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并州,已是半月后的事了。
那日在那片海域看到吴东家,便坐实了顾止的猜测。
他们这些人,都是吴东家用来吸引海盗注意力的棋子,他口中说的,给他们三日的时间折返也是骗人的。
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他们这些人能够活下来。
所以吴东家看到他们的时候,也很明显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他这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
他虽然算计了这些人的性命,但他们既然活着走到了这里,他也没有将他们弃之不顾,反倒是大大方方的让他们上了船。
只是这些人刚经历生死,对他的怨气自然很深,一上船便拔出兵刃,想要吴东家的命。
吴东家身边高手如云,他们自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吴东家面不改色的扔下了一句话,“我算计了诸位,此事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以后若是想找我寻仇,可尽管来,能够杀了我,算你们的本事。”
这一句类似于挑衅的话,让众人心中越发愤懑,可偏生他们又近不了吴东家的身,还在人家的船上,只能咽下这满腔憋屈。
顾止废了那么大劲,就是为了抓住那名逃犯,婉凝以为他一上船便会下手,哪曾想,他数次从此人身边经过,都像是没看见般,直接略过。
到晚间时,婉凝因为之前被吓得不轻,这段时间没有人在她身边她根本不敢闭眼,于是便又死皮赖脸的进了顾止的屋中。
婉凝忍不住询问他原由,顾止也如实同她说了,“船上都是吴东家的人,此时动手风险太大。”
婉凝了然的点点头,她扯过被子盖到脖颈处,只漏出一个脑袋来。
见顾止想要去媳灭桌上的蜡烛,她忙叫住他,“小叔,留着吧,我害怕。”
顾止止住脚步,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再作声,合衣躺在了床榻外侧。
良久后,顾止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抱歉,让你跟着受苦了。”
这一路走来,对于一个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刚从毒林出来的那一晚,婉凝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这两日才勉强好一点。
如果不是他非要将人带来并州,她也就不会经历这一切。
在岛上几乎快三日没有好好休息过,如今接触到床榻,婉凝便有些困乏起来,她迷迷瞪瞪道:“嗯,确实挺苦的。”
顾止偏头看着她都快要睁不开的眼皮,觉得有些滑稽,不由轻笑了声,没再打扰她。
*
船在并州码头停下,顾止拉着婉凝走在最后,前面的人脚刚落在码头上,立即从四处涌上来两队身着不同官服的人。
其中一队是都察司人,另一队是并州府衙的人。
他们他们提前收到消息,带人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吴东家寻的这批人身份各异,不少人身上都背的有人命,如今瞧见那么多官兵,他们的脸上霎时一阵慌乱,纷纷拔出兵刃准备硬闯。
有了之前的先例,其中有人下意识认为这又是吴东家的手笔,当即便破口大骂,“姓吴的老匹夫,你骗我们去送死就算了,如今还提前叫官兵来围我们,若老子能够活着出去,誓要杀你以泄心头之恨。”
吴东家这次可谓是冤枉极了,他没理会这些人,兀自走上前去同知州交涉。
顾止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在盯着那名逃犯,见他有想要逃走的趋势,他没再犹豫,剑柄飞出击在他的后背上,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将剑横在他脖颈上。
知州这时直接掠过吴东家来到顾止跟前,拱手行礼,“下官并州知州陆丰沛,见过指挥使大人。”
他这一句话,瞬间引起了人群的躁动。
其中包括吴东家在内,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都察司的指挥使,竟然混迹在船队里那么久。
顾止没功夫与他们解释,当即下令道:“全都带回府衙,详查他们这些年所为,若有罪者,依律论处。”
“是。”
陆丰沛应了声,随后又有些犹豫的看向顾止,“那吴东家呢?”
吴东家是并州最大的富商,他几乎一个人掌握了并州大半的商铺,与他有牵扯的商户极多,是轻易动不得的。
顾止也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想要处置吴东家,也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徐徐图之。
“吴东家只是出海寻药,未曾触犯大晟律法。”
*
婉凝跟着他们一块去了府衙,知州府的下人带她下去沐浴更衣,吃饱喝足后她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后来又被噩梦惊醒了。
这时顾止也刚好回来。
婉凝看到他衣袖上的血迹,身子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
她方才做的噩梦,里面满地都是通红的血迹。
顾止看到她眼中的惊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来,才发现袖口上的血迹。
向来是他方才在审讯时不小心沾染到的。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竹青色的衣服,所以看起来就格外明显。
顾止没再往前,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屋中顿时又只有婉凝一人。
想到顾止离开时的神情,她轻轻咬了咬嘴唇。
小叔刚刚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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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以为她嫌弃他了吧?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刚被噩梦惊醒,又看到血才会有些害怕的。
待会儿见到他还是跟他解释一下吧。
等顾止再次回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颜色又是他平常惯穿的玄色。
“小叔,我刚才不是嫌弃你,我只是现在看到血,就有些应激。”
怕他多想,婉凝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同他解释。
顾止极轻的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婉凝这才松了口气,“小叔,现在人也抓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啊。”
出来那么久,她已经迫切的想要回去了。
从前她还总是闹着想要出去走走,有了这一遭,算是彻底断绝了她这一想法了,以后她还是安生的在京城待着吧。
“明日一早就走。”
顾止道。
“好啊,终于可以回去了。”
婉凝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一个十分兴奋的笑。
顾止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孩子心性,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抓住这位逃犯婉凝功不可没,顾止便与她说了一下审讯的结果。
他本来是一位镖师,六年前走镖时遇上了一批极为厉害的劫匪,他们那一行人,几乎都死了,只有他那两日染了风寒下不得床,落后了队伍一日的路程,这才幸免于难。
活物被劫,镖局是回不去了的,所以他就准备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生活,结果在途中遇到了三公主身边那位奄奄一息的宫女。
他当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救了她一命。
后来,两人互生好感,结成了夫妻,还生下了两个孩子。
本来日子好好的,那名宫女却突然犯了心疾,大夫说如果没有药,可能就只有一年不到的寿命了。
于是他多番打探之下,发现三公主手中刚好有这株药,于是他便去求三公主。
谁曾想,三公主不但当着他的面毁了那株药,还出言侮辱他的妻子。
他气不过,便失手杀了三公主。
怕有人见过他的长相惹来祸端,于是他便将那日在姻缘庙见过他的人都灭口。
谁曾想,最后会不小心被婉凝见到了真容。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也甘愿认罪,唯一的请求便是让他们将药送去给他的妻子。
吴东家为何敢让这样的人带队去寻药,也就是看中了他心中的执念。
婉凝听后仰着小脑袋问:“那小叔答应他了吗?”
顾止颔首,“他身上背了人命,但他妻子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