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姑娘，你说什么？”右耳骤然的失声让和闻野有一瞬的错愕，冲向余光的火苗消失，他抬头才注意到自己和步衔珠又回到了冰蚕那冰冷的巢穴。
抬头正巧和何小对视，和闻野抱紧软在怀里的步衔珠，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你们把她们救出来了？”
何小闻声点头，他示意身边的两个人立刻跟上，倒在地上化作蛹的冰蚕闯入眼帘，三个人纷纷一个激灵。
“这是……”
“是步姑娘杀死的，她也因此身受重伤。”提到步衔珠，和闻野垂下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扶在步衔珠背后的手掌收紧，渗出的血沾湿了和闻野修长苍白的手。
“既然冰蚕死了，那外面的天罗地网，岂不是也解开了？”萧呈径直掠过冰蚕，走出洞穴，入目的仍旧是一团白色。
其余人一同走出洞穴，胸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肺里的空气快速挤压离开身体，窒息感瞬息涌上心头。
沉默扩散在四个大男人之间，和闻野试探自己的灵力，没有丝毫的改善。
果然，在幻境就只是在幻境，和现实不一样。
谨记同步衔珠独自相处时，步衔珠对自己的嘱咐，和闻野不打算暴露自己凤凰的身份，长睫垂下，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这里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萧呈小心将自己怀抱中的姑娘放到地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深呼吸缓解自己的不适。
“这要怎么办？探案把自己的命搭上不说，一个人都没有救出去，这让惩妖司的脸往哪里搁？”
若不是肩膀上背着一个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姑娘，罗匀真想踹脚边两块石头撒气。
“再等一等，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和闻野仰头看向不分昼夜的天，心底默默算着时间。
他对时间一向是敏锐的，从一行人离开到现在，莫约过了一个时辰，而昨日下午，步云岫离开前同他说过，他次日一早会到客栈看步衔珠。
“有什么人会找过来？惩妖司的同僚可不会有这么快的行动。”何小顺着和闻野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甚至说他看不出四周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说，你们惩妖司压根就不靠谱。”
白色的囚笼外传进闷闷的声响，何小急促起身，循着声音的位置走到正前面的白色“墙面”，伸手轻触蛛丝。
“步云岫！”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何小隔开“墙面”狠狠瞪向步云岫。
听得“步云岫”这三个字，跟随何小的两个手下戒备起身，手握刀鞘，抽出的刀身倒映森白的蚕丝与蛛丝。
蛛丝蚕丝烧焦的气味冲进鼻腔，何小身侧的“墙壁”烧出一个大洞，步云岫那张宛若妖孽的脸出现，他淡淡瞥向何小，快步朝步衔珠走去。
“既然找到你们了，那就走吧。我找了惩妖司的另一位副司长，他会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说罢，步云岫挑衅般侧眉，冲何小挑动眉梢，唇边擒着嘲弄。
何小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他本身肚子里憋着一股子气，被步云岫如此嘲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步！云……”最后一个“岫”字还未说出口，何小眼睁睁看得步云岫抱着步衔珠离开，和闻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紧接着……被火烧开的出口再次封上。
“岫！”暴怒吼出步云岫的名字，何小怒气冲冲上前，抬脚踹向那道封起的出口，脚下一个趔趄。
出口再度开口，比何小高一级的惩妖司副司长双手别在背后，冷眼旁观。
“你怎么在这里。”自觉尴尬，何小下意识伸手扶稳厚实的牢笼墙壁，扭头示意两个人出来。
“自然是步二爷请我帮忙。你领队出来调查，什么都不带，甚至让一个柔弱的姑娘和一只没有灵力的妖一起帮你？”副司长瞪向何小，握在手中的灵石“咔嚓”粉碎成渣。
几个人面面相觑，和闻野轻手轻脚将步衔珠从步云岫怀中带走，熟门熟路去到马车，等待步云岫善后。
“剩下的便是你们惩妖司的事。”没提步衔珠事怎么和何小一同来到洞穴的，步云岫向副司长微微颔首。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入城门，走在后面的华丽马车在皇城前与前面的马车分路，左弯右绕回到昨日的客栈。
勉强将步衔珠背后的伤止住血，步云岫单手支在茶桌，眼尾勾着不耐烦。
和闻野撩开珠帘踱步到步云岫身边，衣不蔽体的衣裳已经换下，竹青色的素衫衬得他越发清冷寡淡，颀长的身形也越发挺拔。
“太医说，血已经止住了，只不过背后的妖毒还是不能完全清理干净，再如此拖下去，恐怕威胁性命。”和闻野捏起倒扣的茶杯，杯身翻转，茶水哗啦啦流出，他抿了口茶，缓解饥渴。
