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有戏。
沈念暗中观察着时非忘的神色,虽然他面色如常,但语气中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她觉得应该再添一把柴,估计就差不多了。
“就去那吧,拜托拜托!”
她用着平常对付师父的那一套语气绵绵剑,精准的总能戳中对方的软肋。
看来威名赫赫的三界大妖王,也吃这一套呀。她默默在心中发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心里的得意似乎又多了几分。
时非忘虽不知她是真饿还是假饿,但他好像此刻真多了几分受用,神色渐渐松了下来。
他倒是也想看看,这人究竟还有多少鬼主意是他不知道的。
眼下藏着一丝纵容,他淡然一笑:“好啊。”
听他这样一说,沈念顿时眼睛都亮了,忙笑道:“多谢妖怪大人,我们这就……”
出发吧。
最后几个字还堵在喉咙里,沈念突然觉得脖子处一紧,整个人被带了起来,“咻”的一下,像扫过的一阵风,径直朝着底下的那座城的方向飞去。
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啊,差点以为自己魂魄出窍了。
沈念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又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美食,便也就原谅他了。
速度很快,不过瞬息之间,时非忘带着她落在了城楼门外。
“云来城。”
师父说的没错,这下面果然就是云来城。
视线落在城楼上那三个烫金大字上时,沈念脸上先是微怔,而后又从诧异转成平静。
时非忘松下抓住她后领的手,面无表情道:“到了,你想去哪吃。”
“有家酒楼菜很不错,去那行不行?”沈念小心翼翼试探道。
那家酒楼是她熟悉的,以前也经常和师父在那里吃饭喝酒,如果去那,就会有一种回到自己地盘上的感觉。
时非忘目视远方,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到底答不答应嘛。
沈念一边瞧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一边暗自腹诽。
“行。”
好一会儿,才从他嘴里吐出来这一个字。
咳,还真是惜字如金。
但马上又转念一想,自己身上好像就几个破铜板了,连个馒头都吃不起,等下去吃饭会不会被人家赶出来?
“那个、你有没有钱?”沈念眨着眼睛,有点难为情。
时非忘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我身上没钱了,在这里吃饭是要花钱的。”
时非忘:“……”
沈念以为他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急忙解释道:“哎呀,就是吃饭要花钱,但我没钱,你能不能借我点儿,以后我还你。”
还。
时非忘眸中闪烁着几丝沈念看不明白的意味,他冷着一张死样子淡淡道:“你拿什么还。”
“你不是要带我回妖界做妖侍吗,我做妖侍慢慢还总行了吧。”
沈念没忍住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她动了动身子,更气不打一处来,干嘛把她绑这么紧。
时非忘没有作声,只是盯着她,神色恍惚。
见他脸色奇怪,沈念猛的反应过来,惊讶道:“难道做妖侍是没有工钱的?”
“不是。”时非忘答道。
沈念紧接着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时非忘顿了顿,“我也没钱。”
“没钱?”沈念两眼一闭,差点气晕过去,“为什么不早说。”
“那现在怎么办,饭吃不了了。”
沈念深叹一口气,眉眼处写满了失落,她没想到,纵横三界的大妖王,竟然和她一样,也是个没钱的主。
哎,看来这妖王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
她锁着眉头,心里忍不住一番感慨。
“走吧。”
“去哪。”沈念面带茫然。
“带你去吃饭。”时非忘将手中金丝绳一拉,立马将沈念拉近了几步距离。
沈念站在离他不过两三尺的距离,望着他深邃的眉眼哀叹一声道:“可是我们都没钱,难道去吃霸王餐?”
时非忘没有理会,只是嘴角轻轻一勾,神色一如既往的漠然,拉着她走进了城内。
……
*
“进去。”
时非忘抬眼看了眼招牌,手中的金丝线稍微紧了紧。
这是真带她来吃霸王餐来了。
沈念“哦”了一声,瞥了一眼跟前的时非忘,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来都来了,真要是被人用棍子打出来,她也认了,但怎么也得把肚子吃饱啊。
如此一想,沈念倒觉得轻松多了,跟着时非忘的脚步,踏进了那座熟悉的酒楼。
酒楼生意很好,一楼人已全部坐满,只剩二楼的雅间还有位置,酒楼的店小二见沈念似是穿着喜服,时非忘又仪表堂堂,以为两人是新婚的夫妻,便热情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二位想吃点什么?本店虽不大,但胜在口味好,价格公道,来来往往的客人都爱来我家吃饭喝酒。”
时非忘面无表情道:“看着上。”
“好嘞,这位公子真是阔气,如此宠爱自己的娘子。”
娘子?
沈念两眼一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他娘子了,真是乱点鸳鸯谱。
她正欲开口反驳,那店小二又立马瞧着她,眉开眼笑道:“这位娘子真是好相貌,与公子真是天生一对,绝配绝配啊。”
“喂!你乱说什么呢?我跟他根本就……”
不熟啊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那店小二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便一溜烟的跑得没影了。
沈念耳尖“唰”的一下红了,她轻轻咳了两声,假装不在意的朝着时非忘尴尬道:“这人真是……别听他胡说八道。”
“咱俩算仇人还差不多。”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反观时非忘,倒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和他无关,但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扣住桌沿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了一瞬。
……
没过多久,菜被端了上来。
一共上了七八道菜,什么红烧肘子,清蒸螃蟹,蒜烤羊排,油闷跳跳蛙,翡翠玉丸汤,什锦炒蘑菇……
很香,看上去就很美味。
沈念望着一桌招牌菜,眼睛似见到宝贝一样的闪着光,恨不得立马将它们全部消灭。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我怎么吃?”
