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行了半月,方到吴东家所说的岛屿。
在下船前,吴东家将众人召集起来,再次同他们说了一遍岛上的情况。
这个岛名长花岛,上面住着一群穷凶极恶的海盗,一旦被他们发现有人上岛,便会不遗余力的将这些人全都剿杀。
之前吴东家带的那几批人,才刚上岛就被海盗发现,最后只能无功折返。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我发现海盗一般活动在岛的东面,从这条路上去几乎是行不通的,所以此次我特地绕了两日的航程,绕到了距离他们活动范围最远的西面,海盗一般不会来此,只因长花岛的西面,遍地都是毒物。”
吴东家刚说完,人群中瞬间一阵骚动,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出声质问,“吴东家,你当时比武选人之时,只是与我们大家说了岛上海盗之事,可没说要让我们踏上这等尽是毒物之地。”
“对啊,大家都是见过风浪之人,来此都是有自己所求,我们不惧怕什么所谓的海盗,但不能将命白白搭在这上不得台面的毒物上啊。”
眼看大家的抗议声越来越大,吴东家忙抬手制止,“各位稍安勿躁,我自是不会如此将大家的性命视为儿戏,我早已提前叫人备好了驱赶毒物的香囊,同时,还会有医者与大家同行,所以大家尽管放心。”
听到这话,躁动的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可婉凝却不淡定了。
顾止之前只是与她说,让她来帮着认人,可没说要让她上岛啊,现在又是海盗又是毒物的,她再一次产生了退却。
“小叔。”
她伸手攥住顾止的衣袖,可怜兮兮的看向他,她一点都不想去。
吴东家就在距离他们二人不远处的地方,瞧见他们,他主动走过来,看了婉凝一眼后道:“岛上情况错综复杂,这位姑娘不会武,不妨就留在船上吧。”
婉凝心中一喜,她正有此意,刚想点头应下,顾止却抢在前头开口,“不了,她跟我一起。”
婉凝藏在面纱下的小嘴立时嘟了起来,握住顾止的衣袖晃了晃,眼中满是渴求。
“可是,带上她,公子恐会有所顾虑。”
吴东家还欲再劝。
“将她独自一人留在船上,我才会有所顾虑。”顾止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道,“毕竟,之前船上出了那样的事,东家也没什么作为。”
吴东家:“……”
当时在甲板上,婉凝遭受算计,顾止叫来吴东家,想要讨一个说法,结果吴东家却以当初签订的协议,只要不出人命,他无权干扰为由将那件事轻描淡写的揭过。
婉凝原本十分迫切想要留下的心思在听到顾止这话后也是立刻消止了,船上鱼龙混杂,吴东家虽然看起来十分和善,但他行事,都是奉行利益至上,谁能保证她留在船上是否会出什么事。
还不如跟在顾止身边保险。
于是,她便挪动了一下步子,又靠近了顾止一些。
顾止察觉到她的举动,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相处难么久,他对婉凝的性子也是摸得差不多了。
因此对于她这如此迅速的变脸,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行吧,公子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多劝。”吴东家理了理衣袖,将手背在身后,“船只能在此停泊三日,三日的时间,谁能将药材带回来,另有重赏。”
*
海上已经放晴了好些日子,靠近长花岛的海水也不似深海那般恐怖,但婉凝走在落地梯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心颤,紧紧攥着顾止的衣袖不敢撒手。
到了岛上,她都一直未曾松开。
顾止垂头看了一眼,刚想开口,婉凝就又抬起头,水汪汪的鹿眼懵懂又无助的看着他。
仿佛他只要敢说一句让她松开这种话,她的眼泪下一刻就会流下来。
顾止无声叹了口气,罢了,想拉就拉吧。
前些日子遇到海上暴雨时,她日日都来与他挤在同一张榻上,还对他上下其手,现在只是拉一下衣袖,已经很收敛了。
见顾止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婉凝开心极了,十分得寸进尺的将他的衣袖多握了一截在手中。
顾止:“……”
真正踏入长花岛,才发现吴东家方才的话说的还是保守了。
此地基本遍地都是毒蛇蜥蜴这些东西,即便有医者拿着驱赶这些东西的药走在前面,也还是有人不小心被咬伤了的。
看到此情此景,也明白此地会没有海盗的踪迹了。
婉凝被吓得紧紧贴着顾止,她已经不满足于拉着他的衣袖了,她直接上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整个都要挂在他身上。
顾止一开始还会安慰她几句,让她不要那么紧张,试图让她放开自己。
