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所有喧嚣全部远去，眼前倏忽浮现前世那个死在她眼前的同学身影。
他就是这么被扑倒的。
然后，头皮连带着颅骨被撕裂。
红白物随着丧尸啃咬的动作慢慢淌了一地。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同学，后一秒就变成了瘫在地上形状残忍的碎尸。
她最后的结局，会不会也是那样？
她这两天的挣扎，真的有用么？
竺影脑海里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浑身僵直，指尖止不住地颤抖，鼻间几乎再次闻到了那股极其恶心的浓重血腥味。
不，她想逃！
脚下却像凭空生出无数枝蔓似的死活迈不开腿，只能眼睁睁看着丧尸离自己越来越近。
冷静，一定要冷静。
竺影死死咬住后槽牙，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藏在袖管里的手中转眼凭空多出一把水果刀。
半米，30厘米……
就在獠牙快要贴上来之际——
啪的一声。
装着热粉的铁碗被人一把扣在丧尸脸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闪开！”粉店老板娘朝她大吼一声，拎着拖把一杆子直接把丧尸整个捅翻在地。
边上几个围观群众见状也跟着上前帮忙摁住。
“这人怎么回事，狂犬病发作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吓死我了……”
“我去，他脖子上有个口子还在流血，快送医院！”
“你们几个做什么摁住我儿子！放手！”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冲上前，试图挡在中间大声嚷嚷：“这是大街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板娘摁着人气势十足：“你儿子？怎么不把人拴好就放出来，刚刚差点就咬人了知不知道！”
“咬谁了？她那不是好好的吗？！”
激烈争吵声中，有人打报警电话，有人忙着庆幸，偶有远处小孩的哭闹声传来，所有动静如潮水般重新涌入耳畔。
竺影站在原地，极慢地眨了下眼。
一滴冷汗后知后觉地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近乎失去知觉的指尖。
不，不能靠近！
她终于回过神来，快步往前走，扯着嗓子大声喊：“你们快拿绳子来，别靠近他！被他咬了会传染的！”
传染二字一出，人群轰然散开。
摁着丧尸的几人也犹豫起来。
倒是那个中年女人不依不饶：“就是你！谁知道你做什么了害得我儿子被诬陷，还传染？简直笑死人！”
竺影没搭理她。
扯了边上人递过来的废旧渔网拧成长条，试图在老板娘的帮助下把人捆起来。
“诶你这人聋了是吗？！”
中年女人伸手就要抓她脸，忽地，一道寒光忽闪，随之而来的，是贴在脖子上不容忽视的凉意。
——是一把水果刀。
女人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仔似的，一下子哑声，脸色涨得通红。
周遭的动静被一同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出手的竺影，惊疑不定。
“别逼我。”
竺影攥着刀柄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顿了几秒后才在一片死寂中收刀，重新蹲下身捆人。
或者说，捆丧尸。
全程尽量垂着眼，没敢看那张脸。
哪怕对方脑袋已经被老板娘拿板凳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竺影撑到最后，也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手，简单的绳结打了两次才成功。
老板娘见状轻啧了声：“妹子，你说的是真的？这人咬人真能传染？”
“我呸——你信她胡说！”
不等竺影回话，边上的中年女人就憋不住插话了，见竺影抬眼看过来，女人想起那把架在脖子上水果刀立即后退了一步，“你别以为我怕你，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竺影沉着脸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最开始发出动静的方向好几秒——那边人群非常拥挤，一辆私家车堵在路中央进退不得，许多人被迫歪着身子侧身过。
一切看着再正常不过。
不，不对劲。
人群的嘈杂声太少了，按说这种程度的拥挤不该这么安静！
除非是……
竺影心道不好，扭头就要跑。
不想被中年女人死死拦住，“你不许走！我要报警抓你！”
“……”
竺影差点要被气笑，一把拽起渔网以及渔网捆住的东西怼到她面前：“给你，和你的宝贝儿子相亲相爱去吧！”
说完，她快速拉了把老板娘的手。
压低音量在对方耳边说了声“快跑”后，竺影扭头就分开人群咬牙冲向离这最近的便利店。
夏日近乎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她救不了所有人，一旦大声提醒引起人群骚动所有人更是逃不了一个死。
老板娘救了她。
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竺影默念着，仅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身后骤然爆发数道惊呼，人群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怪物啊！”
“是丧尸，真的是丧尸！你们都不信我！”
“别推我！想死别带上我啊！！”
“啊啊它咬我了……”
风刮过耳际，传来阵阵怪异低吼。
竺影一刻都不敢停，刚冲进便利店就反手拉着透明玻璃门，没几秒的功夫，包括粉店老板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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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几个人也一起冲了进来。
眼看着后边不是丧尸就是被丧尸咬伤的人了。
竺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关上门反锁，连同几人一起搬店里的重物一起堵在门口。
砰砰砰——
透明玻璃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击，一张被啃咬到只剩一半的熟悉脸庞紧紧贴着玻璃门，两只眼珠子暴突：“吼！”
是刚才的中年女人。
不止她，还有好多个和她差不多的丧尸一起扒在门上，对店里的活人垂涎三尺。
强烈的恶心反胃感从喉头冒上来，几乎和女人隔着玻璃脸贴脸的竺影面色发白，忍不住别过头去。
没一会，她又强迫自己扭回头来。
她必须要克服。
像刚才那样站在原地浑身僵直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出现。
竺影和大家一起用力顶门，同时死死盯着对方堪称破烂的脸——右半张脸明显被生生咬下一块，血肉黏连的部位漏出森森白骨，还未流尽的鲜血滴滴答答淌了满身。
玻璃门质量很好。
即使同时被十几个丧尸挠得不停震动，也依旧□□着没坏，直到唰地一下，老板娘拎着一层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破旧黑布盖住玻璃门，也挡住了所有视线。
门上传来的震动感随之变小。
大概是挠不开门又看不见，丧尸们渐渐退开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休息一下吧。”
老板娘拍拍竺影肩膀，“刚才多谢你，我叫春澜，你可以叫我澜姐，你叫什么？”
“……我叫竺影。”
刚说完，竺影勉强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冲去洗手间大吐特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给你。”澜姐递过来一片薄荷味口香糖。
见她愣着没接，直接塞进她手里：“放心，没白拿，刚刚跟店员结过账了，赶紧吃两口压一压。”
竺影点头，默默拆开包装放进口中。
薄荷味的清凉瞬间冲走所有恶心感，确实好了很多。
这期间，澜姐很快把便利店里的所有人点了个遍。加上竺影，一起从外面冲进来的有八人，再加上原本就在店里的店员和顾客，一共十一人。
男女老少都有。
无一不在捣鼓手机试图打求救电话。
可惜，没有一通电话打得出去。
竺影知道，从现在开始，再也打不通电话了。
低迷的气氛中，有人开始抱着小孩低声哭起来。有个青年暴躁地砸了手机：“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烦人！”
谁想话音未落，盖着黑布的门猛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
外面那些该死的东西又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