作到晚上10点,我不觉得会有多辛苦。”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坏的事情发生了。老年人虐待自己就算了,现在还想拉个年轻人做垫背。

    他是真的反驳不了这句话,只能低下头,撇嘴在心里窝囊地诅咒:洪垚刚以后退休了上车刷老人卡必刷不出来,也因为他的邪恶外泄,不会有人给他让座。

    这天晚上,钟熠和李英伦在洪垚刚的房间里待到凌晨三点。离开时,钟熠回顾了一轮才发现:坏菜了,没事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下好了,狼入虎口了。

    由于洪垚刚中途喊他的助理出去买过吃的,那个年轻人又大嘴巴,第二天钟熠来到片场,就被道具师问了一嘴:“童哥,昨天晚上你和导演、编剧聊戏聊了通宵啊?”

    钟熠原本还有精神的眼睛秒变死鱼眼:“是啊,李编有了新灵感,打算加一段戏。”

    “哦,”道具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受批评了呢。”

    在道具心里,钟熠在剧组里就是他们中娱人的老大哥,他经常会这样关心钟熠,好了解他有没有被剧组其他人欺负。

    其他人不行,导演也不行。

    在道具师心里,洪垚刚的能量是赶不上《鹏海传奇》的导演郑勇德的。人家编制内的导演都对我们家童哥客客气气,你算什么?

    但他又怕这老小子胆大包天。

    钟熠盯着道具师duang大的两条胳膊,毫不怀疑自己刚才要是说了别的话,他能撸起袖子带着人去找洪垚刚算账。

    自家人就是安全感满满。

    跟道具师又寒暄了几句,刚分开,钟熠正好等到了给他买冰美式回来的雷蒙,索性一起进去。

    他在旁边等着道具与美术调换场地时,上戏三人组又凑了过来,问的也是昨天通宵的事。

    钟熠把加戏的事一说,唐苹眼睛一亮:“童哥,有我们的戏份吗?”

    钟熠没打马虎眼:“加的是整个团队的戏。”

    “Yes!”李弘勤捏了个拳,“感谢李编。”

    钟熠吸着咖啡,并不言语。

    加出来的戏份要策划,筹备……并不能在一朝一夕内完成。洪垚刚来到剧组后,照常安排大家执行拍摄任务。直到下午,他才让助理把李英伦准备好的“飞页”分发给相关演员。

    “新增了一个故事,大家有空多读读,多看看,我们会在之后恰当的时间内进行合理安排。”

    钟熠结果剧本时发现副导演并不在片场,猜测应该是为了新戏找演员去了。

    演员们拿到新的戏份,自然开心。郦君左右一翻,快速看完,随手合上。她这时开口,有点矫揉造作的意思:“那导演,加了三集戏,咱们的片酬是不是也得算上呀?”

    这时候的演员可都是按集收费。

    洪垚刚点头,“我会跟你们的公司和团队去沟通。”

    这种场合,新人演员是说不上话的,但是事后他们难免拿出来讨论:

    “看不出来,君姐那个人还挺爱财。”

    “你真是个傻子,君姐也是帮我们问的好不好?”

    “这有什么好问的,半道加戏,哪能不给钱?”

    “播出的时候,电视台经常砍掉好些集,要是照你这个道理,咱们演员还得把钱还给制片方?”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还不快点给君姐道歉!”

    年轻人就是活泼,就是话多。钟熠看着他们仨打打闹闹成一块,扁嘴。

    真好啊,他也想跟同学们一起演戏。

    钟熠现场看到“少年游”,没忍住回去又给同学们轮流发信息轰炸,除了那些可能还在拍戏的同学,其他人都在当时回复了他。

    人在做愿意做的事情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钟熠就这样一口气跟五个同学同时聊天,时间比“管理大师”还能拿捏到位。

    能量得到补充,钟熠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同学里,叶以翔到第二天才回复他,除了闲聊回答,他还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钟熠,网上怎么又有人黑你?”

    他把文章链接分享出来,钟熠点进去一看,发现大图就是自己昨天喝咖啡的图。

    并配文:“不喝清茶喝咖啡,当代年轻人的崇洋媚外。”

    哈哈。钟熠笑了,带着一种冷静地疯感。

    好熟悉呀,就是那个做什么都要被骂的顶流日常。

    我喝的那是咖啡吗?那分明是牛马体能补充液!

    懒得跟你们这群人理论,等十年二十年后,自然会有大儒帮我辩经。

    拿了金花奖后,钟熠小心归小心,真被骂了,他也不在乎。哥现在已经混出头了,懂吗?而且他已经无比小心了,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努力。

    他从来都清楚,他能努力避开的只能是那些有预谋的攻击。对这种拿放大镜挑刺的行为,他确实防不胜防。

    “人红是非多”古来有之,哪个时代都一样。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发泄心里的这口气。

    钟熠直接给沈万池发信息,让他去找律师起诉。发这种文章,告损伤名誉权,一告一个准。

    虽说胜诉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学到教训就事了,但告了总比没告好。就比如说私生饭那件事,下个月就要出最终结果了,听律师说,现在的情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钟熠稳赢的局面。

    最主要的是钟熠的赔偿要求并不过分,他就希望那两位粉丝全网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

    他已经仁至义尽。

    钟熠不愿意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消耗情绪,心里给足了安慰,这件事就算翻篇。

    2008年的9月就这样过去。10月来临后,洪垚刚最先安排的就是“飞页”戏份,而后是“扒手”单元。

    为了这个单元,钟熠每天都要掏出来一个小时,训练“小偷”技巧。

    别说,还真让他成功了一回。那天早上,他趁雷蒙不注意,从他的衣兜里偷到了房卡,偏偏他还没发现。

    这可把钟熠激动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忍不住地冒出了很多坏主意。他在化妆时,看见旁边有一瓶道具假花,顺手就把废弃的一朵花苞藏在手心里。

    等准备好进片场,钟熠赶紧带着雷蒙去找郦君。接下来他要大发神威,现场得有个观众。

    “君姐,君姐。”

    郦君还以为他有要紧事呢,“怎么啦?”

    钟熠笑而不答,侧身面对雷蒙,“阿雷哥,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掉了什么东西?”

    雷蒙的反应很真实,他一手摸住胸口,一手摸住右臀,这两个地方都是有口袋的地方。摸完了,他还换手,交叉摸了另一边。

    他做事很细,很容易就发现,“房卡不见了。”

    钟熠都这么问了,那还找什么?

    雷蒙盯住他,“什么时候?”

