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走进偏殿的时候,沈暮已经摆好了东西,见到人来,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天光大亮,昨夜还厚重的云层彻底散开,阳光洒在桌上,罐中的药材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从昨晚到现在经历的事实在太多,终于有了能喘息的时候,苏妩盯着沈暮撰写药方的手发呆,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偷偷查看了下心动值,才发现萧珩的心动值已经遥遥领先,达到了80点,沈暮紧随其后,也有了65点,至于萧煜,依旧是40。
果然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让人猜不透。
她不由得又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思绪像一团乱麻梳理不清。
皇帝梦中喊得那个兄长是谁?太子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昨夜的雨那么大,她平日里演戏时被洒水车浇得湿透都觉得冷,稍不注意便要生场大病,萧珩在雨中跪了那么久,身体能受得了吗?
胡思乱想间,下巴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一股力道迫使她抬头。
沈暮眸色沉沉,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阴森:“咱家问娘娘话呢。”
什么话?
苏妩眨了眨眼睛,她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沈暮说什么。
沈暮见她这副茫然的样子,气得笑出声,舌头顶了顶牙齿,将人往自己近前拽了拽:“在想什么?”
是了,最近几晚都是沈暮守夜,他一定知道萧珩的情况!
“太子殿下昨晚几时走的?”
沈暮一口气梗在心口。
还不如不问,果真是小没良心的,自己关心她耳垂怎么肿了,她倒是对自己半点不关心,张口就问萧珩。
眼瞧着对方还要再问,他忙用笔挡在她唇上。
“嘘——”
笔杆冰凉冷硬,将苏妩要说的话堵了回去,淡淡的墨香袭来,沈暮靠在她的耳边,用气声说:“此处尽是皇帝眼线,咱家劝你小心说话。”
苏妩想了想,在沈暮危险的视线中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掌心写着。
指尖轻柔地划过手掌,酥麻的触感令沈暮浑身紧绷,苏妩低垂着头,眼神认真,每写完一个字,还要捏一下他的指头,提醒他去辨认。
沈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等待着,辨认出苏妩的问题后,嘴角的弧度一点点降下来。
“太子殿下可还无恙?”
刚刚问几时走的,这会子又问是否无恙,当真是情、深、意、切。
沈暮咬牙切齿,看着苏妩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忽然不想顺了她的意。
伸手扯开苏妩的衣裳,他干脆以莹白的皮肤为纸,提笔从锁骨处开始写起。
冰凉的笔尖在瓷白的皮肤上一点点划滑过,湿凉的触感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苏妩极力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努力忽视怪异的感觉,认真分辨着沈暮写下的文字。
“一切都好。”
苏妩松了口气,刚要将衣服穿上,肩头被扳住,沈暮提笔继续写道:
“你很关心他?”
苏妩点头,一笔一划地在沈暮手掌写下:“太子救过我。”
肩膀上的笔顿住,沈暮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可怕,定定地注视着她。
啪——
毛笔狠狠摔在桌上,墨汁四溅,弄花了刚写好的药方。
苏妩惊得一个哆嗦,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局促地抓着衣襟:“掌印……唔!”
视线蓦地变暗,凶狠的吻落了下来。
沈暮扳着她的肩膀,好像发了狠似的,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牙齿叼着她的唇啃咬,力道痛得人惊呼出声,很快又被吞咽下去。
舌头顺势钻了进来,又凶又急,似昨夜的那场暴雨,将整个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
苏妩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换气喘息,血管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她受不住想要逃离,却被扣住脑袋强行扳回来,被迫承受这个吻。
他的手是凉的,唇也是凉的,可苏妩是热的,辗转流连间,对方的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
沈暮是被气的。
雪地里初见,她病得神志不清,是他抱着人去看的太医;转头赏花宴上,她被宫人陷害,是他捉到凶手证了她的清白;深夜惊了龙辇,也是他出声解围;就连现在闻香识药,也是为了把她从皇帝身边救出来。
可这小没良心的全都忘了,满心都是那个狗太子,不过是湖里救了她一次,就值得她惦念这么久。
怎么不见她惦念自己。
沈暮想着,又加深了力道。
唇瓣分开时,苏妩趴在沈暮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脑中混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这样不会被眼线发现吗?
心中所想,脑子晕乎间竟也说了出来。沈暮听了,将人捞进怀中,低笑出声。
小没良心的还挺好骗。
手指绕着苏妩的发丝,在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沈暮大发慈悲地开口:“只是隔墙有耳。”
苏妩松了口气,手中一沉,紫檀木的盒子乌亮,四角镀金,中央两道铜贯锁轻轻拨动,咔哒一声打开,几十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躺在黑色的绸布上。
盒中的药香弥漫开,竟是和她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药已调好,给陛下拿去,每晚睡前服用一颗即可。”
苏妩应下,撑着桌边要从沈暮腿上起身,被揽住后腰按了回去。
沈暮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声音微哑:“该怎么谢咱家?”
鼻息相交,苏妩的睫毛轻颤,错开了眼,沈暮张口就要噙住那点樱唇,门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得了掌印的嘱托,小太监不敢贸然进屋,在门口扑通一声跪下,高喊道:“掌印,文华殿已经吵翻了天!您快去看看吧!”
