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在感受到难以克服的引力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将陈年丢上二楼。
水下的情况未知,她掉进去最多吃一嘴鱼上来,陈年要是下去,怕是要被鱼吃了。
沉入水中的瞬间沈昼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背后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她一点点陷入,最后被海带紧抓着双腿从中穿过。
失重的感受持续许久,终于扑通一声,沈昼感觉自己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水瞬间没过头顶,触感冰凉的带状生物时不时划过皮肤带起一片战栗。
她本能屏住呼吸,想要向上游,很快她发现周围的液体根本不是水。
粘稠的液体包裹住全身,慢慢渗透衣料附着在皮肤上,浓重的腥臭堵在鼻腔,像是拿腐烂许久的鱼混着汽油一锅炖了。
她睁开双眼,冰凉的粘液紧贴眼球,沈昼眨了眨眼,发现夜视能力无法调用。
幸好把陈年丢上去了,沈昼一边想着,一边向水面扑腾。
只是面前的粘液劈开后很快又严丝合缝黏在一起,光照和氧气根本无从下手。
沈昼停下动作,闭上双眼,她虽然不是人类但也是碳基生物,不能呼吸也要死的,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她开始回想末世的记忆,有类似的污染物吗?
水体污染?
似乎不是,水体污染很难与其他生物污染共存,即使是污染物也很难在水体异变后生存。
生物污染?
有些类似,但生物污染通常不会表现出主动攻击的倾向。
有攻击性,能够异化物质,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沈昼忽然想到医院的那只老鼠,科技污染?
她捻了捻指尖,所以汽油味不是错觉,这真的是汽油,或者说是海洋中的石油。
科技污染有些麻烦,这类污染物极其善于伪装与制造恐慌,并且对人类抱有十分的恶意。
不过那些所谓经验都受限于人类的能力,沈昼后颈处的鳞片开始蔓延,散发出柔和的墨蓝色光芒,待鳞片将她全身包裹,周围的水体畏缩着试探,又很快为她让出一条通往水面的路。
只要被判定为污染物,这类污染物的态度就会急转。
沈昼最擅长的就是被人和污染物当污染物了,她踩着粘腻的台阶走上水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鱼,长出双腿在液面上行走的鱼。
各种她见过没见的鱼,有些鱼开膛破肚,内脏流了满地还在一步一步挣扎,像是被上好程序的机器人。
从她面前走过的鱼脸上带着个贯穿半个鱼头的钩子,伤口处涌出的鲜血流了一身,鱼尾像把扫帚将血迹均匀涂覆在液面上。
鱼钩上的鱼饵早已被吃光,鱼嘴还在一张一合咀嚼带着铁锈的钩。
一波鱼走过,身后的液面里又站起无数只鱼,迁徙一般一波一波的奔赴同一个方向。
沈昼粗略环顾一圈,怪不得她二楼不过四五米高她下坠了那么久,地下起码有三层楼高,而她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鱼缸。
四周的墙壁倾斜,粗大的管道,横纵交错的钢梁靠在上面,水池边缘围着一圈修好的简易电梯。
她重新看了看脚下,养什么鱼?要这么大的鱼缸?
她随便挑了一只鱼跟在它身后,准备看看鱼群要走去哪,保不齐它们的目的地就是污染源。
鱼群走出不远,前方的鱼忽然直直定在原地。
沈昼混在鱼群中也跟着停下,从身后涌来的鱼越来越多,鱼鳞紧紧贴在一起,一条条鱼尾层层叠起。
拥挤的空间让她和周围鱼紧贴住,水产特有的腥气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起头想呼吸些新鲜空气,身旁察觉她动作的鱼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昼,鱼浑身上下都被渔网包裹,粗糙的渔网紧紧贴着他浑白的眼珠,眼眶周围是淡淡血迹。
成千上万条鱼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忽然沈昼腰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陈年——你们那边——”
对讲机一卡一卡,沈昼听出来是裴昭年的声音,她飞快捂住对讲机试图关闭,但已经来不及了。
粘腻的鱼眼贴上她的脸颊,下一秒整片鱼群同时转头,无数只死鱼眼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昼:“......”
被发现了,她看这个裴昭年纯来添乱的。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第一条鱼已经扑了过来。
幸好是只小鱼,鱼嘴张到极致还没沈昼拳头大,她抬手一拳鱼头当场炸开,血肉溅了她一声。
鱼嘴里细碎的幼小牙齿从空中散开,沈昼愣了一瞬,大爷的,这屁大点的鱼还有牙?