    钟熠轻咳一声,把空握的拳头伸出去,“铛铛”一声,一朵玫瑰花在他手中出现。

    这下不仅是雷蒙,郦君都笑了。

    郦君还点评:“这技术好,这技术你拿去追女生呀。”

    钟熠吹了吹额发,又潇洒地甩头,那姿态完全是在说:哥追女生并不需要技巧。

    他的手法还没展示完呢。他重新把手虚握,把花塞回去。等花重新藏好,他把拳头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又一晃悠,再在雷蒙眼前摊开手掌,手心里的假花消失不见,只剩下稳稳躺着的房卡。

    这一手着实把雷蒙惊到了。

    他抓住钟熠的手,仔细一对比,发现钟熠的手掌就算再大,也不能把房卡藏进拳头里。他特别兴奋地问:“这是怎么办到的?”

    钟熠一脸神秘地说:“说出去就不灵了。”

    郦君偏要拆他的台,“我猜,本来应该藏在他的袖子里。”

    钟熠回头看她,满脸怨念。

    他今天穿了一件西装外套,就是为了憋出这个手法,明明有些热,他都没脱。没想到在聪明人眼里,这已经是破绽。

    还好雷蒙不介意,他抓住他的衣袖,来回看。等把袖子里的假花苞掏出来,他心满意足,“也已经很厉害了。钟仔,我想学。”

    钟熠高高地昂起头,“包在我身上。”

    他现在没时间追女仔,但雷蒙可以嘛!

    谁承想雷蒙也是个工作狂。他高兴了一秒,情绪又掉下来,“刚才你应该要我摆摄像头,把这一幕拍下来的。”

    钟熠摆摆手,“没事啦,现在我打算神秘一点,省得跟网友互动太频繁。”

    11月他还得去东京参加活动呢。那时候,观众有段时间没见他,看到他的红毯照才会更加觉得惊艳。

    顺便一提,为了那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沈万池已经提前跟洪垚刚请假了。

    因为今年东京国际电影节的章程已经全部出来了。

    沈万池还抽空给钟熠打了个电话。

    “你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有些事我也不用瞒你。这回你去参加电影节,本身是为了向品牌方履行承诺,但架不住你在这边还小有名气,主办方也乐意你过来。”

    “我走红毯的顺序很靠前?”

    “第三个。”

    前面两个是好莱坞巨星,都是主办方特意请来的开场嘉宾。

    “哇哦。”钟熠张了张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排面。

    “邵扶蓉也会去,不过她是第五位。”

    “好的,我还想说有没有比较老牌的艺人,让我谦让一下表演美德。”

    钟熠改口很快,既然邵扶蓉回去,他就没必要演了,给沈万池挣面子才最要紧。

    沈万池已经查出来了,金花奖前后钟熠身上所有有主导性的舆论,都是邵扶蓉的新公司:凯斯特传媒弄的。

    按理来说,中娱也算是北边比较有名,有地位的影视公司。哪怕是同行进行商战,也会顾及派别,背景。不是有那句话吗?江湖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人情世故。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也是钟熠一开始要找大公司的原因。

    除了公司厉害,钟熠本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跟港城那边关系密切,无论是汤子聪代表的三和,还是刘祖丞那边的星火,都不会乐意看到他遭受频繁的恶意攻击。

    京圈是他老家,港圈是他第二个故乡,现在钟熠又在跟沪圈合作,娱乐圈几大势力同时往他身上加持光环,按理邵扶蓉这个老江湖不该如此才是。

    钟熠的心里便升起一个猜测。

    “那个凯斯特,老外名字,不会真是国外控股的跨洋公司吧?”

    “聪明,完全正确。”沈万池叹了口气,想起来也是头大。

    他去查过,凯斯特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的公司,由美国资本控股。2006年,他们正式在北平组建办公场地,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接触邵扶蓉。

    两年下来,不知道他们给邵扶蓉开出了什么条件,总之,邵扶蓉今年在戛纳冲击奖项失败后,彻底心灰意冷,合约还没到期,就已经在跟人家谈签约的条件。

    沈万池说:“我对阿蓉还算了解。她这几年被国外那几个破奖,折腾得快起心魔了。人往高处走嘛,她也不是解约走的,我从来没怨过她。她能坐下来好好地跟我谈,就证明她还是尊敬我,还是顾及着公司的。”

    钟熠知道这是沈万池在给邵扶蓉开脱,心头一暖,道:“沈老板,你放心,我没有怪扶蓉姐。我明白的,我跟她的资源又不重合,她也没办法影响公司的决策。我想,针对我的应该是凯斯特的经纪部,他们也并非讨厌我,而是把中娱当成了竞争对手,把我视为了男艺人进阶路的拦路虎。”

    这家外资娱乐公司大概很想在中国挣到钱。

    沈万池在这里笑了,“哼,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的。老外懂什么中国市场?”

    别说“凯斯特”用的是中国人员工,签的是中国艺人,制造出了一些工作岗位,跟“喉舌”相比,这些算得了什么?

    沈万池是搞传媒的,他太清楚有心人要往影视作品里夹带私货,有多容易。那些思想甚至不用表露得太直白,只要稍微歪一点点,就能在日积月累中潜移默化地毒害观众的思维。

    沈万池相信未来二十年都是传媒的天下,他决不允许有外资势力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害人目的。

    钟熠想要举起“顶流”的指责,他也有“良心企业家”的成就需要达成。

    “知道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吗?来了我们这儿,就得守规矩。”

    对比其他艺人,钟熠这几年的黑料爆得并不频繁,不是中娱的公关有多厉害,也不是各个媒体人都爱他,而是钟熠身上的关系太复杂了。没人想得罪坐镇北平的中娱,和发展迅猛的港圈,还有跟钟熠拉拉扯扯的央视制作中心。

    以为背靠外国资本,了不起了是不是?

    那些商场计划,沈万池没打算跟钟熠多聊,他把重点放在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上。

    “电影节有不少好片佳作可以欣赏,有空你就多跑两个场子。但是11号那天下午你得腾出来,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谁?”

    “阿德里.杜布瓦。”

    钟熠的表情刹时变得愕然。

    杜布瓦很有名吗?观众可能认识的不多,钟熠这个做演员的不能不了解。杜布瓦最拿得出手的成就,就是他在97年拍摄的《风中春园》获得了第二年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影片,他04年执导的《小美人》捧出了一位柏林影后。

    传说,他很喜欢东方文化。无论是《风中春园》还是《小美人》的女主,都在电影中穿过旗袍。

    放眼世界,这个时候的旗袍,就是中国象征。

    莫名其妙要自己见一位亲近中国文化的导演,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还能拍上洋鬼子的戏?

