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的声音依旧,尤弋却半点睡意也无。
她低头,看到了被压在语文课本下的报名表。
窗外的哨声响起。
尤弋顿了顿,拿起笔,在纸上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讲到最后,全班只剩微弱的应和声。
下节课是数学,尤弋没去办公室。
铃声响,李欢还想滔滔不绝,一准头看见等在门口的陈晚。
他收了声,将书夹在腋下,出门朝陈晚点点头,走远了。
陈晚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去找课件。
尤弋起身,走到她旁边,叫她。
“陈老师,报名表我填好了,给你放这。”
“行。”陈晚转头,朝她笑笑。
尤弋回到窗边的位置坐下,转头看着无人的篮球场,指尖陷在蓝白色的校服中。
陈晚利用课上时间简单地开了班会。
一班的人员变动不大,寥寥几个转科的,还有几个从二班考上来的。
尤弋心不在焉地听着。
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都很煎熬。
终于,陈晚最后一声落下。
班里的人一哄而起,不停地收拾着书包。
南宁一中没有晚自习,下午四节课,一般是三节文化课,一节自习课。
几分钟后,班里人所剩无几,只有四五个值日生。
她抓抓发梢,犹豫一瞬,将课本一股脑地装进书包,小步飞奔出去。
绕过大厅,班级牌近在眼前。
脚步骤停,尤弋匀了口气,摸摸乱掉的刘海,而后靠在窗户边,缓缓朝里面探头。
岑州还是那个位置,随意靠在后墙上,小臂遒劲有力,撑在桌上,另只手搁在桌洞里,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一个男生挡在桌前,她看不清。
李淼走近两人,抬手在桌上挑挑拣拣,不知道说了什么,换来了岑州的一个大白眼。
身旁的一个男生的面上藏不住的鄙夷。
李淼噘嘴不屑,两步消失在她视线中。
男生撩了把发茬,蓦然转头,看见了窗户外背着兔子小包的姑娘。
尤弋忙调整了姿势,趴在窗边,假装在看风景。
周浩俯身,和岑州说着小话。
少年偏头,静听着男生的耳语,纤长的眼睫透出淡淡阴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角。
尤弋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再次转头瞟着。
不巧,被岑州逮了个正着。
他眉眼轻压,搁在桌角的手掌弓起,唤她。
尤弋抿唇,紧攥着小包的背带,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小姑娘齐刘海弯弯,睫毛纤长,投在眼下,只留有片片阴影,脸型小巧精致。
领口的蝴蝶结打得板正,整个人柔和又乖顺。
李淼认出来她,欣喜地和她打招呼。
尤弋手垂在裙边,频率极快的摆动着,回应她。
岑州将手机塞进兜里,起身。
“坐这等着吧,孙杰打扫卫生去了。”
尤弋摇摇头:“我不是来找他的。”
岑州手上动作没停:“那你来找谁?”
她脱口而出一个字:“你。”
少年皱眉:“我?”
女生点头,坚定开口:“对,你。”
岑州扭头看她,又坐回椅子凳子上:“找我干吗?”
尤弋:“有件小事情需要你帮忙。”
岑州简单一个“说。”
她有些慌张,环视了一圈:“在这…这说吗?”
岑州反问:“不在这说去哪说?”
她胸腔起伏,长呼出一口气,下唇被咬出血印,声音嗡嗡:“你能不能…”
岑州没听清,锋眉压着眼骨,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能再大点声吗,蚊子。”
检查时声音就小的不行,现在也是。
尤弋闭了闭眼,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你能不能让我咬一口!”
而后,一阵寂静。
她不敢睁眼看,脸红的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岑州摸摸发热的耳尖,斩钉截铁的拒绝她:“不行。”
小姑娘猛地抬头,仰着熟透的小脸,揪住他衣角:“为什么不行。”
他将书包的拉上,垂眸看被扯住的衣服,回她:“没有为什么,是个正常人都会拒绝。”
尤弋不死心,晃晃他衣角,理直气壮:“你原本…也不太正常呀…”
哪个正常人会在高三时跑到他们这个小县城来读书。
得,明里暗里的嘲讽他呢。
岑州抽回衣角,冷笑一声,重复:“不、行。”
他单肩背着包,抬脚踢踢了下正在和李淼窃窃私语的周浩:“走,不是说要去网吧。”
“嗷,对。”二人忙拿起书包,跟在他身后。
出了教学楼,岑州冷不丁地开口:“别瞎猜了,我俩没关系。”
周浩撇嘴:“没关系那小狼人上来要咬你?”
