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赐福折磨太狠,即便面具已经昏迷,她的双唇依旧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裂隙重新拉起夹克盖住面具的伤口,将她整个人尽可能地包裹起来,挡住她青灰色的脸。
“就当好好休息一会儿。一切都交给我,你大可放心。”
他半俯着对着面具扬起一个悲伤的笑容。
如果是你,那么我也会与人同行,随你同往。
永不背叛,永不磨灭。
“我已经……不会再逃了。”
新的裂痕展开。
裂隙抱着面具起身。
回头的瞬间,笑意荡然无存,原本温暖的目光在看向天台边缘无动于衷的七人时,立刻化作冷硬的厌恶和轻慢。
就为了这样的一群人……
裂隙做了个深呼吸,侧过眸。
他半步踩在虚门上,睨向众人,高高在上仿佛命运之主。
“碎片、神明回魏德尔保密室,光幕调查天国动向,仓鸮监视亚富科技。
“其余人待命,有事交给痴心处理。”
他冷声命令完,毫不犹豫踏进意志空间,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留下。
多看他们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如果不是为了面具,他们早就死八百回了。
裂隙的身影骤然消失在虚门间。金色裂缝封闭的瞬间,整个天台重归黑暗。
大雨滂沱,众人如梦初醒。
“回、回去吗?”仓鸮打开手环的手电筒,脸上一片尴尬之色。
不光是他,留在天台上的众人面色都不大正常,大都手足无措地站到原地。
结果最后他们什么也没做成,还是裂隙出手把面具带走的。
光幕比其他人更快回过神,伸手拍了拍痴心:“痴心,我们先回去吧。面具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恐怕得让碎片和神明看看。”
痴心回过神。
光幕的话让她心底发沉。
面具那样子,怎么看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不太好。
她攥紧拳头:“走,先把碎片和神明送回去。”
……
金血浩浩荡荡地从门缝钻出来,铺在地板上,犹如世界上的第二片汪洋。
透着半掩的门,痴心看着碎片和裂隙围着面具忙前忙后。
碎片暴躁的声音不断从房间中传出,一声声呵斥对着裂隙发出,竟也能指使傲慢的世界意志不断穿梭辅佐。
“别在那站着,把水参递给我!”
“愈合剂呢——别管新的旧的,能生效再说!”
“后面第二排第三个的黄瓶子拿过来,给神明,让她喝了。别面具还没救回来,她先倒了。”
“我、我没事……你安心配药……我……还能坚持……”神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房间深处传来。
痴心挪动脚步。
神明在房间另一边,跪坐在面具身前,身体虚晃,手中赐福不断涌向面具额头。
白光在她手中凝聚,甚至穿过门扉照到走廊上。但无论光芒怎样闪耀,变化的只有神明自己。她面色愈发苍白,面具灰败的脸却不起一点变化。
“对不起,她的精神领域……太混乱了……我看不清,没办法替她梳理……”
“别在这废话,省着点力气干正事,我知道你什么情况。”碎片冷冷道,“去,把这个给她俩一起用上——面具什么反应及时告诉我。”
“一样,没有反应。”
“……”
碎片手一顿,回头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面具。
水参、愈合剂、一瓶又一瓶药剂及时用在面具身上,丝毫不起作用。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连她的伤口都无法愈合,罪域内外已知的所有医疗知识,全都变成废纸一张。
就连她从未失手过的药剂都失效了。
遍地金光不断溢出,面具枯瘦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流不尽的血,一路漫向保密室外。
——奔涌的死亡不是秘密,这里留不住她。
碎片目光微凉。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应她经历过太多次,它总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就精准给出结果,几百年来还从没出过错。
可这一次,偏偏在这时候,偏偏是这样的预感。
“仙域赐福对她有效果吗?”
“大概……?至、至少没恶化。”神明底气不足。
“别敷衍我,说有还是没有。”
“没、没有。”
神明的声音弱了下去,手中的赐福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办啊,碎片,这种赐福问题罪域的医院根本没办法接手,再不想出办法她真的会死的!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呀……”
怎么办?
