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高的细长瓦罐，瓦罐里面更是狭窄。
步衔珠扶稳瓦罐边缘，托住那节白骨的骨架将白骨拿出，自己抬脚迈进瓦罐。
蹲不下，连蜷缩双腿都做不到。
步衔珠拧紧眉头，“你是怎么进到瓦罐里面的？”
她问的直白，和闻野正发愣，听到步衔珠问，眼尾泛起红晕的凤眸定定望向步衔珠。
“就像姑娘你这个样子蜷缩进去的……”和闻野顿住，赤裸的，血肉模糊的脚踩过湿漉的地面，站定步衔珠眼前。
步衔珠从罐底站起身，双手撑在旁边做到瓦罐沿，凤眸冷清疏离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和闻野血迹斑斑的脚，眸光落到旁处。
“这里危险，你先出去。”迈出罐子，步衔珠又扫了一眼被自己抱出来的那具白骨，转身去搜其他的瓦罐。
和闻野没动，站在瓦罐旁安静等步衔珠打开其他封闭的罐子。
看着一具具白骨蜷缩在狭窄的罐子里，步衔珠掩紧口鼻，纤纤细眉紧紧拧成麻花。
装睡趴在步云岫身上时，隐隐听到步云岫和那宽肩窄腰的美男对话，话里话外，都是玄津都的少女是近些日子失踪的。
可看眼下，这些白骨腐化的程度，十多年是有了的。
“你是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
和闻野作为步衔珠逗留洞穴第一个洞口发现的活人，步衔珠自然什么事都要问清楚。
“三日前。”和闻野灼灼凤眸投向身形利落有力的步衔珠，抿紧唇，下意识想要靠前。
“跟我走。这里黑气弥漫，越往深处还有其他危险。”
离开第一个洞口，步衔珠指尖掐着的铜币火苗燃烧愈发旺盛，她睨向漆黑洞穴深处，不由分说抓住和闻野的手，带着和闻野向外头走。
有火光照耀，盘旋二人头顶的黑气不敢轻易下沉攻击。步衔珠的步伐快且利落，牵着和闻野的手紧紧不放。
和闻野倒是没那么从容，他赤着脚，一路上全是碎石子，脚底板早早磨破，碎石子尖深深嵌入脚底。他沉默注视步衔珠的背影，将脚底的疼咽下去。
洞口的光亮足，步衔珠刚走出洞口，一柄长刀刀刃横立于颈前。
宽肩窄腰脾气暴躁的男人追寻黑气追到这里，那黑气东绕西拐将他转迷了路，自己安全脱身。
要不是男人的刀砍伤过黑气附身的□□，男人也不能花最短的时间赶到洞口。
“一个小姑娘，进到这么危险的洞穴里毫发无伤，”男人冷眸扫过步衔珠，视线打量那张和步云岫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脸，他不由得一愣，“步家三男一女，其中一女还是国师的养女，你又是什么人？”
质疑脱口而出，男人目光转向步衔珠背后长发垂落遮住自己面容的高大男子，冷声轻嗤。
“你管我？”薄唇张合挤出三个字，步衔珠撒开牵和闻野的手，捻在指尖的铜钱熄灭化成灰烬散去。
火光消散前，火舌舔舐过步衔珠捏过铜钱的手指，步衔珠顿了顿，捻动手指撒掉落在身上的灰烬。
男人不作声，烦躁不耐的脸上高高挂起“不和小孩争斗”的表情，绕开步衔珠向洞穴走进。
“你不用进去查了，洞穴里面，第一个窄洞藏了二十只瓦罐，里面装的全是十四五岁少女的尸体，尸体已经化成白骨了，她们的怨气很重。”
步衔珠不想多说，她眸光落到与男人肤色有出入的脖颈上，好心开口。
“就这些？凭什么听你的？玄津都从上月起，便频繁有姑娘失踪，近些日子更是有贼更加大胆的闯入各个官员的府里抢人。”
男人忽视步衔珠，说着就要上前走进洞穴。
见男人不听劝，步衔珠也不多说什么，她不是那种好心多到无处施舍的人。
劝阻过，不听，那踏上死路就不管她的事了。
从春恩山长途跋涉的逃，步衔珠片刻没歇过，洞穴里面住着的东西太过邪性，以她现在的精力和术力，压根不能和那东西一战。
“你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和我说话？惩妖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插一脚的。”男人冷笑，前脚刚踏进洞穴，后脚一阵邪风自洞穴卷动。
脚后跟还没着地，男人被凌空卷起，从高处狠狠摔落地面。
走远的步衔珠和和闻野也没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狂风，步衔珠拽紧和闻野尚能蔽体的衣服，二人双双撞上粗壮的柏树。
“噗”
步衔珠偏头呕出一大口鲜血，本就刀伤暴露的后背扎入十多片瓦罐的碎片。
鲜血“啪嗒”“啪嗒”滴落，步衔珠按住嗡嗡作响的头，低下身伏在和闻野胸膛。
身体结结实实撞上树，和闻野没来得及反应，耳畔擦过温热，紧接着一抹冰凉贴近灼热的体温。
“这位姑娘，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风吹得迷了眼，和闻野心里默默安抚躁动的心脏，凤眸垂下，凑近步衔珠耳边询问。
“你的血。”
凤凰之血有升阳淬炼的奇效，对大多数丹田未经开化的人来讲，凤凰的血能增强身体；而对少部分丹田开化的人来说，这是奇珍异宝，是增强灵力内劲的最佳方法……
这血在人身上功效奇现，在妖的身上就更不用提了。
“洞里的东西，觊觎你的血。”借狂风稍歇的间隙，步衔珠推着和闻野躲去树后，自己回身想去将男人拖回身边。
