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宇宙中代表人类最后基地的蓝色光芒在三天前熄灭,通讯信号消失,只剩下全球范围的信号塔一遍遍重播,试图寻找人类最后的希望。
世界熄灭后污染物更加肆无忌惮,她倒是无所谓,但她怕方方一不小心就被吞了。
她找了附近最高的建筑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坐在废弃的电视塔边缘背对整个世界,怀里坐着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
“沈昼,记录显示您已经连续两千零一十三天没有正常进食,请尽快进食。”
她敲敲方方的脑袋,笑着骂道:“方方,你笨死了,我说了很多次现在已经没有食物了。”
“方方不笨。”
小机器人晃了晃脑袋,圆滚滚的身体发出咔嗒咔哒的机械运转声。
沈昼把方方抱起来举过头顶,对着光仔细检查缝隙处,方方又需要润滑油了。
她叹了口气,捡到方方那时还有人类呢,尽管机械没有生命的概念,但她总觉得方方比那时更加老态龙钟了,对润滑油的需求越来越大。
“方方,你会死吗?”
方方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根据设备手册,方方的寿命还有163小时。”
?沈昼只是随口一问,她从没想过方方真的会死。
“方方,我们去找人救你。”
“根据数据库显示,除了沈昼已经没有其他人类。”
“闭嘴,说了找人救你就肯定会救你的。”
她一把抄起方方夹在腋下,从万米高的电视塔一跃而下。
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废弃的高空轨道从身边掠过,锈蚀的金属碎片擦过脸颊。
沈昼调整姿势,踩在断裂的建筑外墙借力缓冲,整个人像颗坠落的陨石重重砸入地面。
方方脑袋一摆一摆,“检测到沈昼存在高危行为。”
她拍了拍方方身上的灰,把它放在肩膀上。
“沈昼。”
“我在。”
“根据计算,寻找到人类帮助的概率为......”
“闭嘴。”
“好的沈昼。”
沈昼背着方方,沿废弃道路往前走,她记得附近有一个旧时代的研究基地,那里大概还有剩余的能源,也有维修方方的设备。
“沈昼。”方方忽然开口。
“嗯?”
“检测到异常信号,信号来源东南方向。”
两小时后沈昼在方方的指挥下来到人类广播中心。
广播站孜孜不倦地播报人类文明编年史,企图让幸存人类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可惜唯一的幸存人类沈昼对当救世主没有兴趣,她只想和方方一起活下去。
她在碎砖瓦砾中挖出一条入口,带着方方钻进去。
忽然广播站闪烁起红色警报。
【检测到幸存人类,救世系统启动中。】
沈昼:?什么玩意。
警报声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人。
人?一个没有变异迹象的人。
沈昼有些恍惚,人类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滴、滴、滴。
爆破倒计时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源设施失控时经常发出这样的倒计时。
沈昼下意识抱紧方方,看到一道白光从世界尽头升起。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白光飞速吞噬了整个世界,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沈昼看到了许多东西。
文明的空壳,废弃的城市、死去许久的土地。
还有破旧的方方和她。
滴、滴、滴。
熟悉的倒计时声再一次响起,沈昼挣扎着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进入视线。
“温医生,温医生!病人醒来了!”
周围一片嘈杂,空气里味道混杂,消毒水、药物,还有许多活人的气息。
病房门被推开,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手里拿着病历本,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昼试着活动手指,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她仔细扫描了一遍身体,没有丝毫的污染迹象,立马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可这副身体虚弱得像死人,头骨几乎碎了个彻底。
这还能活?沈昼有些惊讶,一个没被污染的人类,全身上下十几处骨折,头都被砸碎了还能活,这有些扯了吧?
她快速将周围打量一圈却没有发现方方的身影有些焦急,“方方呢?”
“方方?”温让露出困惑的神色,“方方是谁?”
沈昼边说边用裸露出骨头的手臂比划,“一个长得和头盔很像的机器人,圆滚滚的,它叫方方。”
温让面露难色,“它机身损坏严重,已经被回收了。”
沈昼立马掀开被子蹦下床,“它在哪里,我要去找它。”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叽叽喳喳涌上来,把重伤的沈昼按回病床。
“你伤的很严重现在需要静养,你的机器人我会和警局去协调。”
警局?
沈昼觉出古怪,人类不是灭绝了吗?怎么有医院,还有警局?
“现在是哪一年。”
“2236年。”
2236?沈昼在心里重复念叨好几次,这离人类灭绝还有快一百年,离她出生还有几年呢。
所以她这是回到了旧世界的文明时代?
她隐隐约约想起爆炸前说着什么救世系统的机械声,难道是它做的手脚?把她送回人类灭绝之前让她拯救人类?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恢复,救世主系统启动。】
沈昼被脑子里响起的机械女声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宿主您好,我是救世主系统381号,在人类文明尝试了380次自救后,您是拯救人类的最后方案。】
沈昼冷笑,“什么鬼东西,我没兴趣。”
温让:?