苏妩捏着盒子回到寝宫,皇帝已经离开,桌案上的奏折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桌上摆了针线和黄色的绸缎。
不用当解药给他抱着,又变成了绣娘,苏妩撇撇嘴,坐在桌前拿起针线,无聊地在布料上戳了几下。
直到月上中天,苏妩的眼睛绣得有些花了,皇帝才带着一身冷意进入寝宫。
“陛下。”
苏妩刚要行礼,视线一暗,整个人撞入宽阔的胸膛。
萧煜埋首在她颈边,深吸几口,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今日一直在文华殿议事,饭都未来得及吃,从苏家谋反案子牵扯到几位开国将领被斩首,又说道北蛮借边关布防空虚,一举攻破边塞,烧杀抢掠无数。
那帮文官武将闹哄哄地说个没完,桩桩件件吵得他头痛欲裂,直到这股药香重新萦绕在鼻尖,额头绷起的青筋终于逐渐消退,胸中的戾气也散去了几分,这才放开了怀中的人。
殿内已点起烛火,亮堂堂地照着,苏妩这才看清萧煜满脸的疲色。
“陛下头疾又犯了?”
萧煜没回答,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木盒上:“这是什么?”
苏妩忙挣开萧煜的怀抱,将药匣呈上:“回陛下,这是掌印配好的药,每日睡前服用一颗,可缓解头痛,也能助眠。”
萧煜随意挑起一颗,在烛火下细细打量着:“你希望这药有用吗?”
这是什么话?
苏妩不明白萧煜的意思,眨了眨眼,将手捧得更高了些:“奴婢宿在此处,本就是为让陛下安睡,如今药丸已经配成,自然希望其能缓解陛下头疾。”
美人满眼真诚,萧煜却没来由地心口发闷。
他留下苏妩,却是因为对方能让自己安睡,可如今替代的药丸制成,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
苏妩不明白萧煜的脸色为什么变幻莫测,也不懂手中的药丸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煜才将药丸放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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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的药香在口腔弥漫,他揉着额角,语气疲倦:“今夜你去偏殿睡吧。”
这是要试试药丸的功效。
苏妩点头应是,低头正准备退出去,萧煜又叫住了她。
“你似乎很高兴?”
苏妩下意识地摸了摸唇角,有些莫名:“奴婢没有。”
“那你为何答应得这么痛快。”
苏妩瞧着坐在榻边的萧煜,觉得真是弄不懂他。
她一个小小宫女,自然是萧煜让她怎样就怎样,还能抗旨不成?
萧煜也意识到此话的怪异,摆摆手让人去了。
苏妩说的对,留下她本就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能够缓解头痛,如今有了解药,还惦念着她作甚。
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屋门合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宫人识趣地剪灭了烛火,一片漆黑。
下意识往身侧捞去,并没有往日温热柔软的身体,只有淡淡的药香在纱帐中弥漫,萧煜愣了下,收回手臂,闭眼等待着药效。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萧煜便起身准备上朝,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往偏殿看去。
门扉紧闭,不见半点动静。
萧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早朝上,人人都能察觉出皇帝精神极佳,可这后果便是处理了好几个先前瞒报情况的臣子,斩首的斩首,贬官的贬官,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人人自危。
“陛下,”此等情况下,当今宰相孟州仍咬牙站出,硬着头皮道:“被占的两处边塞并非重镇,如今开国之初,民间尚有动荡,为保全大局,暂且舍弃也未尝不可,若能以金银换得数年安宁,等国力强大,再......”
“听闻宰相在京郊新置办了个宅子?”萧煜盯着孟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这就命人拆了你的宅邸,为百姓们烧柴添薪如何?”
孟州面色一白,忙跪地叩首:“陛下何至于此。”
“丢了两座城你觉得不打紧,拆了你的宅子便不允?”萧煜眼中盛满冷意,语气令人胆寒:“众卿都是与朕一同浴血厮杀过的,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土地,竟要拱手相让吗!”
“今日割两城,明日献十城,待北蛮的马蹄踏到京城,朕是不是还要将龙椅一并送出去?!”
百官齐齐跪下,不敢再多言。
萧煜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拈出一粒药服下,强撑着召集人员议事。
一连几日,苏妩独自待在寝宫,偶尔听到宫人议论,陛下正在筹备钱财粮草,决意北伐。
从他们严肃的语气中,苏妩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五日后,一个面生的太监带着几名宫人走进殿内,语气和善,眼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陛下的安神药已经调成,近来宿在文华殿也睡得十分安稳。姑娘在此耽搁了这么多时日,也该回掖庭了。”
苏妩微微一怔,下意识问:“可是陛下的意思?”
太监脸上笑意不变,想起柳尚宫的嘱托,含糊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种小事,姑娘不妨先回掖庭,日后若有传召,自然会引姑娘过来。”
苏妩点头应了,她并无位分,留在此处确实尴尬,简单收拾下东西便回了掖庭。
刚推开门,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晾晒衣物的竹竿被搭在墙边,青石地面上还有洒扫过未干的水痕,吹风拂面,玉兰香味飘入鼻尖,带来久违的自由气息。
“阿若,我回来啦!”
苏妩高兴地推门,看清屋内情形后,脚步一顿。
房间里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搜查,桌椅被褥全部掀翻在地,凌乱不堪,阿若一左一右被宫女压着,跪在地上。
柳尚宫端坐在屋内唯一完整的椅子上,身边站着五六个宫女,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见到苏妩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