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低着身子在油菜花田里刨坑,装着秦翠尸骨的木箱就放在它旁边。
它周身的煞气已逐渐消失,恢复成了正常体型,不再像头猛虎那样大,力气也弱了许多,刨起土来看起来有些吃力,身前的坑已经足够放下箱子,只是还不够深,琥珀刨得急切,爪子都染红了也未停。
它似乎不能长时间在山下停留,眼看着它的状态越来越差,白姣也有些动容,它肯定是想把秦翠埋在这里,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狗,既然如此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把腰间的柴刀拿来一起挖土,琥珀看着她突然从花丛里出现,凶狠的朝她发出沙哑的呼呼声,但这次白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行动告诉它自己想做什么。
白姣挖起土来比琥珀快,她有工具,而且力气源源不断,琥珀审视了她一番后终于放弃攻击,一人一狗专心挖起坑。
忙活了许久,白姣累得满头汗,发丝黏在脸颊,她随手扎起汗滋滋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抬进坑里。琥珀开始用后腿不断把土踢下去,刚埋好木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琥珀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突然倒地不起,身子开始随着夕阳变得透明,只剩下爪子还在不甘心地挠土,似乎很想站起来,但它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琥珀,她已经安息,你也是时候该休息了。”白姣说着,很想摸一摸它,还未触及它的身躯,它便如烟般散去。
红彤彤的夕阳撒在白姣脸上,她起身眺望深邃幽蓝的后山,依稀能听见有一声声欢欣雀跃的犬吠传来。
它终于解脱了。
“叮”的一声,白姣又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起尸后琥珀就一直卧在秦翠的孤坟处,山里常年寂静无声,只有一个小孩偶尔会来祭奠秦翠,还会试图与琥珀玩,但琥珀闻得到他身上属于殷家人的恶臭,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第一次见这人时琥珀甚至狠狠地咬穿了他的腿,而后看着那小孩可怜兮兮地一瘸一拐下山。
本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没想到此后每隔一段时间这人就会出现,来扫墓,来祭拜,但琥珀依旧一次次把他赶下山。这样的情景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这个小孩长高了,长大了,琥珀才勉强没再咬他,任由他在坟前一直跪着,然后和来时那样默默离开。
后来,这个人会给它带来一些山下的瓜果,琥珀不用吃东西,但它喜欢啃蔬果,一人一狗终于积攒了些许信任,直到那次它啃过这人带来的蔬果后,它便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琥珀,他们马上就要上山了,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不想看到你们受伤,我只能这样做。”他嗓音恳切地说着,而后把琥珀带离了秦翠的坟冢。
琥珀怒目圆睁,嘴里呼呼地冒出怒气。
果然,殷家人都不可信!杀了他,杀了他!
它爆发煞气,强行冲破了他设下的封印,本想先找到那小子把他杀了,但它先感应到了山上的那行人……
“我对不起琥珀给我的信任,好在它也安息了,多亏了你,白姣。”殷临推开长长的花杆走了出来,如释重负地说。
自骗了琥珀之后,他就有些不敢见它,上次也是勉强从琥珀手中救下白姣,也是那时他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挽回,只要他一出现,琥珀对他的憎恨便越深,它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为了让它安息,他只能选择远离,连它最后一面也不能来见。
“这不算什么,如果没有你削弱琥珀,我们上山时估计就被它杀死了……”白姣说。
“我还是低估了它守护主人的决心,若那时我能及时赶到,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挺顺利的不是吗?琥珀现在也安息了,秦姑娘也埋好了,你看那后山似乎都清朗了许多,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离开,但我感觉情况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你说的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白姣咽了回去,她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敢问,也不敢去猜,只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她只是不停给秦翠的坟上添土,把它变成一个小山包,殷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说:“早点回去吧,夜晚会很危险,我想他也快发现自己与活人不同了。”
“你说什么?”白姣蹭的一下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冷,手都有点发抖,是害怕,是不可置信?还是不愿去相信?
