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日月照东来 > 5. 上京时节好风光(1)
    楚朝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床被褥铺在堂屋里铺上,随手一指示意她睡这儿,便要回屋,“如果冷的话,找我拿被子。”

    “喂!喂!喂!”穆禾棠眼看他就要大步跨进自己的卧房,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你什么意思?我睡客厅?”

    “客厅什么意思?”楚朝酒挑了挑眉,看了看周围,“我这儿就这几间屋子,你想睡哪里?”

    “我……”穆禾棠看他好像是只有这一间卧房,这地儿,她哪敢自己一个人睡,那不得挺吓人,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想睡床。”

    穆禾棠说着朝他示意着,让他睡地铺。

    楚朝酒撇嘴摇摇头,眼神淡漠地看着她说道:“我不习惯别人睡我的床。”

    穆禾棠亦沉默地看着他,僵持不下。

    好吧,一人让一步。

    “我去你房间睡地铺。”

    楚朝酒眉头紧蹙,冷峻的脸上生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到底有没有礼义廉耻之心?”

    “我相信楚兄是正人君子。”

    但她不相信这院子里晚上会没有僵尸。

    穆禾棠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了楚朝酒的声音。

    “不要……别……”

    穆禾棠揉了揉眼,看向了楚朝酒睡的床。

    就说这地儿邪得很,连这这么强壮的少年都能被鬼上身了。

    穆禾棠疑神疑鬼地观察了四下的风声响动,确认无异样再站起了身,走到了床边。

    楚朝酒闭着眼,他的脸庞隐约在夜色里,面容轮廓线条明晰,高挺的鼻梁,眉宇间叠起了沟壑,浑身紧绷着,肩膀微微颤抖。

    “不要……”楚朝酒声音喑哑,竟是隐约带着哭腔。

    “梦见什么了?”穆禾棠被他吓了一跳,小声呢喃着,担心地凑近了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谁!”楚朝酒一个转身将穆禾棠压在了床上,手肘死死压在她的脖子上,温热的气息覆在了她的周围。

    动作快到穆禾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只觉得整个人砸到床上的那瞬间,头晕目眩,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用自己的小手努力地推着楚朝酒,让楚朝酒清醒过来。

    楚朝酒看清了身下的人是穆禾棠,眼神里水光一漾,收回了手:“你怎么在这儿?”

    穆禾棠脱离了楚朝酒的钳制,下床就是一顿猛喘气,“你把我拉上床的,你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楚朝酒跪在床上,疑惑地看着她,又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吗?”

    楚朝酒眼神黯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瞳孔里,像是藏着破碎的琉璃。

    穆禾棠看他这样,不免生出怜爱之心,说道:“你做梦了,我是想安慰你的。”

    “嗯。”楚朝酒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淡淡应了一声。

    “应该是噩梦吧。”穆禾棠接话道,观察着楚朝酒的神情变化,楚朝酒依旧保持着姿势,脸上看不清切表情,她怀疑楚朝酒是不是被这噩梦整魔怔了,出声小声唤道:“楚兄。”

    楚朝酒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床上躺去,冷声道:“睡觉。”

    穆禾棠回到了自己的地铺上,辗转反侧,听得楚朝酒的床上没有了动静,想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吗,唤道:“楚兄。”

    楚朝酒抗拒地应道:“睡觉。”

    “吾生长,苦痛短。”

    一双流泪的眼睛是怎样的,穆禾棠太清楚了。

    从小穆禾棠便没有父母的概念,她是在父母战友的帮扶下长大的,父亲在她五岁的时候便殉职了,母亲日夜以泪洗面,没过多久病重随着去了,打那个时候起,她想读警校,特别地,格外地,热切地,可是最终因为身高没去成,后来,她的好朋友叶子去念了警校,她无比羡慕,羡慕她可以抓坏人,抓仇人。

    人生漫长,她因为父母而苦痛,无疑是给父母的心上再打了一枪。

    楚朝酒听着她的话,微蹙的眉轻轻一动,渐渐舒展。

    穆禾棠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楚朝酒的影子。

    又在桃林里练功吧。

    穆禾棠撑了个懒腰,斜眼一瞥便看到了床头的地图,和一袋碎银,她拿过地图一看,这地图上甚至标注好了每日走到哪里为好,每一段路途的时长。

    真是细心、聪慧的楚兄。

    穆禾棠拿着地图和碎银,便去了桃林里找楚朝酒告别。

    在桃林里的这两日,穆禾棠大抵是摸清楚了楚朝酒的每日生活,楚朝酒每日的娱乐活动只有那桃林里小憩发呆、钓鱼,去山里走走,其他时间,便是练功。

    练武功,像是一种执念。

    这片桃林真是大。

    穆禾棠找到楚朝酒的时候,楚朝酒正练到兴头上。

    楚朝酒这次练的武功可真是复杂,比昨日的武功似乎是猛了一些,像是有了假想敌一般,招招利落,出手狠厉。

    这武功就算是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也能看出他的武艺高超。

    穆禾棠站在一桃花树下,尤为欣赏。

    桃花树下美少年,谁来了不说一声好。

    楚朝酒看见了穆禾棠,停了下来,纷纷落下的桃花花瓣在空中漫天旋舞,少女一身黑衣,虽不合身,衬得皮肤细白,桃花之下,五官柔美,黛眉粉颊。

    楚朝酒眼眸闪动着星芒,语气比起前两日软了许多,问道:“要走了?”

