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承受(中) > 25. 第一百六十四场 逆位星星
    光幕和皇女会一路陪着痴心走完全程,有问题可以通过精神链接立刻联系,这趟行程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具总隐隐觉得不安。

    首时给她的那张“一片痴心”纸条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

    为什么一百年前先知就能够知道痴心的存在?如果有人在下一盘以世界为棋盘的大棋,痴心究竟在这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微弱的门锁响声引起地板的震动,顺着墙根一路向下,面具几乎瞬间就注意到有谁进入了房子。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调整旋钮关上了音乐,警惕地侧起耳朵。

    楼上引发的振动变得更明显了,从门口传来一阵摩梭的震响,大概是那人在换鞋,而后轻巧的脚步声响起。

    面具切到精神链接:「痴心?」

    楼上的脚步暂停了。

    面具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梯,痴心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站在客厅中间,听到脚步声惊讶地望了过来。

    “面具?你怎么在这里?”

    痴心的发丝还沾着雨珠贴在脸上,胳膊上挂着一条被淋透了的咖色风衣,小腿和长裙也被雨水渐湿了大半,裙角直接被雨水泡成了深蓝色。但她挺拔地站在那里,不显得狼狈,反而显得惬意轻快。

    面具问:“你淋雨了?”

    “还好,回来的路上起了一点风。刚下雨的时候雨势还没有这么大,我去外面转了一会,金街的雨景总是很漂亮。”

    说着,一滴冰凉的雨水从痴心的风衣衣角坠下,碎落的雨珠渐在她的脚背上,吓了她一跳。

    “哎呀!”痴心提起脚扭头查看,发现是水珠落在了地板上,“等等哦,我先把风衣挂起来,明天让人拿去干洗,再这么放着会把木地板泡坏的。等会我再找你。”

    “鼻子都冻红了,洗完澡再说吧。”面具说,“我把最后一组练完也去洗个澡,有什么事待会说。”

    “好,听你的。”痴心莞尔一笑。

    两个小时后,痴心换着真丝睡衣从楼上走下来,头发微湿半卷。面具早就穿着短袖短裤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也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客厅里几个的窗帘都只随便拉了一半,露着的窗户还宽窄不一,好像拉窗帘的人觉得这是什么很困难麻烦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做。一想到面具炸着毛敷衍拉窗帘的模样,痴心就不免暗中好笑。

    屋外电闪雷鸣,黄豆大小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模糊了路灯和别人家的房灯。客厅中的空调温度调得比面具自己平常用得要高上许多,整个屋子暖烘烘的,是痴心平日里最喜欢的温度。痴心心底划过一丝暖流,坐到了面具对面。

    “我发给你的至臻仪式祷词背下来了吗?”面具闭着眼问。

    痴心脸色一红:“现在背。”

    面具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裂隙在那本二代日记后面,找到了详细的至臻仪式举办办法,并且排除了仪式出现其他变故的可能性——除非这本日记是伪造的,这也是她必须把日记带走的原因之一,让神明送去检查的原因。

    痴心到情域举行至臻仪式不会对她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如果不是因为确认了这件事,面具是不会让痴心去做这件事的。她情愿去情域绑架一个首时或者次时。

    “克林西索之墙,借由陨落的白水晶矿,折射万物的好心肠,化作至臻至善之赏。愿一切尽如天明时,朝霞敷写的诗行,愿你我灵魂沐浴杳杳天光……”

    “雪光。”

    痴心重新看了眼面具发来的文字,吐了吐舌头:“哦,杳杳雪光。”

    面具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神色未变。

    痴心眨眨眼,继续往下读:“请赐我们圆满的宁静,如婴孩般看待世界的眼睛;请赐我们温和的慈爱,如世代中传承绵延的血脉;请赐我们分辨的智慧,如长者翻阅充盈的书柜。当我们在此向光束汇聚,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房内那道温柔的女声朗诵着用词纯净美好的祷词,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它们融合在一起,像是白雪化入清澈河流,轻轻飘向注定前往的地方,仿佛此刻就能够引起远方至臻台的共鸣。

    那里有着最明亮的月亮,天空像是水洗过一般干净清透,茫茫而清亮的皎洁月光洒落在大地上,那时地面上灰白色的巨大石块会泛起莹莹青光,如同蓄着净透的井水。每一块石头都堆砌紧密,一尘不染,花纹精细各异。