    承认吧钟熠,你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乎国际奖项,不愿意闯荡国际舞台,其实等机会给到你手边……傻子才会拒绝啊!

    钟熠忍不住追着沈万池发问,意图得到更多消息。

    沈万池本来就想跟他说这个,自然知无不言。

    沈万池说,杜布瓦手里确实有一个东方故事在筹拍,他需要一位年轻的中国男演员。

    “主演?”

    “第一主演。”

    钟熠激动得都无法呼吸了。

    “我吗,我吗?是我耶!”他都要笑出声了,他毫不怀疑沈万池的消息来源。

    沈万池跟着他一起笑,“这些年,我年年都往欧洲跑,那可不是白跑。”

    钟熠赶紧吹捧,“是哒是哒,沈老板超级腻害!”

    沈万池:什么鬼动静?

    他才不会知道,电话那头的钟熠梦到自己更光明的未来,一度恢复出厂设置,都不太会说话了。

    第214章 战争中的东方爱情故事

    心中一旦有了欲望,就很难压下去。钟熠为了不让未来的“国际巨星”影响到自己,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一次沈万池给他画的饼太大,毒性太强,钟熠幻视李锡芳拿棍子抽自己的痛感都不顶用,便又把镌刻在脑海中的,后世网友的各种毒舌评论复习了一遍。

    “就这样的还做演员?内娱不死谁死。”

    “笑了,戏都演不好,哪来的脸像观众讨饭吃?”

    “要饭就有个要饭的样子,要饭的都得会吆喝呢,做演员讲个台词就了不得了?”

    “演什么都是一个样我还不如去看AI!”

    “就这演技这烂剧,又往那儿洗钱呢?”

    “别哭了,别喊了,你们继续208万,总之有粉丝买单。”

    “演戏的时候演技仅粉丝可见,电影要上映了就求全网捧个人场,我又不是你妈活该惯着你!”

    还有更多的阴阳评论,不为人道也,足以让钟熠活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每一次受到这种直白地恶评洗礼,钟熠就宛若去地狱中走了一遭。

    不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是网友的小嘴太会骂啊。

    钟熠通过不停打压,总算给自己火热的内心降下温,度过了缓慢的10月。

    2008年,11月11号的“光棍节”已经在网友的调侃中初具雏形。然而钟熠这个“老光棍”并没有留在剧组过节,他早早地在7号就请了假,坐上飞机,落地东京。

    今年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于11月9号开幕,钟熠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亮相开幕式红毯,8号来到日本后,先行买了一堆杂志了解这边的时尚风向。

    这时候日本艺人的红毯服装风格和国内很不一样。这边讲究繁复,无论男女,走的都是一条极繁主义。钟熠也算在“美学”上大饱眼福,学习到了另一种搭配的可能。

    学了新东西,脑子里就有了新灵感。他本来也想搞点“不一样”,但正事不能耽误,他不会忘记这次来日,为的是吸引杜布瓦的注意力。

    根据沈万池调查来的资料显示,杜布瓦喜欢成熟稳重的男性,对东方男性,更偏爱那种传统的“君子”。

    所以这段时间钟熠最忌讳的就是“轻浮”。

    他不得不维持原计划,老实地换上经典款西装,靠脸去拼杀。

    这次来全程陪同的沈万池第一次出手,做的就是心理辅导工作。他知道钟熠心里不大痛快,安慰他道:

    “你这回可不是光脚而来,你代表着凡哲西和奥威呢。只要你一天是这些奢牌的地区代言人,哪怕你穿个麻袋,别人也会说你这是时尚。”

    是的,这也是他能排在第三进场的原因。

    钟熠的郁闷很快消散,他跟着雷蒙去银座,做了个很火的冥想愈疗,好让自己能在当晚有个很好的睡眠。

    雷蒙不是第一次来日本,他对这边很熟悉。他还自嘲道:“因为游戏,或者流行文化,很多港人都喜欢这里。”

    钟熠笑眯眯地:“你不喜欢吗?”

    雷蒙骄傲地抬起头,“我现在更喜欢内地。”

    钟熠为他的思想觉悟点了个赞。

    你别说,这什么疗愈还真有用,开幕式当天,钟熠一觉睡到早上7点,醒来后浑身轻松,充满了力量。

    不能耽误时间,他和这次的随行团队配合,开始进行妆造设计。

    红毯不是第一次走,没什么好说的。从红毯退场后,钟熠跟着沈万池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并没有杜布瓦。

    越好的是11号,现在见不到人,也不急。

    东京国际电影节作为较大的电影节,有不少电影参选。进行完商业活动,钟熠就挑着电影去看了。

    晚上回去,沈万池还关心地问他感想。等他一一评价完,又鼓励道:“努努力,过几年,你也去做评委席。”

    成为评委,是一个演员奠定圈内地位的必要条件。哪行那业都是这样,你手中有权力了,别人就可以认真看你了。钟熠可不会在这时候谦虚,真把话听进去了,打算以此为目标。

    不仅是为地位,也是为把之前的一切都“讨”回来。

    不能一直让他为了冲奖而花钱公关吧?等他成了评委,也要试试被别人公关到面前的滋味。

    钟熠欣然吃下了这个饼。

    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急。10号那天,他又看了一天电影。等到了11号下午,他被沈万池从电影院突袭拉出来,他对于没看完的后半部分,还有些想念。

    杜布瓦在见到钟熠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

    青年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气质温润,眼睛干净,行走动作也不粗俗,能够让人品出来味道。

    等到钟熠被带到他面前,他立马对翻译说:“别人都说东方审美和西方审美很不一样,现在我却觉得不尽然嘛。”

    说完,还用眼神催促翻译。

    杜布瓦早就从翻译口中了解了钟熠。之前他对他缺少印象,很多话他都没过耳。现在见到本人,想到翻译的介绍,他亲切地称呼他为“奥洛热”先生。

    变脸艺术堪称一绝。

    这位翻译是沈万池从国内带来的,自然会偏向钟熠。他向钟熠翻译杜布瓦的夸奖,还把这句称呼带了过来。他告诉钟熠说,奥洛热是法语里“钟表匠”的意思,并且奥洛热还是一个很常见的法国姓氏。

    怕钟熠觉得冒昧,他仔细道:“刚才杜布瓦问你名字的含义,所以我这么解释了,不知道是否正确。”

    关于“钟”字姓氏的组词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钟表”“钟情”,翻译的行为十分合理,钟熠也不会在这方便有多挑剔。

    他深知,因语言体系和文化隔阂,与老外交流起来本就困难,能记住他就好,又何必去对个外国人纠结他的“钟”字是什么含义?