“唰”“唰”两道急促声响剐蹭耳膜，洞□□出四五根粗如绣花针的丝线，包裹男人四肢。
迈出的脚步停下，步衔珠眯起眼凝望试图挣扎的男人，灰蒙蒙的瞳色亮起妖艳紫光。
细长凤眸眯起，步衔珠清清楚楚看见男人身上盘踞一只拖着蚕蛹状尾巴的小型蜘蛛。
蚕蛹尾巴勾住男人脖颈，蜘蛛丝吐出缠绕男人丹田位置，缕缕泛着乳白光芒的灵力沿蛛丝灌注进蜘蛛体内。
轻啧一声，步衔珠抬手从指尖弹出一枚金钱镖，不偏不倚切断缠绕男人腰身的蛛丝。
灵力吸收切断，蜘蛛捆在男人脖颈的蚕蛹挥舞半空，数条腿敲击男人肩膀，它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朝向步衔珠。
“小心，这……这是毒蜘蛛。”和闻野全身绷紧，薄背贴在柏树后出声提醒，凤眸微凝担忧溢出眼眶。
“我知道，洞里的估计是一只更大的。那个人灵力不弱，如果让它们把他的灵力全部吸食，难对付。”
话音落地，毒蜘蛛拖在背后粗壮的蚕蛹尾巴长鞭般甩向步衔珠。
她背上有伤，躲避的动作不显僵硬。闪身向一旁空地扑过去，步衔珠转身间又从指尖弹出六枚金钱镖。
金钱镖镖身轻盈，雕刻钱身上的咒文是步衔珠特有的咒术，仅一枚擦过胀大甩过来的蚕蛹身躯，蚕蛹皮肤表面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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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泛红。
“你躲好，我把人救出来就下山。”对自己发现的凤凰还是关心的，步衔珠向蹲在柏树后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凤凰喊着。
六枚扔出去的金钱镖钳制肥硕的蚕蛹尾巴，步衔珠趁男人肩膀上的蜘蛛不备，拆下挽发的长簪出手刺过去。
“噗呲”
脓血喷溅，步衔珠按紧男人的肩膀将他向后拉扯，白玉簪扎透小蜘蛛将它钉牢在地。
小蜘蛛四脚朝天挣扎没过两秒失去声息，洞穴内的巨物好似感知到外面的异样，如同麻绳粗的丝线挥动而出。
“小心！”和闻野躲在柏树后，余光瞥见那骇人的蛛丝，攥紧拳头，调动全身气力放出一把微弱火苗。
砍断捆绑男人四肢的蛛丝，步衔珠手上速度极快，解开腰间的一串铜钱，淡紫的微光附身铜钱上，将洞口全数封禁。
蛛丝延伸至步衔珠面前，仅差毫米便能直接扎入那双灰蒙蒙的凤眸。
铜钱法阵缠绕洞口，洞口外张牙舞爪的蛛丝在些微热浪和法阵的隔绝下软塌拖在地下。
热浪吹过裸露背后的伤口，步衔珠抬了抬眉，弯下身单只手将男人从地上扶起。
“你的丹田有问题。”撂下一句话，步衔珠吐出长长一口叹息，把昏死过去的男人扔进和闻野怀里。
“我……我知道的……我聚集不了灵气，就没有灵力，很弱的……”仿佛是被人戳中伤处，和闻野慌乱抱稳健硕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听出和闻野话中的自卑，步衔珠仰起头认真打量黯然伤神的凤凰。
和闻野的模样放在人间来讲，已是温润，似一块被人捧在手心里精心打磨的暖玉。
先前在洞穴中光芒暗淡，步衔珠看的并不清楚，眼下仔细瞧，更是仙姿玉质，濯濯如春月柳。
“有去处？”看和闻野可怜的模样，步衔珠倏然想起自己在师门收养的两只小狗。
“没有，我自己一个人来玄津都闯荡，不成想刚来不久就被抓到这里了，”和闻野摇头，凤眸悄然一转，单手环抱怀里的男人，空出的一只手轻扯步衔珠的袖子，“你……你能收留我吗？”
步衔珠没回答也没点头，她目光落到和闻野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不动声色将衣袖收回。
她问和闻野有无住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
凤凰一脉皆是天之骄子，哪怕她并未亲眼见到过，但流传在修炼门派和妖界的传言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在民间，人人都道百年难遇奇才，在凤凰一族，奇才年年都有，可惜先天不佳的，和闻野是头一个。
“我自己都没住处，还身负血债。我的当务之急是给找一份方便我行事的好差事。”
阖眼便能看见血流成河的师门，步衔珠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从小生长的师门，一夜之间，只是血雾拢上来的一秒，所有人全数暴毙，这是闻所未闻的。
对方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的。
“小丫头片子，你可让我好找啊。”
不知不觉走出林子，步衔珠还没回过神，耳边炸开粗暴的吼声。
循声望过去，步云岫斜身倚靠在马车旁，一张脸严肃板起。
“你想干什么？”并不因为步云岫严肃的面容而害怕，步衔珠踱步到步云岫眼皮底下。
“接你回家，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