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转动着手指上的白玉戒,此行与在东溟时不同,没有出现灵力流失的情况,体内的妖鬼气也安静蛰伏着没有异动。
她放出数个白目印记深入毒雾,朝众人道:“我去毒雾外围看看,你们留在这。”
夏千易闻言上前一步:“师尊,我和你一起去。”
北清越摇摇头:“你留下来照顾好他们,小心点别被幻象拖进毒雾里,有什么事就用红绳叫我回来。”
夏千易还要坚持,北清越此时一道传音却让她没了声音:“下个幻境极有可能是卫峥卫嵘的,如果卫湖出现了,不管是直接毁了幻境,还是在幻境上再蒙一层幻术,不要让他们知道卫湖说了什么,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有风险,千易,只能靠你瞒住他们了。”
北清越深知夏千易是个什么性子,若是说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只能靠她来做,那她必然会答应,而且尽心做到最好。
北清越刚说完,她几乎没有停顿便道了声“好”,重新退回石台中心。
虽然在其他来,只是两人僵持片刻,夏千易突然松了口。
越解释越错,北清越决定当没注意,转身便要一头扎入毒雾之中,衣袖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她一脸莫名地看去,只见南过溪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里的担忧几乎不加掩饰,有些犹豫地开口:“师尊,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她刚让夏千易留下,转头又来一个,想不通这毒雾有什么可去的:“你去干什么?”
“我……”
南过溪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嵘便在一旁故意扬声长叹一口气,声情并茂道:“唉!师弟当然是担心师尊你啊,先前师尊前脚去找千易师姐,他后脚就跟上去了,若不是千初师姐动作快拦下了他,他恐怕早就毒发身亡,根本撑不到师尊回来了。”
卫嵘说着,还抹了把眼尾并不存在的泪珠,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苦情故事。
夏千初和卫峥在边上点头如捣蒜,将不在场的夏千易彻底唬住了。
南过溪似是没料到卫嵘他们会出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们,良久才有些心虚了转回头看向北清越,勉强挤出一丝笑,一句话都不敢说。
南过溪方才眼里的担忧真真切切,北清越当然也知他是怕离了自己,而那些黑衣人又突然出现对他出手,因此惶恐不安。
她宽慰道:“千易他们都在这,就算有妖族或是鬼族趁机潜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们解决不了也可以叫我回来。”
她朝南过溪手腕上那圈红绳抬了抬下巴:“这法器不是好好戴你手上吗?”
北清越有个法器,没别的什么用,只能改换其他法器的形态,她常将法器变化为饰品,带在身上既方便又好看,也不会因为带着一身的高阶法宝惹人眼红,毕竟旁人根本不知这是法器。
“我不是……”南过溪像是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哑口无言。
不是什么?
北清越一时猜不准他要说什么,却在心底莫名觉得那份担忧是对自己,但又因自知绝不可能如此,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按下了南过溪的手,哄似的道:“我马上就回来。”
毒雾已经再次散开一角,表示下个幻境即将出现,此后还不知会再发生些什么,她要尽快离开调查清楚。
但北清越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就猝不及防听南过溪突然高声喊道:“我不是怕黑衣人来,我是担心师尊一个人在毒雾里会出事,先前在东溟师尊就被鲛人王伤……唔!”
北清越脚尖一转,猛地转回身捂住了他的嘴,背对着其他人瞪了他一眼。
夏千易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责任,快步走过来将北清越全身上下都仔细看了好几遍,眉头紧锁:“师尊之前受伤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在等北清越开口。
北清越有些头疼,胡扯道:“只是一时不察被划了道小口子,没多久就好了。”
“真的?”夏千易显然不信,“那你捂着师弟的嘴做什么?”
北清越赶忙松开,但悄悄在他身上施了个禁言咒:“这不是怕你们担心过度吗?真没什么事。”
明明她才是师尊,此时不仅被自己的徒弟卖了,还被其他徒弟围住问话,这算什么事?
