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隐秘野心 > 4. Chapter 4
    温寻觉得奇怪,自己和齐牧也没有多熟吧,为什么他说得好像多了解自己一样。

    好像多知道过去的细节,真有参与过一样。

    他知道什么啊,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太傲慢了。

    齐牧:“……”

    他真的没想到,头一次和温寻说上这么多话,竟然会是在这种时刻。

    凌晨,路边,她浑身湿透发臭,还在和自己讨论这一生运气好不好的事。

    温寻看起来不大高兴,转过身去擦着腿。

    齐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

    “车来了。”

    既然两人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齐牧果断决定放弃这场对话。

    齐牧示意司机把车挪到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然后让司机下车走远。

    他自己背过身去,倚在车边,让温寻进去换衣服。

    几分钟后,车门轻响,温寻探出半个身子:“我换好了。”

    齐牧对司机交代:“送她回去,我现在走不开。”

    车子驶入夜色。

    温寻透过后视镜看去,那个背影已经转身往MischiefBar方向走,头也不回,很快融进霓虹深处。

    *

    一进别墅,温寻就赶紧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她搓了好几遍,总感觉身上还有味道,最后越洗越想越烦。

    陆柏舟那群朋友是不是有病啊?

    分了就分了,搞得跟谁离了谁活不下去一样。

    她又没害人,他那群朋友到底有什么看自己不顺眼的,小学生打架都没这么低级吧!

    一群富家子弟,吃喝不愁,地位不差,聚在一起想的就是怎么整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

    真是闲得发慌。

    水从头顶冲下来,温寻一闭眼,想起与陆柏舟的那些过往。

    那年,沪城大学的夏天来得很早,蝉鸣爆裂,高调宣告大地的体温。

    家境优渥的子弟们从空调教室里走出来,三两成群。

    谈笑间的话题是假期坐私人飞机去了哪里,买下第二个海岛,以及家族下一步如何布局。

    温寻就是在这样的夏天里,在那样的一群人里,第一次见到陆柏舟。

    他们在一个设计工坊上认识,陆柏舟并不是建筑设计学院的人。

    那时他是陪朋友来的。

    因为陆柏舟身材高挑,长相阳光帅气,围绕在陆柏舟身边的人很多。

    温寻很难不注意到他。

    她一向喜欢有个性有魅力的人,二十岁的陆柏舟就是她喜欢的样子,坦荡明亮,站在人群里会发光。

    她开始拼命努力,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把自己的作品一路推到国外的领奖台上。

    她获奖的那天,陆柏舟向她发来祝贺。

    也是她在国外参赛的那段时间,两个人相处两个不同的国家,隔着时差,热烈地聊天。

    等她回国,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是温寻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她爱上一个人,便耀眼强大,交付了最好的自己,而陆柏舟也真诚炽热,毫不保留。

    陆家起初并不同意,但陆柏舟疯狂维护温寻,陆家便由他去了。

    结婚前,陆柏舟带她环游世界。

    他们从巴黎的蒙马特高地一路逛到巴塞罗那的圣家堂,在佛罗伦萨的乌菲兹美术馆拍了好看的照片,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租了一条小船自己开,开啊开啊,怎么都舍不得上岸……

    直到她成为“陆太太”。

    婚礼举办之后,几个合作方打来电话说项目可能不太适合温小姐参与。

    再后来,国外发来的交流邀请函,原本写给她的名字,转了一圈到了陆柏舟手上。

    温寻当时已经觉得奇怪,但是没有深究。

    后来她想明白,也许是陆家做了手脚,才开始埋怨自己一开始怎么不留点心眼。

    陆家说,抛头露面的事有柏舟就行,你得做好陆太太。

    起初温寻觉得是暂时的,只要和陆家多沟通就好。

    但她渐渐发现,陆家已经把她的资源接过去嫁接进自己的体系里。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机会一个都没再回到她手上。

    她同自己说,陆家不至于这样吸自己血。

    她也问过陆柏舟。

    “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们邀请的是我。”

    陆柏舟永远在逃避。

    永远是陆柏舟的母亲,用一种恶心的语气代言。

    “既然都是代表陆家,谁去不是去呢?”

    “我儿子那么爱你,难道你连这点东西还要藏着掖着吗?这是你唯一能带给我们陆家的价值,人家邀请你,也是因为认陆家呀!”

    在温寻结婚的第三年,她的一组作品又拿了奖,颁奖方邀请她赴欧洲参加一场建筑与户外装置的国际论坛。

    她一直喜欢的设计师也会到场,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但陆家把邀请函拿走了,没告知她具体时间,等温寻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在另一个国家落地。

    他几乎是刚下飞机就给温寻打来电话了,有一种报备的感觉,让温寻难以发火。

    他入住酒店的时候也打来电话,拍清楚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出发前收拾自己,穿上西装、整理头发的时候也要和温寻打电话。

    到了现场之后,正式开始论坛,也一直和温寻通着话。

    外人看起来,都觉得陆柏舟这个人爱自己老婆爱得不行了,他们感情真好。

    温寻也因为陆柏舟实在太会讨好,认识了谁见到了谁吃了什么,桩桩件件每个细节都和自己说得很清楚,而无法苛责他。

    是啊,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明面上的好老公,不是吗?

