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您稍忍一下,奴婢带您去贵人院子里找恭桶用。”说完青禾就想拉着他走。
她袖子忽然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拽住了,冷乐乐努力憋气让自己的小脸憋红了:“不行了不行了,青禾姐姐我憋不住了,就在这儿找个厕所就行了。”
青禾架不住小主子的需求,又怕小主子憋出个好歹,只好带他去了附近的茅房,因为满脑子都是小主子着急上茅房,把绿桃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刚到茅房门口,一股混着艾草香和臭味儿混合飘出来,冷乐乐立即捂着鼻子皱着小眉头好一会儿才垫着脚跨门槛进去。
青禾从腰间摸出来新的帕子,抬脚就要跟进去伺候小主子如厕。
见状,冷乐乐立即把青禾姐姐挡在了门外,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青禾姐姐你不能进来啊,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小男子汉,小爷们!上厕所哪有女人盯着的道理,你在外面等我半个小时就行。”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只觉得这个小主子有趣又乖巧,虽然和小世子张了一张差不多的脸,但是性格确是天差地别,不过她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个小主子更讨人喜欢。
机灵的冷乐乐在有点黑乎乎茅厕里捂着鼻子秉住呼吸,环视一圈后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个厕所的漏洞,眼睛一亮,他发现竟然有一扇窗户竟然是坏的。
他立即小心翼翼的从坏了的窗户里钻了出去。
然后一溜烟儿的从厕所后面没人的竹林子钻了进去,一边逃跑一边快速思考:大门估计有点难,有那几个壮汉看着或许连狗洞都没有,只能从这儿出去了,这儿正好是那个老菜头运菜进出的地方。
冷乐乐打定了主意后便从竹林子钻了出来,踮着脚顺着游廊缝就往没人的地方窜,直到看到熟悉的小厨房,见有人出来,他立即躲在了墙角。
“杨子,这些菜都不新鲜了,郭大厨说换一批新鲜的菜,这些菜你运出去报损即可。”
一个因为烧火烧的脸色黢黑的厨子指着两筐菜吩咐另外一个被叫做杨子的人说道:“对了,厨房里还有一筐,你跟我进去,一起搬出来吧。”
杨子点点头,低着头跟着烧火厨子又进去了厨房。
冷乐乐见院子没有了人,他飞奔过去,一下跳上那个木头板车,随便拉开一个盖子,然后钻进去,又用一些烂菜叶子盖住了自己。
烧火厨子和运菜佃农一起搬出来一筐放在车上后。
运菜佃农拿麻绳把板车上的所有装菜的桶全都结结实实的捆绑在了一起,然后推着板车从那个小门出去了。
在树上隐藏的阿甲阿乙两人见证了这个新冒出来的小主子一系列操作,沉默,然后默默跟上。
不知道该不该汇报给王爷,但王爷也吩咐过了,除非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他们才能出现。
“王爷不好了,王爷!”
石管家拖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冲跑过来,一个惯性差点让他撞进去,作为管家他硬生生扒住门框拽停了自己,喉咙的气儿还没喘匀大喊。
虞敬翊正在写密折,听到门外大呼小叫的声音,刚落下的狼毫笔尖一顿,眉峰下意识蹙起。
石管家素来是府里最讲规矩的人,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失过礼数。
不知道在路上颠簸了多久,直到冷乐乐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好像有很多人的时候他才敢从菜桶里悄悄冒出一双眼睛。
他瞪大了眼睛,只见大街上人头攒动,有穿短打褐色布衣的挑夫挑着担子在叫卖什么东西,还有头上插着花的阿姨或者大姐姐卖布,头发花白的爷爷面前围了一堆小孩子,道路两旁还有很多很奇怪的房子上面插着的不知道什么字旗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十分热闹。
冷乐乐懵了,这儿的人让他既感到熟悉,又十分陌生。
他上次在大街上见到这么多人还是姥姥的带他去乡下庙会玩的时候,只不过那会儿赶集的人好像不是这样的,房子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冷乐乐小脸满满都是疑惑和不解,趁着人多的时候,他悄悄从板车上爬出来,一个颠簸让他从车上滚了下来。
周围的人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孩子,还有热心的人跟那个运菜佃农打招呼说他孩子掉了。
运菜佃农大骂哪儿来的孩子,他孩子都在庄子上呢!然后推着板车走的更快了。
冷乐乐没有管那么多,他一个不留神就钻入了人群当中。
阿甲和阿乙二人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跟踪的便有点吃力了,但两双利眼还是紧紧锁住了那小小的身影。
冷乐乐晃着小短腿顺着人流跑了半条街,耳边全是叫卖声,还有大马拉着车碾过路面的隆隆声,他心里突然有点害怕,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
