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岛城纪事[校园] > 5. 瑰意琦行(01)
    05

    新校服终于到了,是版型正、质量好的棒球服样式,具有海滨风格的蓝色配色,除了昂贵没有任何缺点。

    也可以说,校服的昂贵,是沈杳杳的“缺点”。

    不过沈杳杳还是松了口气。今晚要见于思雁的朋友,她不想给于思雁丢脸,也不想给自己丢脸。

    校服特地买大一码,上身更加舒适,沈杳杳缩在其中,宽松的衣服装满了小小的喜悦。

    坐在班级内,她终于不像外来人,至少表面与14班融为一体。

    放学好像变得十分漫长,铃声如期响起时,沈杳杳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早早在门外等待于思雁,两个女孩并排走出校门。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同样站着两个女孩。

    远远望去,一个齐刘海,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捧着草莓牛奶,正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见到于思雁的身影,也不催,任前者晃晃悠悠踱步而来。

    “给你介绍一下。”

    于思雁指着齐刘海,“这位是李晚星,”又指了指黑框眼镜,“这是王灼。她们都是15班的。”

    说罢,对二人同样介绍:“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的沈杳杳。”

    “你们好呀。”沈杳杳乖巧打招呼。

    “你好啊,小美人——”

    李晚星搓着双手笑,语调上扬尾音轻佻,眼看着要去挑沈杳杳的下巴,于思雁眼疾手快狠狠捶了她一道。

    “你好,杳杳。”王灼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别介意啊,李晚星就这样,素来没个正形,说话总让人有一种被骚扰的错觉……”

    于思雁刚收拾完李晚星,押着对方往前路上拐:“走吧,刚好我们也经过车站。”

    沈杳杳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赶上,看着女孩们打打闹闹,唇角微微扬起。

    拂过耳畔的晚风带来晚香玉的芬芳,沈杳杳的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她感觉自己像风筝一样,快要飘起来了,用力地深呼吸着,才勉强没让内心的雀跃将步伐托得飞快。

    她又认识新朋友了。

    于思雁将她拉到自己的交友圈了,真好。

    “思雁,下周一午休给我编个头发呗。”

    “那我也要!思雁编的头发最好看啦!”

    “杳杳,你还没见过思雁的手艺吧?”

    “等杳杳把头发留长了,我再给编。”

    “嗯,好啊。”

    在班里,会编头发的女生总是很受欢迎,于思雁也是依靠这门手艺,在新班级迅速拢获许多女孩的芳心。

    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往公交车站方向前进。

    大多时候,都是其他三人聊天。偶尔沈杳杳会接一两句话。

    沈杳杳是新来的朋友,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好奇,于是话题渐渐扯到她的身上。

    王灼听着于思雁的介绍,吃惊道:“杳杳,你居然和陈涯坐同桌啊!”

    “嗯,”沈杳杳觉得稀奇,“你认识他?他很有名?”

    “多稀罕啊!”李晚星凑上来,啧啧两声,“你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吗?”

    沈杳杳第一反应:“他还有弟弟?”

    沈杳杳第二反应:“我们在说陈涯,关他弟弟什么事?”

    李晚星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他弟弟在岛城可是出了名的!”

    沈杳杳一噎。

    她从前不在岛城上学,当然不知道岛城的风云人物。

    若是说出来,怕是又会让人看不起。

    沈杳杳低头,支支吾吾解释道:“唔……我以前上学地方挺偏的。”

    女孩们对这份窘迫浑然不觉,只是高兴又多了个八卦分享人,七嘴八舌道:

    “你不知道?陈涯是双胞胎呀!他弟弟叫陈添。”

    “提起陈涯,没人不知道他的天才弟弟!”

    “陈添可是岛城闻名的中考状元,科科接近满分,参加物理竞赛夺冠,甚至登上过杂志!”

    “后来他被提前录取保送了——好爽啊,现在估计在家等着大学开学呢。”

    沈杳杳越听眼睛越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李晚星双手放在胸前攥紧,满脸憧憬,“陈添家境好,人聪明,而且帅,很帅,帅到爆炸!”

    “……啊?”

    沈杳杳半张着嘴,听着这些沸反盈天的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等等,”她友情打断一下,“按理说,双胞胎应该长得一样吧?”