    穆禾棠从衣襟了摸出来了地图和钱袋子,像是得意地炫耀一般扬了扬,扬起了笑容,说道:“谢谢楚兄。”

    楚朝酒看见她这个笑,嘴角也扬了起来,说道:“此去,一路平安。”

    穆禾棠古灵精怪地转悠了两下眼珠,又从衣襟里摸索了一阵。

    由于动作带着常人看不懂的猥琐,楚朝酒看得耳根子一红,惶恐地别开了脸,慌张问道:“你干什么?”

    “咦,我记得在这里的。”在快要摸到肚子的时候,穆禾棠终于摸到了那块东西。

    “找到了!”穆禾棠独自开朗地从衣襟里拿出来了那块碎银,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也没处用的银子,一共她就带了两块出紫渊山庄,一块给了江湖术士,一块自己留着。

    “给。”穆禾棠掏出了自己最后这块碎银递到他面前。

    楚朝酒转过脸来,看见面前这一粒小碎银,表情复杂。

    想必是看不上吧。

    穆禾棠拉过他的手,强塞在了他手里,“你别嫌弃了,我就这么一枚银子了,不要可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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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朝酒碰到她手的那一刻,立刻缩了回去,这下不止耳根红了,小麦色的脸上也透着薄薄的绯红。

    穆禾棠立马反应过来,喃喃道:“哦,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你经常忘记这件事吗?”

    “那倒不是。”

    楚朝酒摩挲着手里的碎银,长睫掩住了眼底的波澜,问道:“你真要现在就走吗?要不,缓上几日?”

    穆禾棠听着这话这意思,想留人呢?可他这样一点也不像啊,多半是客气一下吧。

    穆禾棠也不打算留下。

    不然她这个命真是说不准在谁身上了,命不由天由楚兄。

    穆禾棠拉了拉自己肩膀的包袱,缓缓说道:“是呢,你看这日出,太阳多红,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谢谢你帮我画了地图,我都计划好了,天黑之前,我应该可以到达渭阳城。”

    嗯……再挽留一下,就留下陪这个少年再消磨两日光阴。

    穆禾棠这样想着,又别别扭扭地拉了下自己的包袱。

    “邺京,可有认识的人?”

    “没有。”

    楚朝酒眸里的光浅浅,似是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从衣襟里拿出了一节细长的竹节一般的东西,竹节处缀有一枚流苏,“若你能顺利到达邺京,去找中州刺史,拿这把匕首给他看,他自会收留你。”

    说完,他手里握着一节竹节一般的东西和她给他的银子,轻声道:“拿着。”

    穆禾棠摊开手,接过这节竹节和银子,把银子揣回衣襟里了,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这个竹节,冰冰凉凉的触感,在手里捯饬了两下,那流苏缀子一晃一晃,她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竹节吗?”

    楚朝酒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了一眼她,拿过竹节,轻轻转动,一截竹节变为了两个东西,他拿下一头的竹壳,一把银色短剑如笋一般破壳而出。

    穆禾棠的眼眸被这银光点亮,惊讶于这堪比现代的工艺,赞叹道:“真神奇!”

    这古人会的精致玩意儿真多啊。

    穆禾棠讨好地朝楚朝酒笑着,拿回了竹节匕首,恢复原状放在自己的包袱里。

    楚朝酒提议道:“这个匕首可以防身,最好走山路时,随身携带。”

    穆禾棠听话地又将匕首,放在了手里,看向楚朝酒的眼神,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像古人般作揖道谢道:“谢谢楚大哥,他日若是有缘再相见,我定好好报答楚大哥。”

    楚朝酒嘱咐道:“路上就别换女装了,虽然我的衣服是宽大了些,这样穿着应该也还算合身,这世道,女子独行山中,凶险万分。”

    穆禾棠抬眼和他对视着,他看起来像是个冰山少年,竟对自己的危险这么关心。

    真是个看起来坏的好人。

    楚朝酒被看得有些别扭,表情不自然地别开了,摆摆手说道:“快走吧,你要是今天没走到渭阳城,那可就危险了。”

    穆禾棠应了一声,背好包袱就准备赶路了,刚转身,便听到楚朝酒的又一句叮嘱:“还有,你身上的蚀魂蛊,注意不要受凉。”

    只是不要受凉而已吗?那就是等于是感冒,谁还没经历个发烧感冒了,小病来的。

    穆禾棠灿烂一笑,“楚兄之恩,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