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獠牙 > 9. Chapter 09
    尤弋心下一颤,小心将衣服掀起了个缝,利用微弱的光亮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

    会议厅里人来人往,岑州一头金发扎在人堆里,惹眼的很,几乎每个从过道经过的人都会朝这瞧一眼。

    尤弋抿唇,深呼了口气。

    这…实在太过火了。

    偏偏男生写的不寻常,这个字一笔一画紧紧贴在掌心,下个字就可能虚虚悬空。

    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抓挠她的掌心。

    尤弋怕痒,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止不住地蜷着手,企图甩开那种麻麻的感觉。

    然后垂眼,从包里掏出小诺基亚,打了几个字。

    【今天不咬了,你把手收回去。】

    一片薄薄的布料之外,岑州身子微微前倾,胳膊压在桌上,眼皮半耸着,不时被身边人喊一下,才懒懒地应声,漫不经心的味儿都溢出来。

    “不是去剪发?怎么染了?”周浩一边说着,一边身子探出座位十万八千里,转着圈地看他。

    似乎是提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岑州的眉心提一下,然后抓了把额前的碎发,有些躁。“被他妈的告到岑远那里了。”

    周浩坐直身子,问他:“岑叔知道了?不会又是那个人告的密吧?”

    岑州眼睛发酸,他闭了闭眼,回一句“不知道”。

    周浩还在为他愤愤不平,叨叨地说:“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为了恶心你连自己最擅长的理科也不学了。”

    手机上的消息震动,他低头打开信息。

    一栏栏的电台邀请短信混杂着几条不知名的表白语句占据着手机的大半个屏幕。

    而最最上头是备注为尤老师发来的一条短信。

    瞥到消息的一瞬,他不自觉挑挑眉,翘起二郎腿,单手回着短信。

    他打的慢,打字框里的字母几乎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说不咬就不咬了?你那么大权利呢?】

    角色调换,这次的震动在诺基亚上显现,尤弋还没看,只觉得掌心上的那人更放肆了。

    她咬舌,已经大致猜测到了发来的消息。

    两个问号,连着砸过来。

    尤弋几乎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居高临下,斜睨着她。

    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咬他,不会罢休了。

    女生伸手小幅度地轻拍着胸口,然后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寻找他的小臂。

    尤弋其实好几次都要触碰到男生,但是不知是他无意还是有意。

    每每这时,他就偏偏手。

    终于,无光之外的小空间一阵躁动,尤弋听不清也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直觉这是个机会,指尖触碰的瞬间,尤弋紧紧握住他手腕,于是全身的力气都朝这使,但她手小,只包了半圈。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声轻笑。

    岑州没躲,甚至没怎么挣扎,只是转了转手腕。

    紧接着一道女音闯进来,活泼还带着点俏皮。

    “可以给签个名嘛?大明星。”

    尤弋听出来了,是宋玉。

    她说话习惯尾调上扬,轻快又不失分寸。

    但来要签名的应该不只有宋玉自己。

    尤弋听到了几声朦胧的说话声,黏黏糊糊的混在一起,有男有女。

    这些应该是宋玉的好朋友。

    回应她的是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反问。“认识我?”

    双声道并行在尤弋的脑中,紧接着,她发现岑州的手动了。

    那两根纤细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女孩的腕窝。

    再然后,他指尖顺势搭在她滚烫的脉搏处,坏心眼的打着圈地磨,磨地发热,发冷。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一向平静的胸口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挑逗,热得发抖。

    后背、额角止不住的冒着冷汗,冷得发颤。

    尤弋怕痒,止不住的想要缩手,也不抓他了。

    岑州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暴力游走在女孩腕处。

    甚至将她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尤弋害怕得很了,像个泥鳅一样往座位下缩。

    “认识呀!我经常在网上看你的演奏视频的!”宋玉的热情依旧。

    “最喜欢哪首曲子?”男生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宋玉几乎没有犹豫,那声刚落,她就开口:“最喜欢你原创的那首《pillageandplunder》,立意特别好,为被家暴的孩子发声。”

    再张唇,女生的声音参杂了些遗憾。“可惜没有创作完。”

    流利的英文口语,独特的见解,广泛的兴趣爱好。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宋玉和跟在她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人不同。

    岑州垂着眼,虚虚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看起来像是在抉择。

    可只有窝在他腿边的尤弋知道,这人正在往自己唇边送着青筋若隐若现的小臂。

    她缩的更小了,然后乖乖张开嘴,牙尖融进皮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报复意味。

    几秒后,她听到了男生的抉择。

    “拿根笔。”

    再然后,是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我也要,我也要!”

    宋玉知道岑州很少参加访谈节目,更别说签名什么的了。

    她不确定岑州是否会给自己的朋友签,所以再次垂眸盯着岑州的时候,她面上即紧张又兴奋。

    等待判决的时间冗长不已,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

    从他不紧不慢敲着桌边的指尖,到他有些微皱的眉眼。

    终于,尤弋松了贝齿。

    几乎是同时间,岑州压着眼,虚虚往上抬,简简单单的两字。“可以。”

    “宋玉!你真的好厉害!”

