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猎猎,无风自动。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沈念砸到,当他死了还把他埋了的妖王时非忘。
时非忘高大挺拔的身影将人笼罩在他的玄色衣袍之后,沈念小心翼翼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才勉强看清对方的容貌。
白如昆山冷玉的面容上,一双精致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寒冽如刃。
流畅的下颌线条,和他立体的五官完美融合,身上还自带一丝不属于俗世的超然,沈念刚只瞟了一眼,便将他认出。
如果他当时确实还活着,那自己对他嘴对嘴渡气的事,那是不是也知道?
……
思及此处,沈念的耳尖“唰”的一下红了,脸蛋烫的像火烧。
但愿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好心,不是真的想要亲他的。
沈念轻声在心里嘀咕,低头把脸埋的死死的,还好此刻对方还没时间顾及她,让她可以把心里这点窘迫好好藏起来,但想着还是尽快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之内为好。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巧合还是特地来找她麻烦,然后顺便把她给救了?沈念暗自在心中猜想,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此时她还没死,便算她命大。
她躲在身后庆幸下轻叹了一口气,那女子被时非忘的掌风一掌震出,连身后的石壁都随之裂开,现在正蹲在地上神色难看。
时非忘冷眼盯着对面被他重伤的女子,眸光似冰,从九幽殿感应到沈念有危险时,便一直不曾停歇,生怕对方小命不保连累了他。
还好因为同命契的原因,让他可以顺利找到她的位置,不然此刻,沈念估计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但他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当初砸了他还将他活埋的,是个女子。
这女子不仅胆大,还不知羞,竟敢亲他!
自己非但不能把她怎么样,还害他大老远的跑来救她,就因为这该死的同命契,他堂堂三界妖王竟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真是可气!可恶!
时非忘眉尖一滞,脸又跟着沉了几分。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找她麻烦,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之事,沈念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赶紧将目光从那人脸上挪开,虽然对方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她总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还是先逃命要紧。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沈念立马从他背后一缩,蜷成一小团快速溜了出来。
趁着时非忘和那女妖还没反应过来,径直跑开了七八步远,边跑还不忘边喊:“那个、倒霉兄,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先帮我对付一下这个臭妖怪啊,大恩不言谢,那个我就先走了。”
“站住!”
听到“倒霉兄”这三个字时,时非忘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眼刀先飞了过去:“你要敢走一步,等下本殿就先杀了你!”
这话一出,沈念的脚步先是顿住,再是面容一僵,心中暗道:现在不跑,等下还跑得掉?我又不傻。
犹豫片刻,也不管对方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哒哒哒”的连续跑出了十几步后,才把头一扭,满脸讨好道:“我离你们远点儿,你们慢慢打就好,别管我啊。”
红衣胜枫,骤然从时非忘眼皮底下飘过,以至于他连对方的脸都还没注意看清。
时非忘:“…….”
瞧见她这番不怕死的操作,时非忘简直气到顿时语塞,他活这么久,还有人敢把他的话不当回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眼前,他还要对付这只女妖,没时间去管躲在角落里的沈念,只有先解决了眼前这个麻烦,他再将她给逮回来。
掌风力沉,女子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打的触不及防,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先前本就挨了沈念一刀,现在又被掌风一击,此刻只见她口角浸血,面色苍白,捂着胸口眸光狠厉。
终年阴冷的石室袭来阵阵寒凉,她五指收紧,将衣角捏出了褶皱。
似是被什么给刺激到,原本狰狞的面孔转瞬之间反而多了几分阴骘。
她抬起头来盯着时非忘冷笑道:“原来是殿主亲临,倒叫我受宠若惊。”
“你又是谁,竟然认得本殿。”时非忘眸光一滞,神色生出几分警惕。
女子缓缓站起身,又朝前走了几步,将头发撩至耳后,露出那一半的腐烂脸皮,森然道:“我是谁?殿主哪会放在心上,千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一具伤体。”
“千年前……”时非忘面色如常,怔忡片刻,那个时候他还没统领妖界,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
“纪功这个名字你可还记得。”
纪功。
时非忘一时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陌生,那是他曾经的贴身侍卫。
在他还小的时候,纪功是族中长辈亲自为他挑选的人,专门负责保护他安全的,只是后来龙凤大战开始,听说纪功突然成了叛徒,为了不祸及家人,纪功亲口承认是龙族派来的奸细,而后被判斩首。因为这件事,当时他还矛盾和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非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逐渐变得黯淡,似乎不愿提及这段往事。
“看来你并不曾忘了他,可惜,他信错了人。”
“他是叛徒,他亲口承认的。”
“那是有人逼他的,他不得不认。”女妖近乎失控,呐喊着仿佛要将这千余年的愤恨统统发泄出来。
尖锐而又嘶哑的声音在飘在空中,荡起阵阵回响。
女子拖着那件已经褪色的喜服逐渐走近,衣角与地面相互摩擦,仿佛一声声轻微的哀叹。
“瞧见了吗,这身衣服本来是要穿给他看的,可是……一切都完了。”女子摆弄了几下衣摆,喉间凝出几分苦涩。
时非忘眸中轻颤,心里隐约觉得对方不简单,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他的妻子,慕兰。”女妖闭上双眼,面无表情的缓缓道出。
慕兰,兰儿。
时非忘指尖在抖,他想起了纪功死的那一日,斩妖刀架在他脖子上时,对方朝他恳求的说了一句话。
“少主,求你们别杀兰儿,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
头颅落下的那一刻,纪功的手里还攥了一只绣有兰花的荷包,是粉色的。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时非忘心头被莫名扯起一丝疼痛,他没想到,当年纪功死也要护住的人,如今就在他眼前。
当年的事,已经无从追查,他只记得在纪功死后,他派人去找了慕兰,想为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但后来,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你为何在这,还有你们的孩子呢,在哪?”时非忘面色渐渐缓和,语气里生出了几分关切。
说到孩子,女子的神色骤然翻转,仰天大笑一声后,眼角溢出一滴血泪。
她无比痛心道;“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的孩子,没了!”
