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抓着随时的手腕,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的皮肤,触感太过于明显了,让她没办法忽略。
随时抬眼看向那人,下意识的喊道:“学长。”
乌华拉着她站稳后才松开手,双手插兜淡淡的看着她,问:“又喝酒了?”
“一点点”随时立即转移话题,“学长来找我的吗?”
乌华不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半晌,他说:“吹吹海风,散步。”
“诶?”随时看着他转身往外走,下意识的跟在他身边,视线一直落在他下巴的胡茬上。
走了几步后,随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身上啤酒味的酒味,仔细嗅了嗅,好像是乌华身上传来的。
她凑到乌华身上闻了闻他的衣服,仰起头看他:“学长喝酒了?”
乌华没低头,只垂下眼帘看她,很轻的“嗯”了一声。
“学长心情不好吗?”
“……没有。”
随时背着手面对着他:“学长的表情可不像心情好的样子哦。”
见他不说话,随时又喃喃道:“学长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跟我说的。”
“……”乌华伸手牵住她的手腕,让她正着走,“好好走路。”
天色渐暗,因为暴雨,今天并没有什么人来西塔海湾,放眼望去只有两人在海边。
海浪和风声充斥着随时的耳膜,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被乌华牵住的手腕上。
这片沙滩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随时想,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也不错,至少他们可以牵着彼此一直走下去。
这是一条无名无份的路。
走到一棵树下时,乌华猛地停住了脚步,面对着海边,轻声喊着:“之之。”
“啊?”
随时不明所以的侧身看着他,两人身上不同的酒味混杂着在她鼻尖萦绕,她揉了揉鼻子,然后听见他说:“再给我唱首歌吧。”
“好啊,学长想听什么?”
“唱你喜欢的。”
随时有些纠结的看着他,又问:“学长不点歌吗?”
乌华那黝黑的眼睛直直的望进她眼睛里,想了想,又说:“大学时,你最喜欢的那首。”
大学时,随时最喜欢的歌,她看着起伏的海浪想了想歌词,清脆的嗓音缓缓响起——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放开了拳头,反而更自由
乌华偏头看着随时的侧脸,大学时她唱歌喜欢晃一晃身子或者头,总之不会安分的站着。
现在却不会了。
随时就这么站在那里,轻声的唱着《情歌》,一首歌不长不短,却让乌华觉得太短了。
过去很长,未来也很长,唯独现在太短了,短到乌华舍不得让随时离开了。
唱完后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乌华,却撞进了他那双黝黑的眼睛里。
“学长……”随时话还没说完,就被乌华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
闷热的带着雨水的空气和乌华温暖的拥抱,不管是哪一样都沉闷的让随时无法呼吸。
乌华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挣脱似的,随时只能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问:“学长,你喝醉了吗?”
“没有。”
身上的酒气都快把人淹死了,随时默默地吐槽道,但还是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学长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跟我说的。”
乌华松了松手,微微直起身子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随时的错觉,她似乎看见了乌华眼睛里的红肿,像是……哭过。
随时有什么想说的?她不知道,想说的很多,但说不说其实影响都不大,她不知道乌华想听什么。
“学长想知道什么?”
“我离开的七年,你经历的所有。”乌华伸手触碰着她的脸颊,上面是温热的。
随时歪了歪头看他,笑着说:“那也太长了吧,学长。”
“没关系,慢慢说。”
两人又回到了乌华的小房子里,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听着随时一点一点的说着这七年里的事情。
其实这七年里的事情说起来真的很无聊,无非就是念书,考研,每天在图书馆和宿舍两头跑,偶尔闲的时候会去找份兼职。
念完书之后就是工作,随时曾经纠结过很长一段时间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她想要逃离家庭,想要寻找乌华,但是都不行。
随母的控制欲让她没办法离开清州和江州,而乌华没有告诉她留学的国家,所以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乌华。
深思熟虑后她决定留在江州大学当音乐系的老师,一来可以让随母放心,二来如果乌华哪天回来,自己留在这所学校说不定可以知道他的消息。
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说完这些事情,可偏偏乌华听的很认真,直到她停下来后追问了一句:“没了?”
随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特意隐去了于岩那件事,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于是摇摇头说:“没了。”
乌华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起身拿了瓶酸奶递给她。
晚饭是在乌华家吃的,随时觉得今天的学长似乎温柔的有点过分了,不似前几天那样一直拒绝她。
饭后随时便回到了民宿里,彼时许棠音还没有醒,她拿着从乌华家里顺回来的一小罐蜂蜜泡了杯蜂蜜水。
几乎是刚泡好许棠音便醒了,看着她那睡眼惺忪的样子,随时忍不住打趣道:“醒啦,快把蜂蜜水喝了,不然陆承俞非把我砍了不可。”
许棠音接过喝了几口,然后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淡淡开口:“又去找乌华了?”