    说到底,如果钟熠真能跟杜布瓦合作愉快,凭这小老外对中华文化痴迷的劲儿,自己就会去探究钟熠名字的其他含义。

    钟熠就这样欣然接受了“奥洛热”这个别名。

    钟熠有在《豪情大酒店》锻炼过,跟外国人对话,他一点儿也不急。聊天期间,他耐心地听杜布瓦叽哩哇啦,再听翻译转述。他自己回了一遍后,又听翻译叽哩哇啦。

    这种话传话的形式没什么不好,要知道,在已知杜布瓦是来挑演员的前提,钟熠跟他的交流相当于“Boss直聘”了。

    面试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小心些?欸,钟熠就挑着翻译传话的间隙,推测问题,提前打出腹稿。

    也不说全然没有用吧,至少他的话说起来文雅了很多,让杜布瓦频频点头。

    钟熠看出来他对自己还算满意。

    钟熠大概跟杜布瓦单独呆了有半个小时,后续是钟熠主动请离,只为营造出反差。

    别的演员是不是都巴不得跟杜布瓦多说会儿?哼,我偏不这样。聊得久,不如聊得好。再有话要说,中途也够时间说了。剩下的是给杜布瓦的思考时间,还不如提前消失,逗他一手。

    看到钟熠跟那法国老外分开,沈万池才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写满了焦急,看着跟在考场外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似的。

    “怎么样?”

    “挺好的。”说完,钟熠看了一眼身边的翻译,翻译连忙说:“杜布瓦先生跟童哥相谈甚欢。他肯定了童哥的外形条件,还给童哥取了个法语名字,叫奥洛热。”

    沈万池不管什么热,什么冷,钟熠首次能打出这样一场仗,他很高兴。

    沈万池把钟熠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剧本确认了,改编自一个华裔写的回忆录,说是他爷爷的故事,叫《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

    钟熠首先表达质疑,“这能让法国人拍?是东方战场吗?”

    “不是战场,没有战场。”

    “那是真纯爱故事?”

    “男主角是中国人,女主角是日本人和……”

    沈万池的话还没说完,钟熠就急的跳脚:“我不拍。”

    什么样的中国男人能在二战时期爱上日本女人?哪怕你说是爷爷的故事我也不信,挖祖坟也不信!

    钟熠认为自己已经很能豁出去了,他绝对是那种为了名利能丢掉下限的人,可是有些问题关乎原则,关乎他精神意识的根本,不可以被侵犯。就好比这个故事,钟熠就是从骨子里抗拒的。

    “你听我说完!”沈万池拉住他,深怕钟熠跑了。

    他没想错,他手伸过来时,钟熠还用力地往回缩呢。他看钟熠真上头了,忙说了一句:“你还不信我的人品?我要敢让手下的艺人拍出这样一部戏,不说观众,我家里那几个老的就能拿棍子先灭了我。”

    钟熠回想沈老板家的家教,还有去他家过年时见到的他一大家子的军装照片,慢慢地冷静下来。

    “我就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内还不能把故事的转折表达情绪,他哪怕扛着火车去坐宝宝巴士,他也要跑路回国。

    沈万池紧紧拽着他,为了这一分钟加快了语速。

    “这部电影的主演一共有三个,中国男人,日本女人,韩国女人。你也别一听到中国男人娶日本女人就激动,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两国是出现过蜜月期的。”

    见了鬼的蜜月期。钟熠对这方面完全采用一刀切的态度。他用蛮力挣脱开双手,也不跑,就握拳,紧紧伸出一根小拇指,把耳朵堵上了。

    潜意思是在说:不听废话。

    沈万池气急,又拗不过他,赶紧说道:“1914年,男主角卫国前往美国留学,在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大学学业后,又开始修习硕士,学的正是生物科学。期间,他和来自东瀛的同学藤原正吾结为好友,藤原后来又把自己的妹妹樱子介绍给了卫国,适龄的男女凑在一起,理所应当地发展成男女朋友。”

    “1927年,卫国结束全部学业,受两位藤原邀请来到东瀛大阪。在见过藤原家家长后,于第二年和藤原樱子结婚。”

    说到这里,两分钟都有了。沈万池生怕钟熠要跑,又拉住他说:“那个时候国内不算太平,卫国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东瀛。又因为他有先进的学识,受邀前往知名大学充当教员。”

    钟熠也不想跟沈万池拉拉扯扯,省得被人用特别的眼光看待——他坚信卫国那时候一定遭受了特别的眼光。

    “那时候的东瀛人瞧不起中国人。”

    他可真是完蛋,才听了两句故事,就共情上故事的主角。

    沈万池叹了口气,说:“是的,不过只要你有本事,去哪里都能被人尊敬。”

    钟熠反客为主,不再允许沈万池用自己的节奏讲述,“所以戏里会体现出这个历史背景?”

    沈万池怎么能知道?他不敢回答,“我现在也没见过剧本,不知道杜布瓦会怎么拍。”

    钟熠也明白,便换了个方式:“原作中有没有具体的描写?”

    沈万池点头:“写得很详细。所以有一些阅读完这篇文章的法国人称之为‘东方史诗故事’。”

    能够印证时代的故事。

    钟熠的心情低落起来,“他们看的是故事,我们看的是祖先。那时候国弱民贫,只要走出国门,我们去哪里都被看不起,到了现在还要被人当做消遣。”

    他忽然握起拳头,“所以更加要自强!”

    这一阵阵地,发神经呢?

    沈万池看得好笑,他不至于误会钟熠,他明白钟熠刚才是很割裂的沉浸共情了“卫国”,又发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青年之声。

    沈万池见他代入得还算厉害,继续说:“小说有几个不同的视角,卫国的视角里,有详细地描写他和樱子的婚后故事,如你所言,看起来确实有点‘纯爱’。”

    钟熠没跑,而是紧盯着他,等待那个“但是”。

    虽迟但到。

    “然而这篇故事并非普通的爱情故事。你知道的,东瀛的侵略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当国家盛于个人的时候,卫国怎么会继续留在藤原家,留在东瀛?”