    “果然吧,我就说你大胆一点,肯定能要到签名。”

    宋玉虽然知道这和自己并无关系,却也忍不住小雀跃,嗔他们几句,然后不说话了。

    她看过岑州为数不多的采访,女士优先,这四个字是他说过最多的话。

    天生的绅士风格,是他同意这要求的石基。

    岑州接过递来的一张张纸,签的很快。

    笔停,岑州将那只黑亮的钢笔捏在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掀开眼皮瞧一眼,问有没有把谁落下?

    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人轻扯了扯。

    尤弋露出半张脸,指了指自己,带有些讨好意味地笑了笑。

    岑州的眼神从她脸上掠过,然后食指停住,钢笔稳稳停在虎口处,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慢悠悠说一句。“想要倒卖的不算,另外我也不出名,卖不出什么大价钱。”

    尤弋被戳中了心事,她撅了撅嘴。

    正准备将校服再次遮盖在头上时,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叫嚷声。“你们在干什么!”

    刘欢怒气冲冲地小跑过来。

    人群一哄而散,宋玉站在过道旁,回着话。

    “在找岑同学问音乐方面上的问题。”

    刘欢知道宋玉热爱钢琴,她母亲前段时间还来学校询问过可不可以让宋玉走艺术生,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女儿喜欢。

    刘欢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她。

    他朝宋玉摆摆手。“问完了吗?问完你就先走,我找岑州有事。”

    宋玉双手交叠,将那张独一无二的草稿纸握在手里,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刘欢的脸有些狰狞,恨铁不成钢地说:“明天去给我把头发染回来,你知不知道今天台下多少学校领导?你染个这色,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面前的金发少年神色恹恹,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光圈又闪过,他往前靠了靠,看见了男生脚边的那堆鼓起的小包。

    刘欢蹙眉,边说边抬手要掀开。“这是什么?你又把什么东西带到学校里来了?!”

    尤弋身子猛地一僵,一动不敢动。

    刘欢还没触及到鼓包的边缘,就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岑州站起来,蹙眉看他。“没什么。”

    男生个高,压迫感很强。刘欢缩了缩脖子,看他那么大反应,更不信了,要伸另只手去抓。

    岑州偏了偏头,轻“啧”一声。

    然后“啪”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个亮物。

    刘欢停住手,转了向去捡拾手机。

    然后直起腰,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岑州松开他,抱胸往后两步靠在桌上,长腿将尤弋挡了个严实。

    刘欢掂量了下手机,然后抬眼看他,张开一口黄牙。“真以为老师看不见啊,记过。”

    刘欢看他一副不着调的样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张嘴,先听到几百米处传来的叫喊声。

    岑州挑挑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钢笔滚落,又落在地面上,岑州坐回位置,弯腰去捡。

    眼皮一瞬间被黑暗缚住,他听到耳边轻轻一句。“手机,贵吗?”

    女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岑州逗她,“嗯”一声,捡到了遗落在地的钢笔,而后直起身。

    女孩垂眸。

    几秒后,伸手又戳戳他小腿,凑到他耳边,又说一句。“那我明天还给你。”

    岑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也半开玩笑的用气音回她:“那我还要我那个。”

    尤弋抿唇,比了个OK。

    岑州被逗笑了,他低头,笑得闷闷地,只震得胸腔一阵一阵的。

    流行音乐响起,周浩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三个大字格外惹眼。

    岑叔叔。

    岑州抬手绕过周浩手臂,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侧身和周浩交代几句,抬脚走了。

    察觉到窸窸窣窣的动作,尤弋掀开看一眼,身前没了人。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

    尤弋从包里掏出卫生纸,动作极轻地擦着。

    周浩斜眼瞟着她,明显的很。

    尤弋装作没看见,开始低头写题。

    五分钟后,她手边的桌子被轻敲一声,女孩抬脸,问他:“干…干嘛?”

    周浩犹犹豫豫,一会往前凑凑,一会朝后靠靠,最后像是实在忍不住一样,伸着脖子问她:“你刚才是不是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尤弋心一紧,面上也皱皱的。“你看错了。”

    周浩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我的视力现在还是5.0呢!”

    看女生没回应,他眯了眯眼,然后恍然大悟的“哦”一声。“我知道了!”

    尤弋停笔,咽了咽口水,转头干巴巴地开口:“你…你知道什么了?”

    周浩抬头看她,笃定地开口:“你是不是……”

    “在研究新的学习方法!”

    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话时蓦然放松下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见女生没反驳,周浩更加确定,他抬头望望天花板,努力憋出来两滴泪。

    “女侠,有没有什么能在短时间提高成绩的方法,求您告诉我!”

    他昨天去办公室送试卷时不小心听到了那些老师的谈话。

    其中一个女老师对尤弋的评价尤其高,说她对于数学有自己的见解,仅仅几天,她的数学模拟竞赛卷已经做的要超过孙杰了。

    尤弋蹙眉,收了收手,离他远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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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浩又哼哧两声。“不瞒你说,家有严父,若下周测验未能通过核验,小生的屁股定要开花,且关禁闭一周。”

    他说着说着又要嚎。

    尤弋亟亟出声制止。“我回家整理一下之前的卷子,然后明天和你说,行吗?”

