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步衔珠略微颔首,“父君应当会知晓我想做什么。”
见步衔珠肯定,步云璨也没多说其他,借用摄政王的书房题写奏折。
步衔珠离开小厅,径直前往摄政王休息的木屋。孤身一人走在小径上,步衔珠抿唇打量竹林,只字未言。
她总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是哪个地方不对。
满家酒楼里的那些活尸,衣服脱光,身体腐化也较为厉害,步衔珠拽着两三具尸体到银网上仔细研究时,活尸虽然挣扎,却明显的没有先前强悍的攻击力。
师门秘术天织丝的的确确有压制妖邪的作用,更多的,是消解融在空气中的毒物,也是扛住尖利刀枪的绝佳护甲。
“王爷……王爷……步云璨步大人说,您还不能出去啊。”隔了两三米的距离,管家的哀求传入步衔珠耳中。
层层斑驳的拐杖斜靠在木门,管家佝偻的身形跪在高大的男子脚边,声音苍老,宛若枯树。
“臣,步衔珠,见过摄政王。”神思抽离,步衔珠加快脚步,躬身向虚弱伏在门边的摄政王行礼。
“为何不让我出去!满家酒楼那些枉死的百姓,由谁给他们一个交代?”摄政王怒拍门板,侧过身便想从管家身侧离开木屋。
他身前横挡过一道劲挺的身影,摄政王眸光微动,望向冷着一张脸向木屋里面走的步衔珠。
“你眼瞎了?没瞧见本王要出去?”
“若是王爷想早日魂归西天,尽管去。”
两方交汇,步衔珠一只脚已经踏入门槛,将摄政王的路堵死。
“你!知不知道顶撞王公贵族是何种罪孽!”
“王爷,我是江湖人士,自幼没有受过什么礼仪教导,也不懂在附属都顶撞陛下亲弟是何等的罪孽。”步衔珠解下腰间令牌,素手轻抬,“御前缉妖师”五个大字直直闯入摄政王的视野。
“陛下亲令,见此令牌者,犹陛下亲临。”
短短一句话,把摄政王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步衔珠回过身,双手掩上木门,将摄政王完完全全堵在小屋之内。
“趁着王爷清醒,我想问问王爷,您前日去吃酒,下到满家酒楼一层,是什么光景,又看到了什么,身中寒毒,疯癫昏迷。”步衔珠单刀直入,不给摄政王丝毫询问其他事情的机会。
摄政王拂开衣袖,转身坐到方桌旁的贵妃榻,“那日……”
满家酒楼灯火笙歌,舞姬随乐起舞,杯盏交错,热闹非凡。
摄政王自包间走出,耳边回荡的喧闹戛然而止,酒楼寂静一片。他自栏杆向下望去,舞姬瘫软倒地,一楼散席的宾客钉子钉在原地一般,双目空洞,直直望向舞姬的方向。
摄政王扶着栏杆快速下楼,只消片刻,坐席上的人袒胸裸露,每一位客人的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脸皮剥落,皮肉分离的闷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满家酒楼,除了随行的侍从,摄政王喊不来别人,就连酒楼的老板,也不知去处。
“我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只感到心口一凉,随后便昏死过去。”摄政王愤恨拍向方桌,摆在桌上的茶具震动发出细碎的碰撞。
步衔珠轻咬舌尖,默不作声上前,低头仔细打量摄政王的白俊的脸。
“按道理来将,王爷应该会在酒楼像他们一样被杀害,但是……”步衔珠微抬指尖,指向摄政王的胸口,“凶手只给你种下寒毒,致使你疯癫昏迷……”
清冷的声音卡顿,步衔珠嗅动鼻尖,凤眸抬起与阴鸷望向自己的摄政王对视,脚步向后扯去。
“砰”胸口传来闷响,步衔珠躲闪不及,被摄政王踹到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
双手撑地空翻,她平稳站在地面,指尖弯曲,数枚金钱镖飞向冷不防出手的摄政王。
锋利的边缘擦过摄政王的侧脸,滴血未流。眨眼间,摄政王闪到步衔珠背后,掌心攥起,重拳击向步衔珠单薄的脊背。
他的速度快到步衔珠来不及反应,后背遭到重击,步衔珠脑中只一刹闪过骨头碎裂的声响,整个人闷声扑倒在地。
一拳打晕步衔珠,摄政王轻蔑望向脚底踩着的人,淡然撸起衣袖,在步衔珠身侧蹲下身。
“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女声响起在逼仄的木屋,摄政王抓住步衔珠的辫子,捏住她的脸,细细打量。
“可惜了,本来还想再在这个男人身上寄生些时日,毕竟是个难得的养料,既然你出现了,底子比这个人更好,就别怪我了。”淡色的薄唇张开,灼目的寒气自摄政王口中冒出,缓慢逼向昏死过去的步衔珠。
唇角渐渐勾起,白俊的脸上笑容扭曲,“摄政王”俯身凑近步衔珠的唇……