碎片凛起双眸,重新拿上药瓶。她面色如常地拧开加热器,动作沉着冷静,与神明的惊慌截然不同。如果她不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已经感知到一个绝对负面的结局。
诚然命运判下死刑,诚然预知的结局在说面具必死无疑……
但那又如何?
她可是佩列费斯万年历史里的第一学者!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还从来没失败过。所以只要她没说放弃面具,就不用听什么狗屁命运的判决!
即便是死神来了,也要先和她掰过手腕再说——
想从她手里抢人,门都没有!
“你刚刚在她精神领域看到了什么,直接总结。”
碎片冷静的态度让神明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沉吟一会儿:“天国血脉具有愈合能力,受赐福影响,她的身体自发吊着那一口气。但同时,两种血脉产生严重冲突,正在精神领域夺取身体的优先控制权。
“我怀疑赐福间存在矛盾,出现在同一人身体时,会出现不可调和的内部波动,譬如面具现在这样。另外,为抵御外部影响,她的身体被两种赐福共同作用,与外界世界分隔了。这也是我们无法使用外物药物的原因。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打破精神领域的僵局,帮助她体内一方血脉重占主导,我们在外部使用的药物才能生效。”
“你又什么见解。”碎片头也不抬地询问裂隙。
他在天台上的表现很不招人喜欢,要是这点问话都听不明白,干脆早点回家。眼高手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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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就应该早点离开面具,省的在这装腔作势碍眼。
裂隙淡然道:“神明的观察是对的。双赐福间存在矛盾,面具想要舍弃天国赐福,也是为了保留罪域的智力赐福。”
“智力?”神明迫不及待打断,“罪域势瓮在你手里?”
碎片挑眉。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神明可以解析罪域势瓮——
“没有,只知道罪域赐福是智力赐福。”裂隙说,“这点和天国赐福完全相反,所以她的反应才这么大。”
“啧。”碎片冷笑一声,甩了一瓶沸腾的红黑药水过去,“外用的,趁热强制止血。”
药瓶滚烫,表面咕嘟冒泡,裂隙接药的手顿了下,随即将手变成虚化的模样隔开热量,抹除了烫掉的皮肤。
“这种温度对她来说太高了吧。”
碎片冷笑一声:“怀疑就自己想别的办法止血,别耽误我的时间。”
裂隙深吸一口气。
脚下到处沾着面具黏腻的血,算上天台上那些,她的失血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原谅我。”
裂隙俯下身按住面具的四肢,对准她身上道道伤口,倾倒下去。
血肉瞬间蒸发,冒出一层金雾,伤口边缘卷曲收缩,内部滋滋作响,但他提前按住的四肢并没有起到制动效果。
面具没有动。
她就像一具感受不到外界刺激的尸体,任凭极致的高温摧毁手臂或是肩胛。
血被以一种最暴力的方式止住了。
红黑药剂不断流下,封住伤口,又留下狰狞腥臊的疤。即便与走廊隔着几米远,也丝毫不能掩饰它的恐怖。
痴心蹙眉侧过头,在廊道中不停地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房间里的对话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事态危急,人们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身旁仓鸮不断徘徊的脚步声过于明显,吵得她心烦;皇女和光幕在门缝外伸着头巴望的样子也让人不适,他们这些没有能力帮助面具的人竟然就只是站在门外无动于衷;还有风铃——都怪风铃,竟然站在门缝外将里面的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她才是应该站在房间中、陪在面具身边的人,明明她才是和面具相处最久的人,她才是面具最重要的朋友。为什么是她站在房间最远的位置,为什么她变成了对面具最无关紧要的人?
“尽力了。接下来几个小时只能看她运气,能等得到新理论出现就能活,不能的话……”
一捋亮光突然从房间照向走廊,灯光炫目光耀,映在痴心眼前,晃得她睁不开眼。她错开步子,重新抬头看向前方。
碎片疲惫地揉着眉心推开门,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困顿。学者完全没有体会过的失败在这一刻变成了她神情上拼凑的失落和迷茫,那些暴露无疑的疑惑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高深莫测,变得好接近了一些。
可就是这样可以接近的距离,使得那份无力像针一样扎进痴心的心中。
即便碎片不再继续下文,她也知道自己在失去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