“你是只凤凰，不能将这妖毒拔除？”步云岫端起茶杯，杯沿抵在唇边，他没有喝。
“我丹田尽毁，不能凝聚灵力，更没有灵力，虽是只妖，却和凡人无异。”提到损毁的丹田，和闻野低垂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
步云岫喝掉茶杯中的水，眸光漫不经心扫过颤颤巍巍走出来的太医，好看的眉犀利蹙起。
“二爷，这妖毒来自上古，哪怕是把陛下的凝血珠请来，也解不了啊。”太医脸色差的像是吃了苍蝇，他在太医院这么多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唯独这一次。
上古妖毒，神明还存在于世时，也不能完全解除妖毒。
这姑娘到底招惹了什么？能让人下狠手。
“我记得陛下的凝血珠有排毒的功效。”步云岫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狐疑步衔珠到底为什么来到玄津都。
“有是有……只不过熙妃娘娘她刚刚产子，遭人毒手险些没了性命，陛下把凝血珠赏赐给了娘娘。”
房内寂静骇人，和闻野笔直站在步云岫身后默默喝着茶水，步云岫周身的气息冷下去。
“还有什么法子？”
“扑通”一声，上了年纪的太医跪在步云岫面前，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另外解毒的方法，哪怕只是减缓妖毒蔓延的法子都没有。
“步姑娘身体康健，只不过受了些重伤，撑一个月应该是没问题，微臣……”
“罢了，丹田开化的人和未开化的终究不同。”起身离开椅凳，步云岫挥手，“今日劳烦您了，我小妹身子的调养，还需要您多多费心，解毒的事我自己另寻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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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向步云岫拱手行礼，他长舒一口气退离房间，留步云岫和和闻野在房内。
步云岫拨开珠帘坐到床边，他垂眸看着脱离昏睡的姑娘，指尖拂过她苍白的面容，最后落到她的人中试探鼻息。
微弱的，宛如风中残烛。
“你守好她，我去惩妖司找找法子。”
步云岫静静凝视步衔珠沉睡的面容，眸光沉的化不开。他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妥帖地盖到步衔珠下巴的位置，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
和闻野点头，跟随步云岫的脚步走到门边，目送步云岫走下楼梯。
门扉合上的刹那，和闻野眼底的紧绷与恭顺在瞬间褪去，他靠在门板拨开额角汗津津的碎发，撩开帘子快步蹲坐在床榻一边。
垂下的珠帘被和闻野难得粗鲁的动作撞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和闻野的大脑全被步衔珠压抑的呼吸声占据，心脏好似被针扎。
“要是丹田没有损毁就好了，起码能帮你一把。”说完，和闻野捂住嘴巴，低下头不再言语。
日升月落，步衔珠昏睡了一天一宿，晌午才堪堪醒过来，身体的刺痛差一点让她以为自己被丢进蛊虫里面，被数万蛊虫啃食。
“出来了啊。”
“你睡醒了，还好吗？”
和闻野手里端了一碗粥，他推开门便看见坐起身的步衔珠，顾不得脚底下的门槛，迈着大步走到步衔珠身侧。
“我去厨房找了碗粥，想着你醒过来喝一些，会舒服点的。”侧身坐到步衔珠身侧，和闻野缓慢搅动肉粥，舀起一勺递到步衔珠嘴边。
？
愣了一瞬，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步衔珠诧异盯着递到嘴边的勺子。
“冒犯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和闻野收回勺子，粥碗搁到床头，脸颊绯红漫开。
坐着的床好像生了针，和闻野“蹭”的站起身，站到步衔珠对面，侧过脸不去看她，散在耳侧的长发识趣遮住线条流畅的侧脸。
“是谁救我们出来的？”步衔珠掀开被子，双腿交叠，靠在床头，她慢悠悠捧起粥碗，小口小口喝起肉粥。
“步云岫。”脸颊红的貌似被火燎了，和闻野低下头，只看到自己泛起淡色红晕的脖颈，心脏砰砰强烈跳动。
步衔珠颔首，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才赤脚站到地面，扯开椅子坐在展开的宣纸前。
“我们在幻境中看到的，一个是你的祖先，另一个是上古妖物的信徒。那些信徒身上全部纹有半朵花半张脸的纹身……”看来，血洗山门的那帮怪人恐怕就是上古妖物的信徒。
“他们是……你的仇人？”捕捉到步衔珠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阴鸷，和闻野缓过一口气，正了正神色，走到步衔珠身后，眸光落到步衔珠画出的纹身图样上。
“那冰蚕也是妖物，与正常的妖类不同。你的祖先告诉我们，解开封印需要五情和五大家族的血脉。如此来说，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他们。”
避开和闻野的问题不答，步衔珠修长的指尖轻点桌面，回眸望向和闻野。
“嗯。”对上那双灰色的罕见光亮的凤眸，和闻野一本正经点头。
“嗯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