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书手中紧紧握着阴阳镯,她没有后退半步,直视着前方那个似妖似鬼的男人。
“何人拦路?”
身着白衣的男人轻轻摇晃着手中冒着红光的灯笼,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马车旁,给人茕茕孑立之感。
周遭无形的白雾笼罩着男人,明明浑身的白衣,站立在这黄土路面上,却没有一丝泥土沾染。
男人没有回答青衣少女的问话,本就歪斜的脑袋好像歪斜的更加厉害了,一阵狂风刮来,天上撒下了一圈圈的白钱。
男人的手如机械一般的抬起,扶了扶自己已经歪斜的脑袋,那张苍白的容颜彻底没有任何遮挡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厉斩天的嘴里嘤嘤嘤的叫着,手里抓着卫朔风的衣服都被他揉皱了,绿衣小童将自己的卫朔风宽大的袖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往他的身上钻。
宁雁书手中的玉镯此刻嗡嗡作响,时响时停,她心中震惊,阴阳镯的动静如此怪异,这说明眼前之物身份复杂,她还从未遇见过这种奇怪的动静。
阴阳镯的震动可以说明,眼前之物极有可能是一只修道有成的大妖,实力对比白泽也是不相上下的程度。
可那中间的停顿,又足以说明眼前之人似妖非妖,若是修炼之人走火入魔,堕入妖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衣少女回头,看了眼众人,她手中的玉镯变为了一把长剑,剑身冒着专属于她自己的绿色灵光。
“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说罢,青衣少女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作为众人中唯一的天师,自然该先一步去探路。
青衣少女一步一步的踏出了青石板路,踩在黄土路面上,身后只留下了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常晏保持戒备,下意识的将卫朔风和厉斩天二人护在身后,薛薇语叫苦不迭,她瞟了眼三人,偷摸着挪动步子,也躲到了常晏三人的身后。
常晏淡定的眸子在瞥到前方一幕的时候骤然放大。
“待着别动。”
少年甩下一句叮嘱,自己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宁雁书走的很快,片刻时间离那男人便只相隔一丈之远。
天上洒落的一片片白钱落在了青衣少女的肩头,白钱碰身的一瞬间消散,只留下了一丝明显的灼烧感。
离近了才得以看清,男人脸上的脂粉尽数涂了出来,表情始终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格外诡异。
男人扯了扯嘴角,嘴唇轻启,声音响起。
“虚空借法,六甲驰灵......”
他的身体机械般的动了动,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一般。
宁雁书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先前被男人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的马车并不是实体,而是由纸扎成的,此时马车里正朝外涌现着黑气。
咒语声很慢,宁雁书想要抬手将眼前的东西一剑斩了,可少女的手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那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拘彼形骸,移置他庭,空间锁缚,毋得遁形。”
男人仰头望着前方的天,这一刻猛然收回了视线,死死盯住眼前的捉妖天师,最后这句话,男人几乎是咆哮而出。
“急急如律令!”
宁雁书挣扎着,心道不妙。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附在了少女的肩上,原本灼烧带来的微妙痛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暖意。
少女焦急回头,就这么对上了常晏的脸,少年神色比她放松的多,温热的呼吸扫在青衣少女的脸颊:“没事。”
刹那之间,山风呼啸,一股莫名的火瞬间点燃,将此处的情况与世隔绝,眼前的马车黑气爆发,将二人的身形裹挟。
“老大!”
重重火海挡住了二人的身形,火苗在点燃的那一刻猛地增高,像是在贪婪的舔舐着黑压压的天,没一会就烈焰滔天。
卫朔风担心的朝着火海深处叫唤着,滚烫的灼热感自然也惹得埋头的玉石小妖注意。
他听见呼喊声,立马松开了卫朔风的衣袖,抬头看向深处。
绿衣小童的嘴角压也压不住,但还是一副哭丧的模样,冲着火海喊道:“主子啊!你可千万不能没事啊!”
“你要是没走,我可怎么办啊!”