不小心说出声了,沈昼有些尴尬,强装镇定绷着脸扫过病房里的人,“你们还不走吗?”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最后在温让的示意下全部退出病房。
【宿主行为与人类文明社会相悖,建议修正。】
【我对拯救人类没有兴趣,我要去救方方。】
【方方在物理上已经完全损坏,建议宿主放弃。】
【哦,那你帮我想办法。】
【......】
【宿主拯救人类后,系统可以修复方方。】
【可以,但你要先让我看一眼方方。】
系统运转片刻,开始在沈昼脑海里播放昨天的画面。
她抱着方方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摔在地上血肉飞溅,方方从她怀里滚出去,坚硬的外壳撞上水泥地面,弹了一下又一下,滚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散架了。
它淡蓝色的光一闪一闪,一下比一下黯淡,最后滚到角落里熄灭。
沈昼看着四分五裂的机器人忽然感觉胸口有些漏风。
早知道她就听方方的不去找人救它,这样她还可以陪方方度过最后163个小时,然后为它送终,这样她还可以和方方埋在一起。
【宿主请勿过度悲伤,作为救世主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一下,沈昼忽然觉出古怪,方方是她在末世捡到的,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有方方?还会出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叮!激活主线任务,调查原主的死亡真相,任务奖励:实验记录本,任务进度:0%】
【......】
实验记录本是什么鬼东西,沈昼沉思许久,还是忍住直接爆头和系统同归于尽的念头。
方方还在等她,它肯定很害怕,她要快些去找它。
后脑勺的骨头裸露出来,空气流过凉飕飕的不太舒服,沈昼伸手摸上骨头,尝试调用在末世中消化吸收无数污染物进化出的愈合能力。
手掌涌出的黑色雾气顷刻间填满整间病房,放下手时新生的皮肉飞速覆盖后脑的缺口。
不错,沈昼满意地拍拍手,身体虽然虚弱了一些,但她进化出的能力没有丢,她修好快要散架的身体,穿着一身血淋淋的病号服打算从窗户翻出医院,她要去找方方。
沈昼推开眼都不眨就要往外越,她抬起脚,黑色的雾气包裹住半条腿。
就在她一条腿跨出窗户时,整栋楼忽然亮起红色警示灯,刺耳的警报划破安静的医院。
她停住动作,回头看着墙上亮起的设备。
几秒后广播声响起。
“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请就近避难。”
“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请就近避难。”
人类已经出现检测污染物的行为,所以这是污染早期的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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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盯着警报器思索,忽然门口传来响动,她移过视线,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护士,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疤痕,没有手术痕迹,也没有伤口,昨天推到医院的死人就这样完全愈合了。护士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想跑可腿软的根本没力气。
事情好像有些麻烦,沈昼用她并不发达的大脑思考片刻,解决麻烦需要先从眼前这位见证了一切的护士小姐开始。
“不好意思了护士小姐,你得先睡一觉。”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护士踉跄几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确认护士倒下后,她收回窗户里的腿再次伸出去。
“沈昼。”
她有些烦躁,旧世界的人类怎么这么烦?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刚刚见过的医生。
“外面有很多麻烦在等着你,跟我走,我会帮你摆平。”
好吵,沈昼不想听,都杀了不就没有麻烦了吗?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手轻轻捏起手指。
“你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跟我走,我会帮你找到方方。”
她放下手,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这个医生似乎不太简单,他应该知道很多秘密。
她的犹豫让温让找到突破口,温让一步步慢慢靠近,“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先和我走好吗?”
他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只见眼前的人突然视线涣散,完全不像在听他讲话的模样。
“沈昼——”
“嘘!别吵。”
温让看到她漆黑的瞳孔像猫一样竖起,手臂上的皮肤开始脱落,一层墨蓝色的鳞片飞快生长覆盖住小臂。
她忽然浑身绷起,拳头举起朝着他飞速冲来,温让下意识闭上眼睛,风声从耳边掠过,然后听到砰的一声在旁边的墙上响起。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门框,一只脑袋大的老鼠被沈昼一拳钉在墙壁上,老鼠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人类手臂。
“它们都过来了,现在没办法和你走,你先躲一下吧。”
“它们?污染物?”
“对,污染物。”
温让自知帮不上忙,一头钻进病房的卫生间里锁上门。
听着门外劈里啪啦的动静他只觉得脑袋痛,他们顺着线索刚刚找上沈昼,她就从二十七楼跳楼自尽。
可眼下的沈昼身上出现十分典型的污染物寄生症状,失忆、性格大变,还进化出异于常人的能力。
温让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线索又一次断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昼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的研究到底与污染物之间存在什么关联,他必须带沈昼走,必须要赶在研究所发现她之前。
“走吧。”
门突然被拉开温让被吓一跳,上好的锁被她随手一拽就叮铃咣啷掉在地上。
面前的沈昼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头发丝淌着绿色蓝色的不明液体,衣服早就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抬手擦擦脸上五彩缤纷的血迹,露出已经被鳞片覆盖住一边的脸庞。
“你的脸......”温让顿住,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冒犯。
沈昼摸了摸脸,看向镜子,发现鳞片已经蔓延到了左侧脸颊,她把脸凑到温让眼前,“怎么了,不好看吗?”
“这可是我挑了很多款式才选出来的。”
温让:“......”
他看着满屋子的血和遍地的老鼠尸体,实在不敢说有些诡异,他怕下一秒就要和污染物埋在一起。
沈昼看了他一眼,“你喜欢?”
温让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艰难点点头,还是先顺着她吧。
谁料到沈昼摸上左脸,抓着鳞片边缘干脆利落地将整片皮肤一把扯下来,“喜欢就好,送你了。”
温让瞳孔地震。
“送你。”
她把那片染血的鳞片递过去,“留个纪念。”
温让拿着手里的东西心情复杂,他自认为在实验室已经见多了血淋淋的场面,可看到沈昼眼都不眨直接扯下半边脸还是有些震撼。
“......谢谢?”
沈昼拍拍温让肩膀,刚刚撕破的半边脸已经长出了新鲜皮肉,“不客气,我们快走吧,有东西要来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警笛声停在医院门外。
温让脸色不太好看,特管局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