    就是这样的精工细作造就了情域最重要的人文景观之一——窄掌广场。

    而至臻台,就坐落在窄掌广场的正中央。

    一个气质完满自洽的人站在至臻台的身边,举头望向无边的沉沉天幕。月光落在他的深绿披肩上,那些细碎的白水晶泛着静光如远星般繁盛。

    “首时阁下。”有人在他身后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声唤道。

    “请说,中时阁下。”

    “地下避难所并没有人再出来过了。我们在您命令后又搜查了一遍里面,那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私人传送阵的迹象。”

    首时回过头。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并没有说谎。

    “我知道了,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

    那位中时行了一礼,躬身告辞退离,开阔的窄掌广场中又只剩下了首时一人。

    “面具……”那人低声叹惋着。

    她究竟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

    此时此刻,她已回到了罪域去吗?

    也在期待明日的到来吗?

    至臻台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像是聆听到了遥远的祷词,感受到了熟悉的洁净灵魂即将归来而欢悦地震动。

    “您也与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吗?恐惧改变的到来,又期盼有人来破除这样的循环。”首时垂头,望向沉寂已久的至臻台,陷入和窄掌广场同样的恒久沉默。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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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将这座圆形广场称作窄掌,并不是因为要将其建造成手的形状,而是因为情域“时间窄如手掌”的域语。

    时间,最为夺目之物。

    这个神奇的概念从古至今一直为情域人深深思量着,无论是现在的九代首时,还是当年的二代首时。每一个时代都有着自己的纷乱,崇敬时间的情域人们感受着时间漫长而缓慢的流逝,便同样发出了悲怆苍茫的疑问,并孜孜不倦地追寻着一个主观的答案。

    在首时和面具一起翻阅的那段《二代首时日记》节选的下一页,其实还有另一段文字。那段文字在书写时换了一种颜色,笔锋也比上面的字体更加凌厉沉重了些,看起来就像是笔者有意区别自己两次落笔的时间。

    那段回注这样写道:

    “时间当然是铁环。人生是这样,历史也是这样。

    “平凡是常态。你推着铁环走过平坦的城市大道、路过屋舍俨然的田间小道,或是挤过蜿蜒曲折的羊肠长短巷,它总在那里按部就班地滚动着,叮铃咚隆响个不停。虽然吵闹,但也节奏如一,仿佛十年如一日,因此你觉得,这样的推行总是一成不变的,好像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先贤说,那样的场景虽然看起来索然无味,但那就是最美好的时光。只不过他说那话时,我们都还很年轻,只觉得那样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里面的东西空泛寡淡,因此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以至于当灾难降临时,我们迫切地需要抓住智者的指引,却只囫囵吞枣地记住那属于青春的无畏。

    “好像我们都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令所有人痛苦的灾劫是因为我们正在上升,只要熬过了现在,就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在终点等候。我们是满怀希望的一代,是代表拯救的一代,是无不可为的一代……

    “但那还有一种可能。

    “时间总是平稳地前进着,但有时,它也会像河流遇到断崖,像走刀遇到夹砂。突然的一瞬间,它的速度会猝不及防加快,不受控制地坠下悬崖或划毁雕件。它锐不可当、势不可挡,任凭人如何加快脚步狂奔也追不上它越来越快的速度。最后,推圈的人们骤然发现,铁圈脱离了掌握,呼啦啦地在下坡路上滚了起来,任何石子都无法挡住它的势头,撞击的瞬间只会溅起无数火星。它崩起来飞到半空,却依旧继续冲着无尽的下行路凶猛冲刺,那零星而毫不起眼的火星却点燃了周围的草丛、纸板……最后,人们恍然间发现,一觉醒来,那些熟悉的一切竟然都被一片始料未及的火海吞没了——

    “这才是我们的时代。”

    这本《二代首时日记》在后世成为了罪谕学者研究窃乱时期最珍贵的历史资料,著名学者赤欧西昂曾在这段二代首时晚年的追记旁,留下如此评价(当然,是通过透明油纸夹在书中的):

    “而人们自那火海中醒来的时刻,就被后世称作‘奇迹年代的开端’,亦被称作‘窃乱时期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