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与紫衣少年二人先后走了进去,角落的姑娘自顾自的喝茶,并没有抬头给她们一个眼神。
茶楼清净,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低声闲谈,听不清内容。
宁雁书走到柜台,敲了敲桌面。
掌柜的是一个白胡子老人正在埋头算着账,右手握的笔在账本上圈圈点点,不一会账本上的红色字迹就多了一圈。
“掌柜的,上一壶茶。”
常晏低头扫视,出声道。
掌柜的画完了手中的最后一笔才缓缓抬起头,他捋了捋胡子,打量着眼前的二位客官。
他静静地看着,眼眸带着些怜悯,没有缘故的叹了口气。
白胡子老人朝着屋内打杂的店小二招了招手,移开了视线,从此没有再看二人一眼:“小二,给两位客官上一壶好茶,记得要刚刚煮沸的。”
“唉唉,好嘞!”一旁的店小二应声,连连点头,擦拭完一旁的桌面,毛巾随手丢在了地面的水桶中。
柜前的白胡子老人吩咐完就继续自顾自的拨弄着眼前的算盘,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在茶楼里格外刺耳。
他拨弄完算盘,又提起笔,继续圈圈点点,显然没有想和二人过多交谈的意思。
宁雁书转头,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若说不随意,的确是因为整个茶楼中剩下的位置不多,没什么好选的,若说随意,她又的确是带着目来挑选座位的。
先前在门外注意到的那姑娘此刻正一个人坐在角落,宁雁书没有犹豫,选在了姑娘前方的位置,紧挨着她。
常晏落座,坐到了青衣少女的对面,一抬头便能将喝茶姑娘的动作尽数扫入眼底。
可她们终归是偷偷溜进来的,自然不能太过招摇,若是直接大张旗鼓的走到姑娘面前问话,万一被什么察觉到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万一还引得姑娘误会,顺带连累了姑娘,那可就是罪过。
若是没有这一层顾虑,按照宁雁书的性格,估计就直接上去问话了,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周围长着这么多双眼睛,姑娘既然选择坐在角落,还是不要轻易动作,先观察,等到了无人之地再询问也不迟。
遇到事情先想想代价,再论取舍。
店小二从内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茶壶还在不停的冒着热气,水雾白茫茫的一片。
他将茶端到了掌柜处,掌柜的手不停的圈圈点点,只是抽空看了一眼少女少年的位置,他一挑眉,抬手指了指,随后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对于客人的态度并不算热络,对于店小二也没有太大的耐心。
店小二双手捧着茶壶走了过去,看着一副痴傻模样,可一路上越过多张桌子,却是做到了滴水不沾身。
茶壶落桌,店小二呵呵一笑,将一旁的杯具推到了中央:“客官慢用,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
“多谢。”
青衣少女随口答道。
店小二没有多说,转身离开,身形一扭,眨眼间就回到了柜台。
原本在角落自顾自喝着茶的姑娘终于抬起了头,她打量着宁雁书的背影,手在桌子上轻叩。
常晏提起茶壶,给自己和少女倒了一杯茶。
水花迸溅,翻起了一阵阵白色茶沫,杯上热气扑面而来,紫衣少年抬头用余光看着那位角落喝茶的姑娘,刚好捕捉到了姑娘低头的动作。
常晏举起茶杯的手一愣,随后若无其事的吹了吹水面,水面漾起涟漪,他轻轻抿了一口。
“茶不错,你尝尝。”
宁雁书闻言看向桌面上摆放整齐的茶具,还有那一杯紫衣少年早已倒好的茶。
青衣少女举起杯子,浅尝一口。
茶水入喉的一瞬间,她先前闻过衣物的不适感消失了大半。
她瞳孔猛缩,和常晏对上了眼神。
少女没有其他反应,继续悠闲的喝着茶,手指不动声色的一下一下敲击在杯壁上。
一缕不明显的灵力探查着茶水,灵力顺着杯子游离,不出一会就重新回到了青衣少女指尖。
一杯普通的茶竟然能有这种效果,让人只喝一口便能神清气爽。
“茶确实不错,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来此。”
宁雁书点头品茶。
二人的交谈声不大,在安静的茶楼中只有周围的人才能听到。
从他们进入茶楼起,周围坐着的人自顾自的一杯接着一杯灌着,人们面前的茶壶却仍旧冒着热气。
青衣少女特意将凳子朝后挪了挪。
“这个地方也就只有这一口热茶能让人喝的舒心。”
天上红月散发的红光照在街道上,说是街道,实则顶多有半块银子的关系。
这个地方,让人多看一眼就不想久待。
常晏放下杯子,给自己又倒上一杯茶,少年提着茶壶挪动到少女的杯上,青衣少女直接将杯子扣在了桌上,显然是不想再喝。
常晏倒是没有生气,他随手将茶壶放到了桌上,嗅了嗅,接话道:“多年不曾喝过了,这茶一喝竟有些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那位姑娘起身走向了柜台,她熟敛的从腰间取出了半块紫色灵石扣在桌面。
掌柜的抬头扫了她一眼,收下了柜台上的灵石,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转头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宁雁书抬头目送那姑娘走出了门,她指尖一弹,一缕微小神识附着在了那姑娘身上,可不到一息时间,神识就突然消失。
宁雁书敲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常晏还在喝着茶。
青衣少女抬头,刚好对上了掌柜的投过来的一个眼神,时间不久,对视片刻,拨算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走。”
宁雁书站了起来,路过少年的时候侧目轻声吐出一个字。
青衣少女走到了柜台,双手撑着台面,表情好奇的看着白胡子老人拨算盘的手。
那双手极其灵活,没有多年的功夫,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熟练度。
白胡子老人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嫌弃:“怎么,没钱?”