没了?
时非忘满脸惊愕,立即追问:“如何没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年我身怀有孕,又被你凤族派来的人追杀,几番波折之下,孩子胎死腹中,我也难逃身死魂散。”
“是谁追杀的你?”
女子拭去眼角的血泪,冷嘲道:“墨烬啊,他不是你的人吗?现在又装什么不知道。”
“本殿没让他这样做。”
时非忘想起这个名字,他曾经的属下,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伤重而亡。
“够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纪功死了,我们的孩子也没了,现在只留下我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如你也杀了我。”
“本殿不会杀你,因为答应过他。”时非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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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一双凤眸,目光扫过她半是腐烂半是柔美的脸时,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些同情。
“你若不杀我,我便要杀了你,哪怕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总有一天我也会杀了你,为我丈夫和孩子报仇。”慕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狰狞着五官很不甘心。
“很快我就要成功了,偏偏又被你毁掉。”
慕兰怒吼着提起仅剩的气力朝时非忘扑过去,但这次,时非忘没有出手,只是尽量的躲避她的攻击。
招招凶险,势势狠辣,石室内电光火石之间,里面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前后追逐,看得沈念眼花缭乱。
她躲在石柱背后,正一本正经的偷听两人谈话,满脑子都在想:这是什么情况?他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杀他?我怎么完全都听不懂?但她好像听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感觉对方像被人扣了一口黑锅在身上。
岂料在她还沉浸在听墙角时,便觉得脖子处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提起,瞬间像被一阵风一样带走。
“救、救我!”
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人便消失了。
原来是慕兰见时非忘并不与她继续相斗,便又将目光迅速锁定躲在石柱后面的沈念,身影一闪,落在她的身旁,一把拧起她的后领,化作一道紫绿色的光影,带着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时非忘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顿感不好,袖中的手指已不自觉握紧,前面刚来时,便见两人互不对付,一副要至对方于死地的表情,现在如果不赶紧找到她,恐怕凶多极少。
好在他与沈念,因为同命契,他可以靠感知对方的意识,来感知她的位置。
只不过,也得尽快找到她。
他隐隐觉得,这股靠感知对方意识的能力,仿佛有种随时便会消失的错觉。
时非忘循着慕兰刚刚遁走的气息,又一边感知此时沈念的意识变化,一路走走停停,绕过不少曲折的路线,最后在一处刻有奇怪符纹的石洞门口停下。
洞门是关闭的,而且十分坚固,像是里面存放了什么特别重要的物品。
时非忘本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刚想转身,却在听到几声森然的笑声后顿住了脚步。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他很在乎的人,如果我杀了你,你猜他会怎么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觉得我会信吗?那你说说他为什么要来救你。”
“……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他啊。”
“本来是想取你的脸皮为我所用,如今,我发现了个更有意思的玩法,定叫他痛不欲生,尝尝我所受的苦。”
“喂!臭妖怪,你要杀他就去杀啊,你找我算什么事。”
“当然算你倒霉啊。”
…….
听着这几句熟悉的声音,时非忘确认了两人就在里面,不过他试着想要破开这道石门,却发现门上被施了禁制,如果不知道密钥口令,就只能强行从外面破开。
若是强行破开……恐会引起里面石洞崩塌,从而……有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他站在门外,用手触摸着那一道道怪异的符文时,脸色深沉。
同时在门内,沈念则靠在一处石凳旁,脸色并不好看,之前与女妖打斗时受了伤,身上疼的难受,此刻正像是一条离开池塘里干涸的鱼。
“……当然算你倒霉啊!”
耳边传来倒霉这两个字确实让她无力反驳,从小到大,她就没顺过,无论大事小事,统统如此,她差点要怀疑,是不是老天爷要整她。
你个死老天,我是不是和你有仇,你说你怎么就逮我一个人薅呢。
她仰起头,双眼无神的盯着石洞顶,满脸哀怨的在心里偷偷咒骂起老天。
可下一秒,目光扫到其他地方时,顿时让她傻了眼。
那些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