    钟熠毫不怀疑。

    因为这位主角叫“卫国”啊。

    沈万池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严肃地说:“31年后,卫国毅然从大学辞职,要和樱子离婚,要离开东瀛回到中国。面对他的忤逆,老藤原第一个不答应。藤原正吾跟卫国交朋友就是看中了他的天赋,老藤原愿意把女儿嫁给卫国更是想让他变成一个东瀛人。卫国是生物科学界的天才,藤原一家愿意毁了他,也不愿意放走他。”

    钟熠听着他的话,渐渐显露出呆相。

    “卫国是铁了心要回去的。”

    “是的,他觉得东瀛的空气肮脏,觉得在东瀛生活的自己是在吸同胞们的血。他想走,可是藤原家不放人,哪怕他尝试自杀。”

    钟熠咬了咬牙,脸色变得狰狞。他转头,从现场里挑选了一个人,翕动嘴唇,念出了什么咒语。

    怕他这样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沈万池连忙打断了他。

    并做出最后介绍:“因为卫国拒绝见到东瀛人,所以藤原家派来朝鲜人淑子来照顾卫国的起居。”

    听完这句话,钟熠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男人在吃饭,写字,然后女仆偷偷观察他,那种属于少女的镜头。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部小说为什么叫《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又为什么会成为“史诗”。

    他现在心里有一团火,急需发泄。反正杜布瓦已经见完,此地不宜久留。

    “这小说有原本吗?有翻译版本吗?”

    在钟熠的催促下,他终于在晚上见到了《东方爱情》的译本。据沈万池所说,这是公司找遍了沪市的书店,踏破铁鞋得来的珍宝,是紧急让人坐飞机从沪市送来的。

    既然来之不易,那就更得好好品鉴。

    《东方爱情》的原本不算厚,钟熠反着页码,预估自己一晚上能看完。

    在正式翻开这个故事之前,他先做暂停,提点自己。

    他需要明白,白天里沈万池的转述,或许加入了很多他自己,或者是来自于翻译的理解。中国人对那段历史熟悉,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年份对上战争时间线。这份敏锐外国人未必有。所以,原著作者在描写时,肯定有特意避开这些历史矛盾——

    他不能急躁。

    他需要从更多细节处去品鉴故事。

    钟熠花了四个小时,读完了《东方爱情》的原本。看到尾章时,他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

    钟熠早从各种反转,翻车的网络发言里就见识过语言和文字的力量,而在看完这本小说之后,他才更加深刻地见识到何谓文字的“巧言令色”。

    别误会,这个词语用在这里,绝对是个褒义词。

    他觉得这个故事最狠的,是以淑子的视角主要讲述的那段内容。

    1925年,贫民出身的淑子因父母双亡,村子里又有匪乱,无以谋生的她被逼无奈,只能卖掉了自己。

    她运气不错。收留她的是一户好心人,他们教她礼仪,教她基本的对话,在半年后,把她送到了东瀛的藤原家做女仆。

    淑子在藤原家每天辛苦工作,过得十分充实。

    在来到藤原家的第二年,春天,藤原家的小姐樱子归家。她是个留洋归来的美丽姑娘,她穿着洋装,戴着蕾丝花边帽,手还挽着一位握着文明杖的年轻男士。

    那是一位俊朗,高挑,和蔼,慈悲的男士。

    不过一天,淑子就从下人口中得知,那位男士就是日后的姑爷。

    樱子小姐和卫先生在家里住了下来,他们日常除了探讨文学,经常会满山遍野地玩。他们带着一种青年独有的朝气蓬勃,让死气老旧的藤原宅重新恢复了活力。

    很快,卫先生和樱子小姐结了婚,他们婚后和婚前一样恩爱。

    淑子经常偷看他们,十分羡慕。

    她羡慕樱子小姐,日久天长,她似乎也被传染,开始倾慕于卫先生。

    淑子认为卫先生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可是好景不长,在飞机飞过头顶的那天,淑子看到卫先生和樱子小姐大吵了一架。从那之后,曾经的爱侣变成了怨侣。

    有下人传言,是卫先生移情别恋,在外面有了女人。

    “这个姓卫的真不知道好歹,少爷帮助他,老爷收留他,小姐爱慕他,他几乎要把藤原家的好处全占了,他还不甘心!”

    淑子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相,为了证明心爱的卫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暗中观察。

    旁人都说是淑子小姐在帮助卫先生,可为什么卫先生哭得那么难过?

    他的表情很痛苦,他像是被谁强行四分五裂。淑子看得很清楚,卫先生不像以前那样温文尔雅,是因为他的肉都被剜掉了一块啊。他的哭嚎无人在意,他的挣扎被人漠视,他就快死掉了,就这样他还得感谢藤原家吗?

    什么时候大家才能明白,藤原家并没有收留卫先生,那明明是囚禁。

    卫先生不愿意如藤原家的意,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恨上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尝试自杀,又或者绝食抗议。

    藤原家大概还有几分慈悲,他们为了保住卫先生的性命,派淑子去照顾他。

    跪在樱子小姐面前时,淑子听到这位高贵的小姐在说:

    “就派这个南韩人去吧,反正她不懂日文,也不懂中文,她只需要照顾卫国就好。”

    淑子伏在地上不敢出声,高贵的小姐大概不知道,她是会日文的。

    淑子就这样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卫先生身边。

    她照顾卫先生的衣食,她想给卫先生带来快乐,她跟卫先生形影不离,仿佛她才是卫先生的妻子。

    有一天,淑子听到卫先生用日语说了这样一句话。

    “淑子,听说你是南韩人。你还有家吗,你还能回到家吗?”

    那一瞬间,淑子哭了。

    卫先生居然在关心她,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毅力被老天打动了?

    卫先生说,他也回不到家。

    他或许因为和淑子同病相怜,他开始频繁地注意她。

    他们的互动越来越频繁,直到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个时候淑子的心理又发生了变化,她想:既然卫先生是自己的丈夫,那么他们就该有自己的家,他们不能继续留在藤原家。

    她和卫先生决心策划一出逃跑计划。

    这个计划筹备了很久,他们私底下模拟了很多遍,做出了周祥的准备。他们等待着时机,在7月的一个夜晚开始了行动计划。

    计划失败了。

    卫先生被藤原家抓了回去,据说藤原家再也忍不了他,将他活活打死。

    淑子带着卫先生的遗物逃了出来,那里面有卫先生日常的衣服,还有工作笔记。

    其中有一本《论细菌对生物的侵害》最为醒目。

    好一篇爱情故事!

    第215章 闯入国际服的第一步

    狗屁爱情故事。

    钟熠看完剧本,深深地体会到了“文化工作者必须要有文化”这句话的含金量。要不是他对那段历史大概熟悉,他可能真看不懂这剧本在写什么。

    没错,剧本里是出现了很多细节,可对一些不在乎,不敏锐的演员,再多的信息都是干扰项。放弃思考的习惯会让他们失去思考的能力。

    演员一旦不会思考,就容易犯错。钟熠坚决不要成为那样的“罪人”。

    瞥见钟熠把剧本看完,沈万池品读到他脸上的满意,虽不知道他怎么又开始发狠,但心里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急了。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沙发上,特别有霸总范,“怎么样,没坑害你吧?”