沈念摇着被绑成粽子的身子,委屈巴巴的朝他哀求。
绑在她身上的金丝线在外人看来是隐形的,除了她僵直的坐姿,根本看不出她被绑着。
双手被缚,望着眼前可望而不可吃的美食,馋得她直咽口水,她惨兮兮道:“行不行啊,妖怪大人,我真的好饿。”
她确实是饿的很了,自从被那扒皮女妖抓走,肚里早已空空,现在饿得不仅眼冒金星,真是看见什么都能联想到吃的。
来的路上看见觅食的鸡,就能想到香喷喷的荷叶鸡,将鸡修整干净,配好佐料,腌制入味,再用新鲜的荷叶一包,放入蒸笼里一蒸,那味道,简直能飘香几条街。
或者是水里游的鱼儿,一整个活蹦乱跳,将鱼身有规律的片成花刀,犹如一颗松果形状,裹上厚厚的的淀粉,放入油锅中噼里啪啦一炸,形状固定好之后捞起来,再淋入提前调制好的灵魂料汁,这样一道外酥里嫩的香酥松鼠鱼就做好了。
……
譬如此类,沈念足足在脑海里想象了五六道她爱吃的菜,如今,菜在桌上,却只能看,又吃不到。
如果我有罪,就请惩罚我,别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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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沈念暗自在心中腹诽,她感觉自己快晕了,不是饿晕的,是馋晕的。
时非忘端起眼前的茶水抿了一口,不急不缓说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妖怪大人,我不喜欢。”
“那叫你什么?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盯着那些可口的饭菜,脑子里一门心思只想吃饭,不想聊天,但迫于无奈,她只能随意应付几句。
“你还不配知道本殿的名讳。”
“……”
沈念抬起眼皮,朝时非忘瞟了一眼:“那总不能叫你喂?或者这位英俊的大人?”
时非忘将茶杯放下,也瞟了她一眼,淡然道:“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称我为殿主。”
“店主?”
她眼睛一瞪,随后打趣道:“你是开什么店的?裁缝店?还是珍宝店?”
“你说什么!”
时非忘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脸色顿时黑了好几分,将他和街上裁衣服的裁缝和卖珠宝的商客比较,这简直是在侮辱他。
他是谁?九幽妖坊的主人,四大妖王之首,连仙界的神仙都要看他几分薄面。
哪怕他只是跺跺脚,昆仑山都要颤几颤。
她竟敢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客!
真是没眼光!
沈念没注意到他黑成木炭的脸色,继续往他心口扎刀:“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开店的店主,那是什么店主?你们妖界跟我们人界不一样吗?”
“你竟敢……”
时非忘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是妖王,要有风度,不能和她一个小小凡人计较。
他紧紧握住茶杯,似把刚才的怒气全都发泄进去,茶杯的水被蒸得沸腾起来。
好半天才缓过来,他只能继续问道:“九幽殿主,你可听说过。”
沈念:“没有。”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那些菜慢悠悠的又开口道:“不过之前我师父刚跟我提过,说你是九幽妖坊之主。”
“的确如此。”
这下似乎有些满意,手中的茶杯松了下来,时非忘脸色稍有好转。
可还未等他满意几秒,沈念紧接着说道:“可妖坊应该也是买卖东西的吧,所以叫你店主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你是最大的店主。”
时非忘似是放弃了挣扎,懒得再解释,继续黑沉着脸,随口丢下一句:“随你怎么理解,以后你这样称呼便可。”
随后又拿起一杯茶水猛地灌了进去,茶水刚入喉咙,便感到一股发烫的灼痛感从喉咙处蔓延开来。
正是刚刚那杯被他捏着沸腾的茶水,还冒着漂浮的热气。
他一口将刚咽入的茶水吐了出来,脸被呛得通红,似是着急掩饰刚刚的狼狈,便用袖子一挡,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沈念一抬头便是他满脸慌乱的样子,目光落在那剩余半杯的茶水上,似是察觉到什么。
堂堂妖王也会被热水烫到,他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
但她决定还是要假装没看见,不然对方会感到没面子,不让她吃饭就不好了。
任何事都不如她现在吃饭重要,她在心里默默嘀咕。
“遵命,殿主。”沈念憋住快要溢出眼角的笑意,轻轻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嗯。”时非忘伸手一指,一道灵力从手中射出,瞬间解开了她身上的金丝线。
身上束缚一解,她疯狂的扒动碗筷,将那些美味尽数收入碗中,开始丁零当啷的大吃特吃。
可没过一会儿,时非忘沉着一张脸,朝她飞来一个眼刀,森然道:“你刚刚在笑?”
沈念筷子一顿,嘴里含着满满的肉,心里咯噔一下。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怔忡,那张酷似故人的脸,此刻是如此明媚。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个狡黠、张扬的少女,究竟是何人,怎会让他心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