他左探头,右探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然后认清了一个现实,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好像真的找不到家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他的鼻尖满满泛起酸意,小肩膀都不自觉垮了下来,连往日里惯会耍机灵的小脑袋这会儿都成了浆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能回家。
这时,街边的卖货郎摇着一个彩色的拨浪鼓从他跟前叫喊着走过,他下意识跟着走了,因为他想起来小时候姥姥也给他做过一个拨浪鼓,只是后来他有了妈妈给他买的变形金刚和遥控汽车,便不知道把拨浪鼓扔哪儿去了。
不知道跟着卖货郎走了几条街,走的他都累了,直到他在一个巷口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摆弄着一个卖黄澄澄蒸糕的小摊,他鼻尖微动,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抬手想看看电话手表还有多少钱,看到空荡荡的小手腕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电话手表。
西斜的日头把街面上的人影拉的很长,冷乐乐努力忍住想要掉金珠子的眼睛,慢慢蹲了下来。
没多久,他朦胧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很干净,悄无声息的停在他面前。
没等他从发呆里缓过神来,“咣当”两声轻响擦着地面滚到他脚边,其中一个凉硬的小铁片似的小东西撞上了他的鞋,另外一枚磨得发亮的圆形方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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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片则正停在他面前,两枚小铁片在夕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铜锈色。
那双黑色布鞋的人停了几息便要走,冷乐乐眼疾手快,小身子往前一扑,牢牢抓住了那人的腿。
察觉到那人不动了后,他才腾出一只小手捞起来地上的两枚冰凉凉的小玩意儿,拍干净沾在上面的灰尘后吸了吸鼻子一个利索的站起来,仰着稚嫩的小脸蛋,同时白皙的手掌心把两枚圆铁片摊得明明白白,脆生生道:
“叔叔,你的东西掉了!”
他仰着脑袋晃了晃脖子,也没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看得见下颌线很温和。
于是不甘心的垫脚离远了瞧,才发现那个人带着一个打磨光滑的木质的面具。
面具人闻声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奶气腾腾的小脸上,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
刚刚他在客栈楼上远远瞧见这个小孩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中央转圈,觉得有点眼熟,索性下了楼过来瞧瞧。
“送你了。”
面具人声音平的半分起伏都没有,听不出任何情绪。
冷乐乐歪着脑袋把那俩小铜片举到眼跟前晃来晃去,圆孔透过夕照落下来小小的光斑,他好奇得很,抬着小下巴追着问:“这是什么呀叔叔?”
“钱。”
面具人惜字如金,多一个字也不肯往外吐。
“这个真的是钱吗,能用来买东西?”冷乐乐瞪圆了黑葡萄似的眼睛,满脸写着不信。
他平时出门揣着电话手表,买个辣条都得二维码付款,屏幕里跳出来的数字才是钱,尽管他小时候姥姥给过他纸币和钢镚,但记忆中的钱也不是长这样的锈迹斑斑的小铁片。
“能。”面具人面对质疑依旧平淡无波回道。
“面具叔叔你骗人!”反应过来的冷乐乐撇了撇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把这两个小铁片啪的一下塞回给面具人叔叔,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可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了,我见过钱的,根本不长这样,而且我上学了,都要上一年级了,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还你吧,依旧不要再骗人了。”
面具人的手突然被一只软乎乎带着一点点薄汗的小手拉住,然后他的手里多了那两个温热的铜板,力道轻的像棉花一样。
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指节无意识蜷了蜷,把那两枚铜板攥紧后转身抬步就要走。
手腕处突然又缠上来一小团温热的力道,“诶诶叔叔你先别走!面具人叔叔!你知不知道警察局怎么走啊?”
冷乐乐死死拽住这唯一一个停下来跟他说过话的陌生人,急得小奶音都变尖了,着急询问。
他紧紧拉住面具人叔叔的手,心里想只剩这最后一个法子了:走迷路了找警察叔叔,课本上写的总不会错,管这地方是哪,找着警察局总能把他送回家。
这时姥姥曾经耳提面命说过好几次的,迷路了找警察叔叔。
等找到了警察局,他就能回家了,妈妈手机号还有姥姥的手机号他都背的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