    钟熠冲沈万池露出一秒讨好的笑,算是为他刚才的鲁莽道歉。然后正儿八经问:“这个本子指向性这么强,能落到我手里吗?”

    他这个问题表面简单,实则很深。

    首先的第一层意思是,他能够从中国男艺人中脱颖而出吗?

    这不是废话吗?沈万池提气,想说:国内的中青一代,唯一有演技有奖项能扛票房的人,除了钟熠还有谁?但他认为钟熠不会说这么蠢的话,所以里边肯定还有一层深意。

    沈万池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了一遍,确认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做好这个守门员。”

    商人形态的沈万池可阴险呢,他为什么要带着钟熠来东京电影节见杜布瓦?就是不想让更少的人知道有这么个项目的存在。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让杜布瓦沾上华夏大地,大小男艺人会跟疯了一样想方设法出现在杜布瓦面前。到时候,不说麻烦,要碰上愣头青公司非要与他们拼杀,沈万池也没底啊。

    他不是对钟熠没信心,而是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在有捷径走的情况下,吃饱了撑的跟你玩公平!

    再有,对艺人来说,经纪人,经纪公司,那也是实力的一种好吗?

    杜布瓦正在筹备这个本子的事,只有很少人知道。沈万池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他从千禧年初就在欧洲三大闯荡。他那张脸,但凡有名气的导演都能记得——无他,太有钱了。

    像其他经纪公司,一个艺人捧不起来,顶多失利三回就会换人。沈万池倒好,甭管有没有提名,年年带着邵扶蓉来三大转悠,且有愈战愈勇之势气势。

    他每一年来,每一年都要撒上巨额公关费、媒体费。这才出现很多人说,“那个男人”的出现就象征着钞票。

    杜布瓦和很多人一样,不是认识沈万池,认识的是他手里的钞票。他知道沈万池有钱,他想给自己的电影一个保证。他是法国人,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剧本敏感,要是拍摄中途出现某个意外,整个剧组或许会面临停工的困境。他必须绑个钱袋子在身上。

    也因为信任钞票,杜布瓦愿意接受沈万池的提前联系,他可比钟熠还要早知道他会去东京电影节。

    当时杜布瓦还对沈万池说呢,“沈,你终于舍得换艺人了。”

    直接把沈万池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一拍艺术片的,思想怎么比他还灵活?

    杜布瓦不是灵活,而是无可奈何。文艺片谁拍谁知道,就算能把播放权卖到世界各地,有些片子的成本拉高了,还是会亏本。杜布瓦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才看清楚,“片子卖不上价”对导演是一个多大的打击,运气不好的,被业内投资方拉黑,从此“查无此人”就是最终归宿了。

    杜布瓦看过邵扶蓉主演的电影,他认可邵扶蓉的演技,可邵扶蓉三次都啃不下奖项,这个成绩就证明了她注定不会有成果。他早就给邵扶蓉偷偷判了死刑。

    现在沈万池终于换人培养,他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能够在第一次见面时给钟熠取出一个名字,已经证明了杜布瓦内心的倾向。

    于是沈万池不得不考虑钟熠话里的第二层意思:跟日本、韩国、新加坡等男艺人竞争,他能帮助钟熠稳住吗?

    谁说电影里男主设定是中国人,就一定要找华裔演了?在外国人眼里,东亚人都长得差不多啊。

    杜布瓦喜欢中国不错,可他只能做片场的主。如果制片方要给他找其他籍的艺人……心情不爽也不影响他拍电影呐。

    所以还得往投资,往制作公司去运营一波。

    沈万池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考虑到位,向钟熠发出最终确认:“我既然敢让你把明年的档期空出来,就不怕耽误你。”

    是的,钟熠接下了《启示录》后,后续工作安排暂时挂零。他对沈万池很信任,他中途并没有过问。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时候,沈万池就在琢磨“爱情故事”的事儿了。

    钟熠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就像他说自己不屑于国际市场一样,沈万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邵扶蓉走而无动于衷。

    这几年为了和邵扶蓉一起冲奖,沈万池在欧洲经营了很多人脉,浪费了多可惜?现在正是证明实力的时候!

    钟熠倒还有些担心,“你全程接待杜布瓦,不让人有机会接触他,不让这件事传回国。那你想过没有,扶蓉姐的那个凯斯特会不会……”

    “不会,”沈万池敢笃定,“杜布瓦是欧洲的,凯斯特是美国企业,双方根本搭不上关系。欧洲人卯足了劲想去星光大道,美国人可看不上欧洲的历史史书。他们坐拥世界中心,傲慢得很呢。”

    钟熠一想也是。

    心里“闷声发大财”的偷感便更重了。

    为了能稳妥拿下这个项目,接下来的几天钟熠都在陪杜布瓦看电影,途中一直保持着给予情绪价值。在某一天晚上,他还做出了韩国偶像团队的经典操作:他把自己几部发挥不错的电影碟片,送到了杜布瓦手里。

    “杜布瓦先生,这几天跟您一起观影,我深深地学习到了您优秀的艺术经验。这是我主演的几部电影,不知可否请您略作点评。”

    杜布瓦听懂暗示,欣然接受。

    钟熠这边靠实力,沈万池那边靠财力。二人狼狈为奸,成合围之势,将杜布瓦和他背后的发行公司包围。

    这小老头不知有没有感觉到,他还真在酒店房间里看完了钟熠的电影。

    哪怕是送电影,钟熠也是做了一番考量的。外国人看不习惯字幕,杜布瓦年纪又大了,视力更加不好。为了方便他看,钟熠选的这几部都是法文翻译版本。

    感谢以前努力的自己,也感谢胜利方舟电影发行公司。他的电影语言翻译版还挺多,根本不需要临时发力。

    钟熠提供了舒适的观影环境,杜布瓦自然不会抛弃好电影不看。他或许还听说了钟熠即将离开,一晚上看完了他拿来的三部电影。

    分别是《情满果园》、《双丹》、《黑白之道》。每一部钟熠都有展现自己不同时期掌握的不同本领。

    杜布瓦看得很认真。他跟着《情满果园》大笑,跟着《双丹》沉思,跟着《黑白之道》陷入紧张。

    第二天早上睡醒时,杜布瓦还做了一个关于钟熠的梦。毫无疑问,钟熠和他的表演已经深深地镌刻进了杜布瓦的脑海中。

    上午再见后,这样的邀请便在情理之中了,“我这里有一个剧本,我不知道是否能够邀请您明年参演。”

    杜布瓦掏出了名为《东方爱情故事》的剧本。

    钟熠在那一瞬间的呼吸都停止了。

    想要。他的耳朵听到了大脑发出的喊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剧本封页,他伸出手,他都快要摸上去了,又忽然收回。

    他抬起眼睛,望着看向他的杜布瓦,面容忐忑,他还在演!