“真的?”卫嵘学着夏千易的语气,只是她问的是南过溪。
北清越偷偷传音给他:点头就带你一起去,不然你就留在这里。
于是南过溪疯狂点头。
禁言咒被解开,他为了让自己更可信一般,补充道:“就在海底的时候,肩被划了一下,上岸就好了。”
这话倒也不是假的,北清越的伤从来都愈合得极快,大伤小伤都花不了什么时间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许是他们没看出南过溪在撒谎,勉强放过了北清越,没再问受伤一事。
北清越极少受伤,夏千易早已习惯了她的独断,此时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师尊,毒雾之外不知道有什么,你多加小心。”
“好好好。”北清越极快地应着,仿佛她才是刚刚学成要下山历练的小弟子,在听着师尊喋喋不休的唠叨。
她再次转身欲走,旁边便飘来一道殷切的目光。
她叹了口气,怕反悔后南过溪转头就把她受伤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抓起他的手:“人太多你们也顾不过来,我带着他一起。”
北清越唯恐他们又看出什么端倪,话音刚落便与南过溪一起遁入浓重的毒雾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南过溪的幻象还留在石台上,远远地看着他们闹这一通,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没有上前一步。
空青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留心多注意,转头与自己的幻象叽叽喳喳地吵吵去了。
身后满是毒雾后,北清越才终于松了口气,凉凉地瞥了南过溪一眼。
南过溪一幅得逞的模样,被这样看着也不惧,反而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北清越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看他这幅样子竟然竟然也轻轻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走吧。”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还提醒着南过溪,“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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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这雾越来越浓了。”
两人手还拉着,其实根本离不远,但南过溪还是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去与她并肩。
北清越一边注意着眼前的毒雾,一边留心着白目印记所见,一心多用,还跟南过溪说着话:“千易有次与同门一起去凡间解决妖患时,有个一直跟着她历练的弟子受重伤死了。”
南过溪下意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沉默着低下头。
北清越接着道:“刚开始时,其他人都以为那个弟子只是受了点小伤,他们那时已经完成了任务,没休息一晚便要回宗门了,但就是那一晚,那个弟子的伤情突然加重,不到一刻钟变死了。”
“之后千易对一点小伤都会忧心过度,我的伤早已痊愈,没必要让她知晓,平白担心。”
北清越灵力虽强,却也不是从未受过伤,但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实在没必要日日让别人为她担惊受怕。
“知道了吗?”她见南过溪不吭声,又问了一句。
南过溪没答这句,转而嘟囔着说道:“师姐怕师尊受伤,师尊不应该更加小心些不要受伤吗?为何只是瞒着师姐?”
北清越气笑了,合着她方才说了半天全白说了。
“师尊,以后不要受伤了好吗?”南过溪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那股担忧更加明显,仿佛在明晃晃地说他从始至终担心的都是她一个人,与他自己全然无关。
北清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片刻后才勉强扬起僵硬的唇角,故作轻松地道:“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谁会想受伤啊?”
南过溪声音极小,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到了她耳中:“那师尊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去不就好了?待在北竹林就不会受伤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北清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再危险的事也要有人去做,我去了,也许只是受点小伤,若是别人去了,或是根本没有人去,也许就会死很多人,换做是你,你能每日安心地躺在家里吗?”
南过溪紧抿着唇,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但看着似乎并不赞同这种观点。
北清越道:“你年纪还小,还不明白责任意味着什么,你是宗门人,是修士,是我的徒弟,生下来便有义务去做这些所谓的危险的事。”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南过溪,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于是又道:“你不想去做这些事没关系,我会替你去做,你若是想,在北竹林待上百年千年也无人能将你如何,但我要做的事是我的选择,我做不到看着其他人去送死,自己空有一身修为却什么也不做。”
南过溪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松开她的手,少见地退后半步朝她认认真真一礼:“师尊,弟子知晓了,我以后不会说这种话了。”
北清越难得见他不是撒娇耍赖的模样,觉得有些陌生,如今才想起来,他第一次来拜师时就是这幅样子,此后的亲昵信任才是短暂的改变。
她抬手在南过溪头上拍了拍:“知道就好了,走吧。”
南过溪不再接着沉默,立刻便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