“……”随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真醉假醉?还是你给我安监控了?”
许棠音嘴角抽了抽,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有些无语:“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了,还需要安监控吗?”
随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是天生爱笑,天生的懂不懂。”
许棠音:“……”
她觉得自己多余醒来了。
许棠音的工作不允许她请太长的假,所以只能在西塔海湾待五天。
这五天里随时就像是导游一般,负责带许棠音各种吃喝玩乐,以至于五天里她一次都没有见到乌华。
一直到第三天,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找上门来。
刚过九点,两人昨晚睡得晚,这会儿都还在睡梦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随时拧起眉,扬声喊了一句:“不需要打扫卫生!”
敲门声停了下来,就在随时以为是服务员时,下一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剧烈,这下彻底把她的瞌睡给吵醒了。
窗帘紧密的遮挡着外面的太阳,房间里一片漆黑,一旁的许棠音坐起身把床头灯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把房间照亮了,她半睁着眼看着门口:“谁啊?找你的吗之之。”
随时有点睁不开眼睛,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眯着眼起身去开门,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人和事情她一定要画个圈圈诅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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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怨气一把拉开门后,她立即翻了个白眼:“你来干嘛?”
门外的陆承俞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捧着一束蓝色绣球,笑着说:“早上好啊之之,棠音呢?”
随时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倦意更重了些,打了个哈欠说道:“睡觉呢,我是电灯泡也不能这种方式报复我吧。”
“啊,抱歉抱歉,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心急嘛”陆承俞用手里的花挡住了随时,只露出她的脸,“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们吃早餐,还有午饭晚饭,我都包了。”
不愧是富二代,随时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逼出了泪花,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睡醒再说,你先找个地自己玩。”
说着,随时挥挥手,转身就要关门,陆承俞眼疾手快的用脚抵住门:“诶,一日之计在于晨呀,这都几点了还睡,我带你们出去玩啊,难得棠音大老远的请假过来,别浪费时间啊。”
“要去你俩去,我要睡觉”随时揉了揉眼睛,冲着房间喊道:“棠棠!成语找你,说要带你去玩!”
一分钟后,许棠音才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的和随时如出一辙,都是鸡窝。
而陆承俞几乎是在看到许棠音的那一刹那脸红了起来,随时立即调侃道:“哎哟,喝酒啦?”
陆承俞没理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许棠音身上,见状,随时走过去勾住她的肩膀,挑衅似的看着门外的人。
“喂喂喂,手往哪搭呢?”陆承俞恨不得把随时的手扯开,但碍于许棠音还在这,要注意形象。
许棠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会儿看见他也还是迷迷糊糊的:“陆承俞?你来干嘛?”
两个完全没睡醒的人,和一个精神抖擞的人,随时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精神的。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和海绵宝宝一样,非常的有活力。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承俞扭头看了过去,熟稔的说:“怎么这么久才来啊。”
看到人的那一刻,随时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瞌睡也被扫空了,笑着打招呼:“学长,你怎么来了?”
乌华看了看陆承俞,又看了看随时和许棠音,最终把视线落在了她们身后的沙发上:“承俞说要请你们吃饭,给你发信息了你没回。”
“我手机静音了……”随时勾着许棠音的手放了下来,改成挽她的手臂,“学长也去吗?”
乌华双手插兜站在门边,视线落在了她眼角的泪花上,淡淡道:“嗯,可以再睡会儿,不着急。”
许棠音刚想开口答应,身旁的随时抢先道:“没有!现在就可以走!”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陆承俞一脸奇怪的看着她,四人面面相觑,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场面一度尴尬的让人想要逃走。
足足半分钟后,陆承俞率先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车上再睡,快去洗漱换衣服!”
随时讪讪地笑了一下,立即拉着许棠音跑回了房间里,“嘭”地一声关上门后,身前人对着她直翻白眼。
自知无理的随时笑着抱着她手臂撒娇道:“好棠棠,原谅我这次吧。”
又是一个白眼,许棠音无语的说道:“好啦,看你俩这幅模样和好就是迟早的事,我也没打算拦你们。”
随时笑着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半小时后,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在公路上飞快的奔驰着,敞篷被打开,窗外呼啸的风声充斥着几人的耳膜,和热浪冲撞在一起时能缓解部分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