    他们整个陆家都做得无色无味啊。

    他去见了她喜欢的前辈,去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拍照,每一个细小的行程都报备,每晚都和温寻打很久的电话,就好像带着温寻去到了一样。

    不得不承认,陆柏舟自始至终都很好,真诚开朗,无忧无虑。

    温寻后来才慢慢明白,其实,一直以来支撑他无忧无虑的,是他父母替他包办了一切琐碎和难处。

    双手没沾过泥的人,自然干净。

    所以他才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好,漠视她的痛。

    他对她的好是真的,诚实细心、不掺杂质。

    但他的懦弱也是真的,他高兴了,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可以很爱你。

    他爱抽象的概念,一个和他有共同语言、外表好看、冲在前面替他承担的女人。

    他爱的不是温寻本身。

    温寻有时候想,如果一开始他就坏得彻彻底底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如果有人问起来,温寻还是会觉得,陆柏舟不是恶人。

    温寻永远会大胆承认爱过他,爱他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要留后路,只是全心全意爱他。

    不过,有这么一个晚上,沪城的夕阳铺过斑马线,路边有年轻人在卖不知名的扎成束的小花。

    温寻意识到有些东西她确实很想要,有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她淋了太久的雨,想收伞了。

    也许这世上有别的地方不下雨,她的一生得走到那些地方去。

    水汽还没散尽,吹风机刚开没多久,窗外传来了停车的声响。

    紧接着,是敲门声。

    温寻胡乱把湿发挽起来,随手找了一间睡衣套上,踩着拖鞋下了楼。

    门一拉开,齐牧的司机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神情恭敬。

    “晚上好,温小姐,清理好了吗?”

    “谢谢你,已经没事了,对了,齐牧和沈令仪的衣服,我清洗好了再拿给您。”温寻说。

    “没关系,那是小事,您留着也行。”司机指了指脚下的两箱东西,“沈小姐让给您送点生活用品过来。”

    “太客气了。”温寻笑着回应,“你放玄关这里就好了,其他的我之后收拾。”

    司机放好后,礼貌告别,还带上了门。

    玄关加上客厅放了一堆的杂物,温寻今天也懒得再收拾,准备之后一周再慢慢清理。

    她上楼继续把头发吹干,就躺下了。

    别墅外,车门合拢的瞬间,喧嚣被隔绝。

    司机上车后开始汇报:“东西已经送到了,温小姐现在休息了。”

    齐牧没有作任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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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亮灯的方向。

    刚刚要不是沈令仪打电话来,他并不准备应酬结束后还到这里来。

    沈令仪在电话那头撒娇:“表哥你最好了,你就当是帮帮我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她之前在沪城是当陆太太的,现在出来独自生活,自理能力比较差,你就替我照顾照顾她嘛!我这也是赶不回来呀!”

    齐牧语气严肃,难以容忍这种行为:“自理能力差的人,应该提升照顾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麻烦别人。”

    况且,要当陆太太是她自己选的,离婚也是她自己选的。

    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等着别人来照顾她?真是好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伺候她到这个地步的。

    “那这样,你按我的清单买,让人送过去,你不过去,行不行?”沈令仪退而求其次。

    她了解自己这个表哥。

    他见不得的行为有很多,天生就讨厌麻烦,但是每次只要她软磨硬泡,他总会同意。

    极不情愿的同意,也是同意。

    “最后一次。”齐牧说。

    见齐牧望着二楼房间出神了好一会儿,司机透过后视镜试探:“齐先生,回哪边?”

    “回公司。”齐牧说。

    司机小心地瞟了一眼齐先生。

    在他印象中,齐先生少有这种奇怪的举动。

    先是专门让他去采购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又在应酬结束之后专门抽时间过来送。

    但到了门口又不自己送。

    好像很厌恶温小姐一般,带着一种避之不及的表情,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

    他又非要来,他又不见面。

    齐先生干嘛非要自己来这一趟呢?

    车子驶入隧道,齐牧闭目养神。

    流光拉出破碎光影,第一次见温寻的画面席卷而来。

    那年他大四,临近毕业,在奶奶寿宴前几日去帮老师方绍儒定花。

    方师母在沪城开了最有名的花店,专供顶级圈层的订单。

    处理好单据从二楼下来,齐牧在楼梯口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看穿着,那是一个在师母花店兼职的临时工。

    他不爱绕路,便索性立在原地,听着她讲电话。

    “下个月就是他生日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普通的礼物他肯定看不上。陆家那样的家境,什么没有啊?”

    “你觉得呢?我是真喜欢他……”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孤注一掷的热情。

    齐牧听出来了,她是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商量如何能追到陆柏舟。

    齐牧站在阴影里听着。

    他记得陆柏舟提过这姑娘,叫温寻。

    他和这个姑娘是在学校的设计工作坊上认识的,听说她很有灵气,陆柏舟欣赏她,两人走得很近。

    听说,最近,这姑娘开始发力追陆柏舟了。

    电话似乎打不完,齐牧也没耐心再等。

    他迈步上前,冷冽地开口:“抱歉,借过一下。”

    女孩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通话声戛然而止。

    越过女孩,齐牧直接往花店外走。

    他见多了这样的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往高处爬。

    可惜,大多数都是些不自量力的盘算。

    而且,大概率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齐牧没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学长!你好……”

    他驻足回身,那个女孩竟追了出来。

    “有事?”齐牧语调平淡,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女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问出那个问题。

    “齐学长,我想问……你知道陆柏舟喜欢什么吗?”

    齐牧眉梢微挑,没说话。

    “我想追他。”她语气诚恳,“下周是他生日,我想送他一份……合适的礼物。”

    齐牧有些意外。

    他这人话少,周身的气场总让人望而却步,连老师家的聚会大家都更愿意在陆柏舟身边谈笑。

    可她为了追陆柏舟,倒是胆子大得很,竟然敢来请教自己。

    奇异地让齐牧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