她来不及思考长牙是污染导致还是她缺乏尝试,第二条鱼已经扑上来了。
紧接着整个鱼群像同时被按下了某种开关,所有鱼都疯了一样朝沈昼扑来。
前排的领头鱼身形高大,用半米宽的鱼尾拍击液面,黑色粘液掀起数米高的浪。
脚下的水面剧烈晃动,涌上来的鱼越来越多。
她一掌将面前飞来的鱼拍进水里,黑色液面轰然炸开,附近几十条鱼被掀飞,趁着间隙沈昼抓紧狠狠呼吸两口空气。
虽然算不上新鲜,但总算不是把生带鱼插在鼻子里的腥臭味。
她踩着水面快速前进,更多的鱼扑上来。
硕大的鱼钩插在鱼身上从侧面冲上来,她侧身避开,伸手握住已经长在鱼背里的铁制品蓄力后狠狠一甩,整条鱼横着砸入鱼群,大片鱼被撞得飞出去。
带着微弱蓝色光芒的拳头一刻都没停过,而鱼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脚下的黑色液面涌上许多泡泡,更多的鱼被黑色鱼缸吐出来。
沈昼站在鱼群中央,一圈又一圈长出腿的鱼沉默地迈开步伐,注视着她渐渐缩小包围圈。
她打了个寒战,这破地方也太诡异了。
已经到极限了,最内圈的鱼紧紧贴着她,然后张开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沈昼两拳抡下去打爆不少鱼头,而身后的鱼却称她不备死死咬住她的肩膀。
她伸手捏住鱼嘴,“大爷的,你还要吃人啊!松嘴!”
当然鱼是听不懂的,于是沈昼只能捏爆了它的脑袋。
鱼都死了嘴还是硬的,牙齿死死卡在鳞片中。
为了不伤害鳞片沈昼只能将鱼抗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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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只有她吃鱼的份,还轮得到鱼来吃她?
沈昼瞳孔渐渐竖起,鳞片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还想吃人,今天换个口味吃鱼怎么样啊.”
轰得一声,巨浪从她脚下炸开向四周席卷而去,她站在浪尖看着无数条鱼被硬生生掀上半空。
她踩着翻涌的黑水冲天而起,黑色的雾气从指尖喷涌而出形成铺天盖地的网将鱼群死死框住。
随后她轻轻一捏,网瞬间收紧,鱼拍打着鱼尾蹬着自己长出不久的腿挣扎,然而面对绝对力量的压制一切都是徒劳。
很快被切割出的碎鱼块伴着血书从半空中落下,她一路从水池一侧杀到另一侧。
黑色液面被鲜血染得更加浑浊,残肢和鱼鳞漂浮在水面,部分漏网之鱼想要逃跑,然而沈昼没有给它们机会。
她抬起手,墨蓝色的光芒骤然扩散充满了整片地下区域,她悬在半空中像是一湾月亮。
最后一条鱼停下挣扎,重重砸入水里时,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站在满是尸体的水面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回去?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对话听起来,陈年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她得赶快过去,让陈年保护一下她。
沈昼拿起沾着各种不明液体但竟然还能使用的对讲机,“陈年,你现在在哪?”
陈年听到沈昼的声音时险些哭出来,他站在桌上抱着一条鱼的尸体甩来甩去,就这样以鱼攻鱼竟然也杀了不少。
“沈昼,你还好吗?我在一楼的第一个桌子上。”
沈昼看看自己肩上扛着的死鱼,淡淡回道,“我还行,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年将鱼甩得虎虎生风,气喘吁吁地回答,“我被鱼包围了,现在走不掉。”
“......那行吧,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赶到。”
为了不吓到她的天真队友,沈昼提前将面部的鳞片褪去,然后瞄准天花板。
“沈昼?沈昼?”
对讲机里沈昼的声音又消失了,陈年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鱼,根本杀不完,沈昼还又消失了,急得他在桌子上直蹦。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一震,他抱着鱼愣了一瞬间,显然包围他的鱼也愣住了。
一人无数鱼齐刷刷看向地面。
刚才的震动不是错觉,很快一次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陈年险些从桌子上滑落。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鱼还没杀完呢又碰上地震,这下裴队也完了。
裴队大好的前途也完蛋了。
“陈年,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震?”
“裴队,下辈子我还认你当队长。”
裴昭年:“......”
谢谢,但他目前还没打算迎接下辈子。
室外警方的特别行动组也感受到地下不凡的动静。
越来越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这动静不像是地震。白梅神色紧张,目光注视着特管局三人进入市场的入口,怎么还没出来?
她看了看手表,再有五分钟,如果他们还没出来,就进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