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弋微一愣神。
衣服,什么衣服?
面前的少年似乎看出来了她的疑惑,墨黑色的瞳仁融进夜色,他笑得更甚了,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轻佻。
“我上次留在你这儿的衣服啊,忘了吗?”
“那天我们……”
“那天你送她回家了,对吧。”
“我看到了,还和尤弋打了招呼。”
孙杰截断了他的话头,边说边笑,还顺手将雨伞朝女孩那倾斜了下。
岑州舔了舔唇,将垂落的碎发拢到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颌线紧绷着,斜睨着他,喉间发出一声轻嗤。
“哥哥,又想打我吗?”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雨摔在地上,被狂风卷着,成了水帘子,一切都雾蒙蒙的。
尤弋脸色一变,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转,有些着急,她抬手看了看天,最后咬咬牙,冒着雨冲到了老旧的木门前。
她从兜里摸索出钥匙,咔哒一声,锁眼松动。
尤弋推开门,从门口拿了一把旧雨伞,撑在头顶又冲进雨幕。
男生有些高,她只能踮起脚。
尤弋朝孙杰扬扬下巴。“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去吧。”
孙杰点点头,犹豫着回她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岑州低头笑出声,又要上前一步。
尤弋闭了闭眼,亟亟抬手扯住男生的手腕,在心中苦笑,随后朝他点点头。
孙杰一步三回头,然后隐匿在模糊的黑夜里。
“所以,你今天一直不回消息,说在忙,都是在陪他?”
尤弋蹙眉,抬眼看他,给出了个更精确的答案。“也不能算在陪他吧…”
话到一半,男生抬手打断她,弯了弯腰,凑到女孩面前,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
“看来你的教学水平和你看人的眼光一样烂。”
饶是尤弋脾气再好,被人这样指责一通也不免生气。
她咬舌,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瞪他。
岑州舒服了,慢悠悠地起身,将她面上所有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走吧,去拿衣服。”
尤弋忍住想要把伞丢了的冲动,跟在他身后。
岑州看她一眼,无声地低头又笑了笑,然后从她手中接过伞,轻扯了下她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推开沉重的木门,院内是漫到小腿肚的积水。
尤弋摸了摸鼻尖,轻声开口:“你在这等会吧,我去给你拿。”
尤弋装作没看到他退后的动作,挽了裤脚,朝屋内走去。
大概几分钟,女孩换了拖鞋,将衣服护在身前,外面还包了个塑料袋。
“洗干净的。”
岑州接过,脚下没动。“你爸没在家?”
尤弋闷声回他:“没在家。”
岑州又问:“这积水怎么办?”
下水道她不会修,找一次人来修很贵很贵。
她不知道是那人故意宰她还是正常价格。
尤弋突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去思考了,愣愣地说了句:“等明天出太阳吧。”
岑州站得笔直,闻言“啧”一声,抱胸,带着些不满。
“等明天?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滋生多少细菌?”
尤弋咬唇,这次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尽管发尾已经被雨水打湿,狼狈又可怜。
“那我要怎么办!我爸在精神病院,每个月都要交钱,我还要省出来自己的学费钱,我还要兼职多久才能够…够…”
最后的最后,女孩已经说不出话。
岑州不知道这些,他知道的仅仅是那阿姨说的她是领养的。
雨还在下,白炽灯的电压有些不稳,滋啦啦地响。
忽明忽暗间,是一声略有些生硬的男声。“对不起。”
岑州转头将衣服放在门后的凳子上,将袖口挽上去,问她有没有铁撬棍。
尤弋哽咽着,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指。
新版的板鞋被主人丝毫不珍惜地踩进泥水里,他根据尤弋指的方向摸到了铁撬棍。
很新,没有使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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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痕迹。
岑州没问她原因。
他现在知道了,这是她防身的工具。
女孩的哭声渐弱,还不时地瞥他。
岑州又问她下水道的方向。
尤弋还是不说话,伸手指着方向。
积水泛起一层层涟漪,男生走过去,半蹲着,熟练地找着巧劲,撬开了水泥板。
水流有些急,全都朝同一方向涌去。
偶尔一下被污物堵住,岑州就用手掏,掏出来一把杂草,还伴着少量污泥。
积水流得差不多,他起身,弯腰将手指插在水泥板上的洞孔里,一声不吭地又挪到了原位置。
然后起身用水管随意冲了下手,两步走到女生身边,拿起椅子上的塑料袋,叮嘱她一句“门锁好”,转身离开。
留下一片寂静,女孩摸了摸发痛的眼尾,止住了抽泣。
今天阴雨天,热水器没有热水。
尤弋去厨房烧了水。
水开后,她喝了感冒灵,又拿着盆去擦了身体。
一切都收拾完后,已经十一点半。
尤弋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伸出手指握了握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小小屏幕上的女主持人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为了防范台风天气,本县出租车从今晚十点开始停运……”
似乎是在映照主持人的话,窗户瞬间呼呼作响,不知哪一年的老树,枝丫也混着暴雨压过来。
尤弋心中一颤,她愣神两秒。
然后穿上拖鞋,拿了伞,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大门被打开。
强风逼停了她的脚步,尤弋打开了手电筒。
弱光下,她看到了蹲在商店台阶前的少年。
被猛然照亮,岑州压了压眼皮,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外套,墨黑色的瞳孔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水,蒙着一层雾。
乖乖地窝在小角落。
像个被人要的小狗。
尤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放大了点声音。
“岑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