可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里面的毒蛇比前面的多了近一倍,一根树干上有时候会缠绕着四五条蛇。
走在林中,四周全是嘶嘶声,一抬头,数条毒舌倒挂于树枝上,不停的对他们吐着蛇信子。
婉凝被吓得汗毛直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完全不敢睁开眼,只能紧紧抱着顾止,跟着他往前走。
顾止此刻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不敢让婉凝离开自己的视线,便由着她抱,还用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护在怀里,右手握着长剑斩杀想要来攻击他们的毒蛇。
才进来没一会儿的功夫,被毒舌咬到的人都快近十人了,方才大家才被吴东家安抚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点燃了。
“他娘的,这姓吴的是忽悠咱们来送死啊,才走了这么点路,毒物就那么多了,要是再往里,指不定是什么样,这钱老子不赚了。”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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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这话,转身就往回走。
可他才刚走了五步不到,一根红绸席卷着的匕首,径直插入了他的胸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顿时噤声,婉凝察觉到异样,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
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她瞪大了双眼。
这人,竟是那日在船上就她的那个红衣姑娘杀的。
姑娘将红绸收回来,声音寒冷入骨,“诸位与东家签了协议,临阵逃亡,出尔反尔,扰乱士气之人,可当场斩杀。”
她话音刚落,便同时有十来人往前走了一步。
都是吴东家派来跟着他们的人。
来这里的这些人,多数是些亡命之徒,他们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便有人拔刀指向红衣女子,“我们那么多人,真会怕你们这几人不成?”
红衣女子也不示弱,“那便试试。”
眼看气氛即将剑拔弩张起来,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行了,没看出吴东家让咱们走到上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吗?就算我们现在冲回去了,他不让我们上船,我们也只能留在这个岛上饿死。”
“情况本就很焦灼,要是再内斗,剩下的路怎么走?”
此人的话算是给了众人一个提醒,此时再走回头路,显然是已经行不通了的。
所以他们只能往前走,如此的话,与吴东家的人发生冲突将会是一件极为不值当的事。
只要身上有伤,就会成为毒物首要的攻击对象。
想通了这一点,大家就算心中有不小的怨气,最后也只能强行压了下来,不情不愿的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路,不出意外的,果真越来越难走。
这期间内,因为中毒而丧命的人也越来越多。
婉凝到后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傻了,她已经被吓到麻木了,只会本能的紧紧抱着顾止,他走哪她跟到哪,一步都不肯离开。
想到这短短一日的时间内她所看到的景象,婉凝心情十分颓丧。
顾止虽然没说,但她能够感受得到,他的体力已经渐渐有些坚持不住了,他不但要管自己,还得带上她,能够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是不是迟早会被蛇咬,最后中毒而亡,死在这个岛上,成为这些可怖的东西的口粮?
想到自己最后会死的那么凄惨,婉凝的眼眶就有些发酸,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出京之前都没来得及跟爹爹娘亲好好告个别,大哥也远在边关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她还不知道蕊蕊最后的夫婿是谁,她离开之前做的新衣裳都还没有穿,长香坊这月新出的零嘴她也没能吃到……
就在婉凝沉浸在自己命不久矣的思绪中时,突然有人十分欣喜的大喊了一句,“出来了。”
“我们终于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