    “杜布瓦先生,我能腾出时间,只是我不确定……如果还有可以掌握这部电影命运的人持相反意见,到时候您该怎么办呢?我想我不能在这时候擅自接过这个剧本,这会造成内容遗失,会让您承担风险。”

    钟熠的表现令人满意。

    这几天的相处,足够让杜布瓦了解这个年轻人。他很有礼貌,也很有涵养,一举一动,像个贵族。

    杜布瓦又通过《情满果园》见到了钟熠的身材,他看见了他身上“白马王子”似的魅力。

    重点是他穿西装很好看,在这几天的各色搭配中,钟熠无一例外,都在用凡哲西的秋季新款为基地,加以配饰,表达出自身的审美。

    今年凡哲西的秋冬时装主题为:复古。钟熠这个正宗的东方人在自由发挥后,居然将那种精髓诠释得跟欧洲代言人没差。

    他越看钟熠越满意,他确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卫先生”。

    再开口时,杜布瓦语气轻松,还讲了一个笑话,“我这里不像美国人一样有保密条例。”

    这可是熟人特供。

    见到钟熠跟着笑了,他又说:“《东方爱情故事》由法国蒙梭电影公司投资。我今天早上打电话联系了项目负责人,他告诉我说,你在中国的电影票房史上,有很傲人的成绩。”

    说着又把钟熠上下打量了一遍:“我果然没料错,美的事物确实能够统一人类的审美。”

    瞧瞧,这就是文化人呢。别人看到他的票房成绩想的是“好多钱”,文化人想的是“审美被认可”。

    杜布瓦的好话几乎说了一箩筐,钟熠这时候再不表态,就真成矫情了。本来就只是礼貌一手的钟熠稳稳地接过了剧本,大有“理当如此”之意。

    今年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一共有7天,钟熠还受邀成为了颁奖嘉宾,便待到了最后一天,上台给人颁了个“最佳男配奖”才回去。

    时间不等人。当天深夜,他坐上了回沪市的飞机,沈万池则转道飞去法国,二人分开行动。

    钟熠将用更稳健的心态,迎接未来未知的结果。

    低调地回到沪市,回到《启示录》剧组,为了补上耽误的那些工,钟熠开始了连轴转的沉浸式拍摄。

    这时,他去年拍摄的《天美大作战》又在沪市电视台热播,口碑和收视都很不错。有时候《启示录》出外景,一些上年纪的阿姨还会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要签名什么的。

    也算是钟熠在中老年市场焕发了第二春。

    某一个晚上,钟熠还去本地电视台录了一期综艺节目,又在新解锁的电视台里认识了很多人。

    沈万池从那天之后,音讯全无。钟熠也不着急。他和沈会雯正常交接日常工作,也会在入睡之前,把《东方爱情故事》的剧本当成睡前故事看。

    他读剧本的方法十分古怪。他左手边放着原文,右手边放着剧本。对这种经由小说改编的作品,他在最初期时,做的都是这类文字与文学性的对比。

    电影剧本比原著更增添了一股朦胧美。为了不横生枝节,剧本里没有关于确切的时间介绍,而是用很典型的艺术处理手法,将整个故事切换成了“春”“夏”“秋”“冬”四个单元。

    钟熠便同样用这样的格式,写下了一篇对剧本的个人理解。

    春。

    早春,属于淑子的早春。

    淑子在战争中存活,来到东瀛当女仆,迎接了新生。

    没有时间,就不必要去问战争是谁带来的,也不用深思朝国人淑子为什么要给东瀛人当女仆。她的命运宛若时间长河里的一片树叶,一片最不起眼的树叶。

    暮春时节里,淑子在飘满樱花的世界,见到了樱子和卫先生。

    夏。

    盛夏,属于樱子的盛夏。

    樱子和恋人从美国回国,她大声地抱怨着国外的饮食有多不符合她的肠胃。她是一位被父亲、兄长娇惯着长大的女孩,她并不像其他日本女孩一样循规蹈矩。回到家的第一天,她就带恋人卫先生去了家里的剑道室。

    “卫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小时候和兄长一起学习剑术的地方。”

    卫国十分佩服樱子,感慨她是“女中豪杰”。

    樱子十分骄傲地说:“那是因为我想继承父亲的愿望,我要和我的哥哥一起努力,把国家变得更好。”

    樱子有爱她的家人,有一定要实现的梦想。

    樱子又和卫国在蝉鸣得最热烈,太阳最大的那天结了婚。

    樱子是幸福的樱子。

    秋。

    初秋,属于樱子和卫国的初秋。

    卫国和樱子的感情一直很好,哪怕婚后,他们也经常形影不离。可是在第一片树叶自然脱落时,他们的情感出现了裂缝。

    首先是卫国不允许樱子进入他的工作室,他们因此第一次吵架。

    淑子陪着樱子熬了一碗汤,给卫国送去后,温声软语,伏低做小,好歹是消解了他的脾气。

    很快,卫国又闹腾起来,这回是吵嚷着想要回国。

    樱子先是跟卫国大吵,吵完发现没有效果又大哭。樱子哭得可怜极了,可哪怕她都要喘不过气,也无法挽回卫国的意志。

    樱子从此坚定,是卫国变了心。

    “你这个骗子,负心汉,你答应过要帮助我的!”

    卫国的脸变得通红:“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帮你,我认可你的愿望,可是因为我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意,是因为我们分别属于不同的国家!你有你的国要帮,我也有我的国要报。现在我们既然产生了矛盾,往事种种不如化作风中,以后——”

    卫国没能和樱子各走各的阳关道。

    他即将踏上自己的独木桥。

    冬。

    深冬,属于卫国的深冬。

    樱子是个疯狂的女人,她为了留住变心的丈夫,不惜囚禁他。

    她忽然变了脸,好似以前的温柔、友善都是假装。她苛待卫国,剥削他的思想,压榨他的知识。她用实际行动证明:想走可以,脑袋得留下。

    卫国不愿意献出自己的脑子。

    ——边看边流泪边做笔记的钟熠写下这句话后,笑着吹起了一个鼻涕泡。他的心情无法抑制的悲伤,活跃的大脑却想到了好笑的故事,冲破了他的情绪。

    他抽出纸巾擤鼻子,恶狠狠地想:就算给僵尸吃掉也不给你。

    他又额外注意,发现卫国后续和淑子的纠葛,也没有原作中那样露骨。

    钟熠虽然遗憾,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他几乎已经确认,杜布瓦的这部电影一定会在日本取景拍摄。这是这部电影最危险的一步棋,无论是对杜布瓦,还是对钟熠。