就在“摄政王”闻上去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缩。
趴在地上的人指尖微屈,长臂一伸,单手扣住“摄政王”摁住头发的手。步衔珠翻身而起,指尖凝聚灵力将“摄政王”压在身子底下,单膝跪在他的小腹上。
寒气尽数退回身体,步衔珠长指伸入“摄政王”的口舌,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阻断退路。
“该死!”混沌的女声回荡头顶,那不知何物的东西索性破罐子破摔,鼓足力气倾泻涌出“摄政王”体内,一眨眼飞向未关的窗子。
摄政王的身体骤然干瘪,步衔珠向门外守着的管家吼了一声,翻窗而出。
还未追出竹林,那些寒气四散失去踪影,步衔珠立在小径上,长眉拧成一股绳。
“该关窗的。”眼看追不上,步衔珠快步回到木屋,弯下身帮扶老管家把摄政王抱回床榻。
“步小姐,这……”
“会追到他的。”步衔珠握起摄政王的手腕,灵力自他的手腕进入,仍旧在胸口淤堵着。
收回溢出的灵力,步衔珠默念心中所想,灵力在半空化作龙飞凤舞的字迹,翩然飘出木窗,飞向千里之外的玄津都。
两道微光你追我赶,一道落入皇城云阁,另一道则落进了惩妖司。
值夜未睡,和闻野收到步衔珠传来的消息时,还趴在桌案前打盹。胳膊一侧摆满卷轴案宗,杯盏里的茶水凉的人心发慌。
“唔……”隐约感觉有东西在头顶上晃,和闻野强撑掀开眼皮,微光展开,步衔珠的字迹显现。
“带着宴斐和段惊堂到附属都,这里需要你。去皇城找国师,他会劝说陛下。”
眼底的困意倏然消散,和闻野踉跄自桌案爬起,顾不得腿上的酸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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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一拐跑向刑妖狱。
刑妖狱阴森,踏进刑妖狱大门的第一眼便是堆积在廊道两侧的鲜血,腥臭味飘荡在空气之中,熏得令人胃中掀起惊涛骇浪。
段惊堂在刑妖狱的行刑房,他大咧咧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倾斜靠在椅子上,目光凶煞望向行刑架上捆绑的犯人。
那人蓬头垢面,凌乱的长发下露出一只污浊不堪的眼睛,是刘遮。
“段司长。”
烙铁烧得哔啵作响,红透了的铁器贴在刘遮枯瘦的胸膛,在惨叫声下,和闻野站在行刑房外,冷声叫住段惊堂。
移开眸子看向外面的稀客,段惊堂嗤笑,拂袖起身,与和闻野隔了一道铁门。
“做什么?”三个字,已是他压抑的不耐。
刑妖狱和文妖院不想看着不顺眼,和闻野作为加入文妖院的新人缉妖师,独身闯入刑妖狱,本就是惹人警惕的。
“步姑娘找你,说是需要你去一趟附属都,我载你去。”忽视段惊堂的不耐烦,和闻野传达到消息,转身离开。
段惊堂蹙眉,他瞧着和闻野离开的背影,打开铁门,叫住和闻野,“慢着。”
“段司长还有什么事?”
“惩妖司的人,不能去附属都,那里有衙门就够了,这件事步衔珠不知道,你一个刚刚加入惩妖司,接受过教导的缉妖师不知道?”
“步姑娘说了,陛下会同意。”
和闻野回头,凤眸扫过隐在影子下的段惊堂,寻常时候浸满眼底的笑意消失。
见和闻野扔下一句话转头就走,段惊堂抱臂咂舌,“在步衔珠面前倒是装的一把好手。”
冷笑一声,段惊堂将审讯的工作交给自己的下属,快步离开行刑房。
和闻野在惩妖司后门找了匹快马,寻到云阁时,玄安帝和国师齐齐站在门边,不知在商议什么。
“臣见过陛下,见过国师。”翻身下马,撇下身后追赶来的一众守卫,和闻野一步跨过三个台阶,面色焦急。
“你也收到小幺的消息了?”
和闻野点头称是,瞥见步倾梧手中的长信。
玄安帝沉着脸,瞧着就知道他心绪难宁。和闻野将自己手中的信交出,求助般望向同样沉眸不语的国师。
“陛下,事关摄政王,且步衔珠在信中写明,摄政王被那东西附身过一次,如今性命垂危,找和闻野、宴斐和段惊堂三人去救,合情合理。”
“这三人中,两人是惩妖司的缉妖师,还有两只妖不说,这两只妖……是龙和凤凰啊……”亲弟的性命虽然重要,可玄安帝担忧,这一去,附属都可会发生动摇玄朝根基的事?
自玄朝建立以来,玄津都和附属都地位明确,为避免有心之人的利用,玄朝的开朝帝王便不许惩妖司这一通晓天下情报,坐拥数千缉妖师的皇帝直属机构前往附属都。
而龙和凤凰两族,本是世间罕见,同时出现在附属都,又会让天下百姓怎么想?会让执掌附属都的亲王怎么想?
哪怕这位亲王,是玄安帝的亲生胞弟。
更何况,摄政王孟潭还是先帝曾经立下的太子。
“陛下,”步倾梧冷下神色,眼眸抬起凉凉扫过玄安帝,“您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