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时，凤户眼中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向往。
“你之所以想向我打听游戏的事，也是想要去上城区？”
木荀问道。
她刚开始觉得凤户别有所图，可是现在听凤户的介绍来看，她盯上自己的契机居然真的如她所说，想要知晓游戏世界的事情。
“当然！”凤户扬了扬那双几乎报废的胳膊，语气带着坚决，“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离开这里。”
她指着街角那些报废的机器，说道：“你看那些东西，他们原本是服务人类的机器，可是在下城区，它们只是一堆毫无作用的废品。嗯……有作用，可以用来煅烧新型机器。可惜上城区一向看不起下城区的任何东西，它们唯一的一个作用也消失了。”
“还有那辆慢的离谱的公交。不但无法定位精准终点，速度还时快时慢。一般人是真没有时间跟它耗下去。”
“还有……机械臂。”
凤户指着手中冒着火光的机械臂，比划了一下残缺的部位：
“对下城区来说，想找到一个完好的机械臂是很困难的，我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下城区，都不满意。我曾经在商城搜了一下，那些最简单的机械臂也就一百多积分。可是唯一对我不友好的就是，商城上的东西只能在上城区下单。”
木荀安静地听凤户发牢骚，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警惕凤户只是想要趁火打劫，毕竟她对目前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无法断定凤户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凤户显然没有发觉木荀的心思，依旧在上下城区的区别上滔滔不绝。
总之就一句话——
她太馋上城区的生活品质了。
之后，凤户将木荀带到了一个地面堆积着各种废材金属的高楼前。
这栋高楼要豪华很多，大门是金属制成，上面遍布着电流和图案。
凤户点击几下腕间的系统，界面生成几串随机数字。
那些数字朝着大门口上涌入的电流飞去，紧接着，木荀听到了一个声音——
【欢迎，凤户。】
“我家就在第五层。跟我进来吧。”
木荀点头，跟上了凤户的脚步。
结果她们两人刚踏入大门口，从里面冒冒失失地跑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依旧是一米八几的身高，没来得及看路，直接和最前面的凤户撞上了。
凤户脸色一变，刚想骂人，却发现男人根本看都没看她，而是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紧接着，高楼内的楼梯传来了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凤户立刻拉着木荀往旁边躲。
当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后，凤户心生警觉，低声说道：“跑！”
木荀虽然疑惑，但是脚步不停，跟着凤户的身影往外跑。
这次她们没有追随那个逃走的男人而去，凤户选了个相反的方向逃走。
也就在她们跑了不到十秒，身后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砰！！！”
只见她们差点就进去的那栋公寓瞬间被炸成了废墟。
楼上的金属和石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扬起一阵灰尘。
透过昏暗的空气，凤户盯着楼顶那个因为公寓爆炸而停在空中的小型星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差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要去找木荀，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家。
那么她将会是这些被无辜杀死的居民中的一个。
凤户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停留，而是带着木荀继续往前逃。
直到两人距离那个星舰两个街道以上后，凤户终于停了下来。
她听着街道越来越远的爆炸声，终于舒了口气。
走到旁边酒吧在外面放置的凳子上，她示意木荀坐在对面。
金属凳子上面涂了一层漆，是淡绿色的。
木荀坐下去后，发现触感居然有些软，坐起来很舒适。
两人中间的桌子和最开始木荀看到的那些桌子差不多，是银白色，上面依旧环绕着几层电流。
凤户在上面敲了几下，很快就有一个机器形状的长方体从屋内走出来，将凤户需要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那是两杯茶。
“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就点了茶。”
凤户说道。
“谢谢。”
木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香味，她形容不上来，可能是叶子的味道吧。
发现木荀用一种纠结的眼神盯着茶杯，凤户哈哈大笑起来：
“是不是感觉味道不太对？这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气味，和上城区真材实料的东西差远了。话说，你不会是从上城区逃难过来的吧？”