岑州白他一眼,看了下腕表,“再不走机子都没了。”
周浩一拍脑袋,急了,拽着两人小跑起来。
-
尤弋垂头丧气的回到小院,给自己烹饪了一碗葱花面。
写完作业后就去冲了澡,早早上了床,她紧闭着双眼,试着入睡。
窗外的狗吠声又悄然落到耳边,几秒后,她自暴自弃的坐起来,抬手去拿安眠药。
瓶盖被搁在一旁,尤弋眯眼朝里面看,空空如也。
她轻“啧”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
最后认命的下床,开始做题,最后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闹钟震天响,尤弋烦躁地将它拍掉,费了好半天劲坐起来。
心脏咚咚跳着,她难受地揉揉胸口,简单洗漱锁了门,往学校方向走去。
早餐铺打得正火热,尤弋站定,犹豫两秒,朝老板娘开口:“一个包子,一杯豆浆。”
她极其小心地将东西放进包里,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生怕豆浆漏出来。
尤弋来的不早,班里乱哄哄的。
前桌的女生刚坐下就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没天理。”
她叫宋玉,是个很外向的女生,昨天来一班找她的人太多,尤弋默默记下了名字。
斜前方的女生回头戳戳她,问怎么了。
宋玉噌的一下坐起来:“你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岑州吗?”
女生毫不犹豫地开口:“记得啊,那不是你男神吗?”
宋玉痛心疾首的又说:“我昨天又去翻了他早期的表演视频,发现了他的纪录片,那小别墅,那小吊灯,那大钢琴,有钱又有才,太没天理了。”
女生笑呵呵地说:“人家都上电视了,家里条件怎么可能差。”
宋玉蔫蔫地回她:“我知道,我想到他家里有钱了,但没想到那么有钱啊靠。”
两人又悄咪咪的凑近,尤弋没听到后面的内容。
她眼睫低垂,将桌洞里的豆浆包子往里面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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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节是英语,老教师虽然爱提问,但是也会经常给他们放电影。
这是尤弋一周中最喜欢的时刻。
窗帘被拉上,教室黑乎乎的,同学们都趴在桌上沉浸式享受着电影。
门被轻敲,是陈晚,朝她摆摆手。
尤弋起身出去,看到陈晚手里拿着的一沓试卷。
陈晚:“这是B部的数学试卷,下面是你和孙杰的试卷。”
她将试卷抽出来递给尤弋,又不好意思的说:“老师不知道你们在看电影,这样的话,我去送吧。”
尤弋拦住她,朝她笑笑:“我去吧陈老师,正好我有一个题要和孙杰讨论讨论。”
陈晚点头:“行,你俩讨论不出来就来问我。”
女生乖乖点头,捧着一叠试卷往对面走去。
刘欢上次被走廊里的篮球砸到眼镜后,回去大发雷霆,带着一众老师去突击检查,收走了七八个篮球,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在走廊上空气投篮了。
办公室在最东边,穿过大厅就到了。
尤弋将试卷放在桌上,关上门往一班去。
还没到一班门口,就听到一道男生叫唤着:“岑州!你家小狼人来了!”
什么小狼人,给她的外号嘛…
岑州依旧趴在桌上,不过他今天穿了校服。
蓝白色的校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肩颈线条,领口处的扣子没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就连下方的小痣都清晰可见。
周浩坐在岑州旁边,问她:“来给孙杰送卷子?”
尤弋“嗯”一声。
周浩从她手里扯过试卷:“上厕所去了,我给他。”
尤弋小声和他道谢。
任务完成了,但她没动。
岑州头也不抬地问她:“还不走?”
尤弋盯着他桌上的那份试卷,没回话,站桩似的当着小哑巴。
几分钟后,岑州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将笔扔在桌子上,抬眼看她:“回去,你在这我写不出来。”
她往前一步,踮着脚,眼睛亮亮的,小声开口:“你可以问我呀,我都会的,只是…”
只是问了就要被她咬一口。
尤弋没说完后半句,因为岑州正拧着眉盯她:“我说了,我不会答应你那个神经要求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顿了顿,“还有,你没事不要往一班跑了,我不想和无关的人扯上关系。”
他赶人的意味明显。
尤弋抬头:“我才没有说那件事,我想说的只是你第一道选择题都错了!”
她撇撇嘴,转头,在心里默默重复他那句话,“你在这我写不出来。”
什么嘛!明明是个大笨蛋!
走到大厅,恰巧遇见孙杰。
他洗了手,刚从厕所出来。
尤弋和他打招呼:“试卷放你桌上了。”
孙杰:“谢了,麻烦你每次都来。”
尤弋又开口:“没事,你…之前说的兼职还能去吗?”
孙杰有些意外,原以为她会全心备战竞赛,“当然可以。”
女生又问他:“能今天晚上先试一节课吗?”
小学的课本简单,她教起来轻松。高三的课程晦涩难懂,她也没有把握。
实在不行她再找别的活干,洗盘子刷碗,总是能养活尤浩的。
孙杰凝神两秒:“行,我等会和我叔叔联系一下。”
尤弋朝他笑:“谢谢你。”
孙杰朝她摆手说小事:“那我下午放学来找你。”
尤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