他嗤笑一声:“没钱就滚,下次记得来补上。”
白胡子老人这话说的刻薄又带着温度。
宁雁书没有被他这态度激怒,表情依旧和煦:“掌柜的,银子收吗?”
说罢她试探着从腰间掏出了一块雪白的银锭,银锭上因为折射闪闪发光。
掌柜的面色微变,他先是用余光看了眼街道,随后迅速收回。
他趁着放算盘的瞬间顺过了少女手中的银子,随后顺手一推,银子顺着他的衣袖掉了进去。
这一番动作极快,压根没有任何人发现。
青衣少女轻声问道:“掌柜的可知如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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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内城?”
掌柜的抬头看向青衣少女的眼神嫌弃更甚,终究还是开口,他声音冷硬,可说出来的话却和问题没有半分关系。
“老身说过了,姑娘要是没有钱,下次有钱了一起付就成,不必为了一点小钱来和老身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里是天池关,外界那套规矩行不通,也不能行。”
说罢,白胡子老人看着宁雁书那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开口补了一句:“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的,做自己就好。”
宁雁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血丝明显,带着浓浓的警告。
少女点头,没有继续纠缠。
白胡子老人开始翻起了账单,他可能是看宁雁书这人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犹豫再三张口提醒:“看样子你那位朋友很喜欢喝我们茶楼的茶,下次来我给你们打折。”
青衣少女此刻才回头,透过其余的人看到了那坐在凳子上撑着桌子一动不动的紫衣少年。
“多谢掌柜。”青衣少女轻声道谢,朝着少年的背影走了过去。
脑子里掌柜的说过的话记忆犹新,她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宁雁书拍向紫衣少年肩头。
“喂,干嘛呢?”
常晏身躯一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紫衣少年松开了手中紧握的茶杯,将其重新搁在桌面,茶杯被少年握的温热。
常晏起身站了起来:“没事,想事情想入迷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宁雁书点头,勉强信了他的话,少女松了口气,先一步绕过柜台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和掌柜的对上一个眼神。
常晏跟在青衣少女身后,他问道:“那姑娘去何处了?”
宁雁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失落:“我放出去的神识被人掐灭了,那姑娘现在我不知道踪迹。”
少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先前掌柜的看她的那眼神。
就在少女思考对策的时候,她看到了远处巷子里的一个熟悉身影,是那个负责押送轿子的头戴帷帽的姑娘,温溪。
先前她一鞭子抽散轿夫的画面在青衣少女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
温溪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头顶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凭借着那顶极具辨识度的帷帽和身上的那股气息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
她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打扮相似的姑娘,那些姑娘身穿黑白交替的劲装,腰间各自别着一把弯刀。
温溪声音清冷,不大不小:“主公吩咐,你们可都记牢了。”
姑娘们声音极具力量感,整齐划一:“回将军,属下谨记。”
帷帽姑娘点头,单手一挥:“记住,要抓活口。”
那群手握弯刀的姑娘躬身领命,各个消散开来。
街道上的久久未曾清扫的尘土被她们的动作刮了起来,红月依旧挂在原先的位置,一寸都不曾挪动。
温溪转身,视线朝着此处瞟来。
宁雁书刚想躲,常晏此刻反应迅速,一把拉过青衣少女,二人身形顺势隐匿在了一处巷子里。
这处巷子空间格外狭小,里面堆满了木箱,箱子中一阵阵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闻得让人有些作呕。
温溪吩咐完侍卫,走向街道,随意扫视一圈,嘴中大声警示:“今日主公发现天池关里混进来了不该进来的不速之客,我作为护城将军,特来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