    钟熠并不害怕。日本他又不是没去过。他是个演员,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去做文化交流的。

    而杜布瓦,他是法国人,是洋大爷。他这样的身份,在东瀛拍什么样的电影都够资格。

    钟熠现在就十分期待:去请日本艺人来拍戏吧,让更多的日本人看到这部电影吧。

    来自法国的艺术家倾情指导,高级文艺片,这种片子最好看辣,快来看呀。

    12月就这样在忙碌和期盼中来临。

    12月8号,去了大半个月的沈万池终于回来。他先是往北平下机,给钟熠打了个电话安了他的心,又回公司处理了相关事务,才过来寻找钟熠。

    这几天可把沈万池忙坏了,他用新形象出现在钟熠面前时,最引人注意的便是眼下的一圈青黑。好在二人都是事业型人格,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

    谈正事要紧。

    “合同我已经代你签了一份,这一份得你自己签名。”

    跟着沈万池过来的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法语文件,又拿出一份中文合同。他详细地跟钟熠介绍了里面的条例,有问必答。

    等钟熠签好了字,他收好合同后便走了出去。

    接下来沈万池要和钟熠聊工作,那些事他没有知道的必要。

    等门被关上,看到雷蒙摆出骑士的架势站在门口警戒,沈万池小声说:“再过两天,杜布瓦就会联合蒙梭公布《东方爱情故事》立项,并同时开启演员选拔。”

    钟熠说:“男主演也要选?”

    沈万池摇头:“不用,公布导演的时候会把你作为男主角的消息一起公布出去。”

    说到这里,他喟叹一声,这是他辛苦努力得来的成就啊。

    “虽说不能让人家知道咱们直接被内定,但让那群男艺人白走一趟也没意思。”

    沈万池语气谦虚,脸上的表情可不是他这么说的。他得意得很呢。在他心里,能让钟熠成为国际项目的内定主演,正是自己的本事。

    别说钟熠的外貌和演技也有加成,那些都被此刻的沈万池归于成自己的功劳。

    好的艺人,就是经纪人的招牌。现在沈万池迫切地想把这块招牌挂在胸口。

    钟熠知道现在正是沈万池散开紧绷的那根弦的时候,配合得开起了玩笑:“是啊,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能瞒着不让大家知道呢?”

    见到沈万池抬起眼睛,钟熠含笑道:“最好让邵扶蓉知道,让她后悔!”

    这可是经典的,重生后悔流爽文情节。

    前世,我手下的艺人因为对工作结果不满意,离开了我。今世,我必定要让她后悔。我要让她知道,我才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经纪人!

    钟熠和沈万池说话就是这样轻松,无缝共脑。

    理解了他说的话,沈万池只有无语:“让你少看点网络小说,你别被荼毒得脑子变傻了。”

    嘁,不懂欣赏,这可是日后电视剧的大火题材。钟熠撇了撇嘴,不肯服他,“你就说,这新闻让邵扶蓉看到,会不会感到五味杂陈?”

    “会吧?”

    沈万池哪怕不确定,也得了个“嘿嘿”一笑。

    他承认,他拜托杜布瓦这样大张旗鼓地宣布,就是在冲某个人显摆。

    这副嘴脸让钟熠都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还嘴硬呢,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你明明很在意她的想法。”

    沈万池已经懒得解释了,他放松肩膀,对钟熠客气道:“请问这位红玫瑰,你要不要听我接下来的安排?”

    钟熠立马坐直了身体。

    沈万池正式地请了请嗓子,道:“虽然我们一直有在努力表示,邵扶蓉离开中娱是期满不续,但架不住媒体善于分析。他们每次提到你,都会提到中娱,紧接着会把这件事拿出来重复传播。观众看得多了,再不信也会动摇,更别说圈子里的其他艺人。就是因为这个,我想给公司招个新大姐的愿望至今没有实现。”

    挖人挖不到,淋了一身脏水还不能反驳,沈万池可憋屈太久了。

    钟熠也终于明白了,他现在算是扶大厦于将倾之际了,他有出头的必要。

    沈万池又说:“当然,咱们再想对大众说真话,也得注意影响。媒体那群人最喜欢吃人血馒头,被他们一转发,改上三两个字,好事也能变成坏事。所以我和杜布瓦那边说好了,他会在采访时重点提及对你在东京电影节上的印象,也会说看过你的电影,十分喜欢你。他是第一眼看中了你,觉得你很适合卫国,所以直接选定了你。”

    稍微转换一下说话顺序,就能让观众看到的事实变成:杜布瓦早就看过钟熠的电影,并且在见到真人后,再见倾心。

    身上被打上这样一个“迷倒国际大导”的Tag,也有助于钟熠日后的职业发展。

    他现在票房、收视都不缺,急需要做的是提高地位,提升格调。

    沈万池都把事情安排好了,且好处都是自己得了,钟熠自然没有意见。他也不是个大嘴巴,他更加向往“人前显圣”那种享受呢,他一直憋着,忍到11号那天。

    此时,离钟熠请假参加电影节,差不多才过去一个月。

    可是你听听,这手机上说什么?钟熠被国际大导杜布瓦点名邀请,参演明年开机《东方爱情故事》。

    一看这名字,妥妥的文艺片啊。而杜布瓦,那可是拍文艺片的老手!演了他的电影,岂不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欧洲三大?

    更令人心惊的,是采访中杜布瓦说还在寻找两位分别来自日韩两国的女艺人,充当女主角。

    这代表什么?这世上居然有男主角定好了,女主角海选的超级项目?

    顶级资源直接落到钟熠手里,一个从未去过欧洲的艺人,这谁敢信?

    消息才出半个小时,全国人民的手机就开始狂推这条通知。这下,《启示录》剧组的上戏三人组再也不聒噪了,连洪垚刚都出现走神迹象。

    郦君更是拿着手机走到钟熠面前,“哦哟”得直叹:“这是你呀?”

    钟熠保持微笑,眯着眼睛,骄傲,“中国娱乐圈里还有第二个叫钟熠的吗?”

    郦君笑了一声:“那不见得呀。”

    “嗯?”

    她揶揄道:“你这样为国争光,以后大家都要以你的名字为榜样,改这样一个艺名呀。”

    钟熠不在意什么艺不艺名,就算别人模仿他,他也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为国争光”四个字上。

    是的,哥就要去为国争光了。

    为卫国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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