    周浩感激涕零地点点头,不停地应着声,然后大大咧咧地开口:“那多麻烦,直接加个微信吧。”

    尤弋愣了愣指尖,然后垂眸,半响出声回他:“我…没有微信…”

    那些在他们口中平常的新软件、新手机,尤弋没用过,甚至没听说过。

    都说科技的进步会不可避免地落下谁,这之中最可能的是老人。

    但尤弋不这么认为。

    彼时,或许永远,被丢下的都是穷人。

    周浩短促地挠了挠脑袋,面上的笑有些不自然。“那你给我手机号吧,我给你发消息。”

    尤弋应声,报了一串手机号。

    周浩添加了联系人,又恭恭敬敬地和她道了谢。

    与此同时,这个艺术机构的讲解终于要结束。

    顶上的一盏盏筒灯同时亮起,照的礼堂如白昼。

    尤弋起身,跟在大部队的末尾。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宋玉站到了她面前。

    宋玉看她,笑着问她:“终于找到你了尤弋,你刚才去哪了?”

    尤弋随便扯了个谎:“啊,有些不舒服,去厕所了。”

    宋玉点头,并没有对这个万能答案起疑。“对了,找你说一声,刚才我去找岑州要签名了,被刘主任逮到了。要是扣分的话,你直接和陈老师说让他来找我就行。”

    尤弋小声应下,抿了抿唇。

    走出小礼堂,屋外还没换天,只有零零点点的碎星,挂在半空上。

    没有月亮,碎星微弱,留在地上片片虚影。

    1102的房门被打开,屋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窗户还开着,不时有风透进来,将窗帘吹得消停不了一会。

    岑州瞥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马上到他母亲的忌日了。

    他了然,发出一声轻嗤,没说话,也没开灯,将书包丢在门边,转身朝楼梯旁走去。

    沙发上的男人开口:“这么久没见了,不和你老子打声招呼?”

    岑州脚步停住,冷声冷气地回了句。“我老子早死了,去给我妈陪葬了。”

    后半句轻飘飘的。

    身后传来一声振响,那是手掌拍在茶几的声音。

    岑远站起来,看着男生的背影。“有你这样说你老子的吗?!”

    岑州没回话,摸着扶手,抬脚要上楼梯。

    一瞬间,他的脚悬在半空,头皮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像细针扎着一样。

    男人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紧紧抓住他头发,一下下地朝着墙边撞。

    “老子让你当染头发,都他妈的给你扒光。”

    岑州没预想到这个画面,一年没见,他以为岑远对他还是会有点想念的。

    连撞了三下,岑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终于清醒了点,他啐出嘴里的一口血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顺着头发摸到男人的手臂,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扭。然后抬起来膝盖,奋力顶在男人肚子上。

    岑远吃痛放开了他。

    少年抬手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188的身高,比男人高了一个头。

    岑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任他打骂的孩子已经是个成年男子,具备了反击的能力。

    骨骼清晰的拳头甚至可能冲到他命门,将他捶打在地。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到岑远感觉到兜里的震动,他掏出手机,不时应几句话。

    拖鞋被踢地找不到,岑州赤着脚上了楼梯。

    再次被叫住,少年插着兜,站在最上方,笑得有些邪气。

    “想知道我妈的墓碑吗?”

    “去死吧,去死就知道了。”

    月影虚虚,昏暗的房间里,岑远只觉得他的眼睛猩红,吐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恶魔在低语。

    他不敢再追问,拿起来手机装做打着电话,匆匆走到门口,还不忘放出来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小崽子。”

    大门被关上的瞬间,一两滴水砸在地上。

    很轻,又很重。

    -

    岑州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他关掉了电脑,起身。

    男生站在镜子前,看着额角上的几道红痕,显得更混不吝。

    他微一愣神,然后洗漱,吃了宋荷准备的早餐,出了门。

    他没让司机来接,打了会出租车,又走了走,几近卡着点到了学校。

    上了楼梯,走廊一节节显现在他眼底。

    尽头处,站着一个女生。

    他蹙眉,看清了,是尤弋。

    女生转头,也看见了他,老远就开始和他打招呼。

    岑州在她身前停住,没进门,问她:“这么开心?”

    尤弋没说别的,只让他先进去。

    岑州眯了眯眼,直觉不对劲。她这副样子…很像一个从来没干过坏事的孩子突然搞了个大的。

    他抬脚,坐到位置上,将书包塞进桌洞里。

    手指下撇的瞬间,他摸到了手机。

    岑州猛地抬头看她。

    小姑娘还在仰着头,像个骄傲的孔雀,等待着夸奖。

    下一秒,广播站滋啦啦的电音传来。

    “通报,通报,高三A部一班尤弋,趁昨天放学混乱,潜进办公室,将没收的违禁物品偷走,行径极其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