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件事,要是能一直装作大家都还好好的就好了,为什么会这样,刚刚还觉得现状正在变好,残酷的现实就狠狠给了她一拳,她不想去猜他们中到底是谁死了,只是想想都觉得痛苦,以至于有些恨告诉她这些的殷临。
殷临似乎能察觉出她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视着她说:“如果你想保护他们,那就快回去吧。”
这句话把白姣从混乱的思绪中揪了回来,是的,她害怕就是因为担心身边的同伴出事,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去确保其他人没事。
她最后看了殷临一眼,一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都这样,感激的话已经说烂了,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朝他狠狠点了点头,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回营地。
当她踩着夕阳回来,看见盛凌人和马超超正坐在一起,她的心微微放了下来,马超超的伤看起来没那么重,虽然脸色有些虚弱,但还在笑。
盛凌人正在烧火,见白姣回来,她急忙迎上去说:“你回来了,苏隽他去找你了,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你们还好吗。”她捏紧了盛凌人的手腕,掐到了她的脉搏。
明明在来时的路上她已经决定装作不知道那件事了,只要那个人也没暴露,她就愿意成为ta的共犯一起隐瞒,可现在她居然还是下意识地去试探盛凌人是不是活人……不,她们之间不该这样的,明明大家都还好好的不是吗?再说现在的殷临已经会撒谎了,他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那家伙肯定隐瞒了不少事,她还没问清楚在山洞那晚为什么要给她喝血呢。
盛凌人看着白姣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还有她满身的泥泞,只觉得她是累着了,由衷说:“我们没事,倒是你追着琥珀跑了,我很担心……可是马超超那时也很难受,只能让苏隽去找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那个,我已经把她重新安葬了,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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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油菜花田里,是琥珀选的位置,我觉得那里很好。”
“是吗。”她笑了,“这样也好。”
“你不奇怪为什么我们还没离开这里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这里的变化,其实我们都知道要离开这里没那么容易,只是我们被这点希望冲昏了头脑,想着万一呢?结果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没有把她送回殷家,不然我们肯定要下地狱了。”她苦笑一声,美丽的脸庞有些许憔悴。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摸不清离开这里的办法,要是一般人怕是早就不堪折磨放弃了,但她的疲惫之下还有一团炽热不熄的烈火,离开这个小山村的信念永矢弗谖。
白姣发自内心庆幸能遇上盛凌人,她蓬勃的生命力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感染身边人,哪怕是咸鱼得不行的白姣也会想为之奋起,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哪怕只是为了送她离开这里,白姣都觉得值了,她确信像盛凌人这样熠熠生辉的人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美好,所以她绝对会保护她到最后。
她最后感受了一下盛凌人的脉搏,而后松开了手。
盛凌人揉了揉手腕,有些好笑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抓我抓得这么紧。”
看着她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一圈明显的红印子,白姣有些尴尬,连忙说:“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一路跑来生怕走错了路,要是天黑还没看见你们我都快吓死了。”
“要是你天黑都不回来,就是打着灯我们也会把你找回来。”
白姣听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毫不怀疑盛凌人会这么做,她一贯可靠。
这时,一个细瘦的身影从小路上走了过来,白姣一看是苏隽。
“啊,他也回来了,太好了,免得我们去找。”盛凌人刚说完,马超超就在那边叫疼,她叹了口气坐回到他身边。
白姣看着苏隽,他也看了白姣一眼,然后恶劣地扯起嘴角:“原来你早回来了啊,害得我找了你好久。”
“你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里,就是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啊,转了个圈也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被狗吃了呢。”
“你没事就好。”
听这答复苏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白姣,居然不和我吵架?”
白姣确实没那么想和他吵架,看在他找了自己那么久的份上,再有就是……对他的一点愧疚。之前对他偏见太深,一直有些嫌弃他,虽说她早就想和他把话说开,但她总觉得这家伙听完只会觉得她很小题大做吧,都能想象到他那时的嘴脸,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嘲笑她的。
白姣压下想翻白眼的心,不动声色地坐到马超超另一边。他正靠在盛凌人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嘴里还在哼哼,除了比平时爱撒娇一点,看着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大家都挺正常的,果然殷临撒谎了吧……
她想着,给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突然爆燃火舌瞬间舔了上来,差点烧到她刘海,她急忙退后,惊魂未定,转头发现苏隽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可是她明明看见那团火烧到了他的手,为什么他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