要不是卫朔风拖着他,他估计早就扑向火海了。
绿衣小童这一番话喊得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就连一旁的卫朔风都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主仆情深,不由得暗暗感叹。
没想到厉斩天和那天师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这么深的情感,佩服啊。
虽然卫朔风觉得他这话说的怪怪的,但此时却没有细细琢磨的心思,只得安慰道:“放心,有老大在,你主子一定没事。”
卫朔风拍拍胸脯,话语里满是对自己老大实力的自信,毕竟在长安这一片,还没有能打得过他们老大的生物出现呢。
厉斩天听闻卫朔风的话,心情像是一瞬间从天堂跌落了谷底,满满的都是失落感。
薛薇语听到二人的谈话,脸色有些惨白,她本来就是重点怀疑对象,现在她一加入队伍就消失了两个人,怎么不让人怀疑?
但凡这两个不简单的小孩反应过来,质问她,她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衣少女眼看二人注意力全部停留在眼前的火海上,打算掐准时机,拔腿就朝着长安城里跑,朝士兵求救。
至少是在这些凡人面前,不管他们是什么,都得做做样子,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对她怎么样。
少女心中计划渐起,刚打算实施,一转身就看到了叉着腰站在她身后的绿衣小童。
她慌忙再次转身,打算从另外一边逃跑,结果刚好对上了卫朔风的脸。
*
宁雁书睁开双眼,先前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已经消失,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就连一点微弱的光亮也没有。
只有少女手中紧紧挨着她的短刃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先前在危机中,玉镯害怕伤害到主人,所以灵巧的变为了短刃,现在在宁雁书的意识下,又重新变回了长剑。
这法器的好处就是能跟随主人的意志去变化形态,比起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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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实用得多,这也是在宁雁书这么多年的淬炼下才得以如此的。
少女借助着微弱的灵光,感受着周围的坏境,此处极其安静,自她进入此地起,就总是觉得有一种阴暗潮湿之感。
“既然选择将我带过来,那就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
青衣少女转动身体,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可回答她这句话的只有一遍接一遍的回音。
少女伸出双指,探进了储物袋,随手从储物袋中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宁雁书随意一抛,手中掐诀,双指并拢,嘴唇微动,快速默念出了一连串的咒语,手指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空中绘画,嘴中的咒语最后以“急急如律令”收尾。
只见那空中的符箓上的字,散发着隐隐白光,那张符箓刹那间炸成火花,原本黑漆漆一片的环境,那些裹挟四周,遮挡光源的黑气瞬间被驱散。
入目的环境是一处廊道,还伴随着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听得人心中犯痒痒,身边一盏不算亮的壁灯燃着微光,勉强能看清前路。
“怪不得先前觉得此处阴湿,竟然是在一处地下室中。”
宁雁书观察情况分析着。
下一秒,前方廊道墙壁上的壁灯依次点亮,廊道很长,不知道通往何处。
看着样子,明摆着是想要引她过去。
宁雁书皱眉,这一次,她没有往前走,青衣少女顿了顿,提着剑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若刚刚感受的没错,微风吹来的方向,就是这边,跟着风向走,八成是出口。
就是不知道常晏现在在此处,不过我还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想必他也是没事的。
刚走了几步路,那阵本来可以指引方向的微风毫无征兆的变成了狂风,宁雁书抬手遮挡,实在是难以前行。
少女重重的呼吸一口气,持剑狠狠扎进地面,剑刃和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过来——”
一阵悠然的回音声在廊道里响起,风力随着他的呼唤越来越大,长剑在地上划出的长长一条痕迹触目惊心。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少女她眸光一动,索性彻底放开手脚,任由自己被风卷去。
这条廊道比她想的还要长。
许久后,狂风消散,宁雁书被卷至一处暗室,暗室的正中央的一处铁架上,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年郎被锁链捆在中央。
少年郎和先前的那白衣男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手臂粗的铁链将他勒的皮肉翻飞,那张脸依旧是白白净净。
那少年郎扭了扭脑袋,睁开了双眼,一双金色的眸子出现在了少女的眼中。
他的声音带着沧桑:“终于见到你了......”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青衣少女冷声质问,手中的长剑直指少年郎的喉咙。
少年郎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是忍不住的欣喜和癫狂。
他笑了,笑声震撼,久久不曾停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