木荀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被波及的灾难，凤户对待木荀的态度就更加随意平和了，她侃侃而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不是失忆了？唔，之前经常听上城区的笑话，其中我记得有一个大少爷就是被家族里的人搞失忆了，被人暗算后扔到下城区。当时为了找他，303号下城区可是被好好修理了一顿呢。那个时候也是303号下城区最和谐的日子，毕竟谁都无法保证打架斗殴的时候，失手打死的是那个少爷不是？”
“而且你的个子根本不符合联邦的平均身高水平，我看你的实力不高，显然是被上城区某个家族保护得很好的小姐吧。在一般情况下，联邦的基因试剂根本不会出错，但你却是个残次品。所以我想，你肯定被人暗算了，还能够活到现在，失忆前肯定很受宠吧！”
“……”
木荀没想到对方居然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她怪异地盯着凤户，想到之前碰到的那个大个子，问道：“可是之前在街道上，我看到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
“大个子是吧？我知道他。他是个实验失败品。当初医院不小心将两个基因试剂混合在了一起，造成了实验事故。如果大个子不是生活在下城区——这个对残次品还不那么歧视的地方，大个子早就被上城区那些少爷小姐虐待致死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残次品可是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的。”
听完这些，木荀想到之前碰到的吕承光。
他应该也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合格，但是没有表现出歧视的态度。
是当时有求于她，还是说，对方也是下城区的人呢？
“所以什么样的人才是成功的基因？”
木荀疑惑道。
“一米八开始，到一米八五。再高或者再低就是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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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残次品的出现，一般是实验室的失误，比如下城区规模不够严谨的医院，很容易培养出残次品。又或者是上城区各大家族之间的栽赃陷害，比如故意派人在继承人的出生过程中污染基因试剂。造成他们体型异常，永远无法继承家业。比如你这种残次品。”
“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
木荀有些匪夷所思。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的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到一米七五，男人的身高大概是一米七到一米八五。
当然，随着科技的进步，未成年的个子突飞猛进，很多初中生就已经长成了一米八的身高，有一些更是直逼一米九。
可是在联邦，女人的身高和男人的身高是相同的，但是却都限制在一米八五以下？
按照凤户的说法，身高就是由基因试剂调制的，如果基因试剂正常，身高就一定会被固定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中间。
那么为什么不再延长一下区间，或者高度呢？
她不是很理解这种习俗。
“啊……这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凤户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然后简单解释道：
“你也知道，现在所有的联邦人民都很崇拜游戏。毕竟从游戏里可以得到收容物，收容物可以用于现实，也可以转卖。我听说那些军校甚至开始模拟游戏世界，几乎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
她不是没听说过某些人得到收容物，然后卖掉后，不但获得一张通往上城区的通行证，还得到了一笔对凤户这种人来说的一辈子花不完的积分。
进入游戏，改变命运。
这是前段时间热衷于游戏世界的下城人坚信的口号。
“可是，在游戏被开发出来之前，联邦崇拜的不是游戏，而是机甲。这也是下城区唯一能为上城区提供的东西了——机甲原材料。”
“但是一套机甲的适配很麻烦，不同的身高，不同的手臂长度，不同的腿部空间，都需要不同的机甲去适配。”
“于是在几十年前，联邦发布了对基因试剂的改造条例，之后新生儿的身高被固定在一个比例中，这样机甲只需要一种体型。如果身高不匹配，将永远无法进行机甲的学习。而这项法令很有效，那个时候机甲的研究水平飞速发展。直到游戏出现，一夜之间全部陨落。”
这件事对下城区的人来说，可是一笔沉重的打击。
那些勉强利用修补机甲技术的技术工失去了铁饭碗，最后饿死在街头。
“原来是这样。”
木荀恍然大悟。
“我觉得吧，就是因为现在身高不匹配也没关系了，所以你对家族里的人再次产生威胁，于是他们合伙把你丢在了下城区。但你的能力没有消失过，最后成功完成了副本，回来准备复仇。对不对？”
凤户一脸兴奋地看着木荀。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误解。
木荀微笑道：“或许真是这样。”
“嘿，木荀。看在我们共患难的情况下，到时候你要真恢复记忆，带我去上城区呗？”
凤户显然被自己的猜测说服了，目标从“打听游戏世界”直接升级到了“带她进入上城区”。
然而木荀郑重地摇头：
“我还不知道什么上城区。凤户，我无法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