    脑海中浮现起陈涯的五官,沈杳杳实在无法从那张厌世的脸,联想出帅到爆炸的模样。

    王灼不语,低头喝着草莓牛奶。

    李晚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梳子,开始梳刘海。

    沈杳杳看着于思雁问心有愧的模样,了然道,“……所以你们也没见过啊!”

    三人心虚一笑。

    对于帅哥的八卦从来只多不少,李晚星是最喜欢探听分享小道消息的。

    沈杳杳蹙眉,按理说大家对同学身份的陈涯该有所了解。然而相比陈涯,众人对于陈添的评价似乎更加清晰真实。

    陈涯像是双胞胎中消失的那个。

    -

    翌日又是周六。

    八点下班,沈杳杳擦干收银台面,默默算着自己的工时。

    临走前,她抽出一张纸碗,用汤勺将琥珀色的高汤盛进碗中,然后挑了几串关东煮。

    莹白通透的萝卜,浸满汤汁的鱼籽福袋,软嫩弹滑的鱼豆腐……热汤顺着竹签垂落,热气袅袅升腾。

    微波炉内加热好的饭团弹出,沈杳杳一并打包,指尖扣紧塑料提手,快步出了店门。

    陈涯刚刚放学,等在人影与路灯多的地方,坐在一把木质的长椅上。

    “你的饭。”沈杳杳扶稳碗身,“趁热吃。”

    竹签斜斜搭在杯沿。陈涯拎起其中一根,豆皮裹满内馅,他低头轻咬一口,吸饱汤汁的福袋汁水四溅。

    趁这功夫,沈杳杳眯起眼睛盯着陈涯的脸,仔细打量了半天,努力想象她们口中“学神”陈添的模样。

    幸而陈涯沉浸于补偿饿了一天的肚子,不会怀疑沈杳杳紧盯的目光像是有别的意图。

    “凑合,”陈涯果真嘴挑,吃了一半就开始评价,“我不大爱吃预制菜。”

    “之所以叫便利店,是因为‘便利’。”

    沈杳杳有些无奈,“不是因为营养健康。”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沈杳杳将热乎的饭团塞入陈涯怀中,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

    她接起电话,手机放在耳边,“你好?”

    电话那头无人应答,沈杳杳打了好几次招呼,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误触了吗?还是纯骚扰?

    就在沈杳杳以为对面不会说话,准备挂断时,听筒处突然传来一句压得很低的声音。

    “姐,是我,许渺。”

    听见这个声音,沈杳杳一怔,握紧手机。

    来电的是沈杳杳同父同母的妹妹,许渺。

    许渺低声解释道:“妈在客厅看电视,我不好用家里电话,才用了刚换的新号码,刚才差点被发现。我是问了奶奶,才知道你现在用的手机号。”

    许渺的声音太低,沈杳杳干脆打开免提,转身走出一段距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沈杳杳声音平静。

    “别提了,刚从补习班回来!”

    许渺嘴一撇,不想提烦心事。

    “对了,”她问道,“你最近怎么样?钱够不够用?”

    沈杳杳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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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不远处氤氲在食物热气中的陈涯。

    “够用,我还找了些兼职补贴。”她说道,“你自己的钱存好,不用给我。”

    话音刚落,一道短信声突兀地响起,沈杳杳点开消息,显示银行卡进账五百元。

    “渺渺,”沈杳杳一愣,“你哪来的钱?”

    “零花钱攒的呗,反正我也不怎么花,放着也是放着。”

    对面女孩说得很轻快,似乎真的不在意,“我又不像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什么事,手里得有钱兜底。妈不知道,你放心。”

    许渺很快岔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近日发生的事。沈杳杳安静地聆听了一会儿,忽然打断了对方。

    “渺渺,家里还好吗?”

    “好着呢,”许渺笑起来,“妈最近都不怎么说我了,你知道的,她现在主要盯着我学习,说让我将来考个好大学,挣大钱。我说行啊,挣了大钱我就……”

    她忽然停住。

    沈杳杳耐心地等待后文。

    许渺再开口,“……就给你买个手机,省得你老是用别人的号。”

    声音分明还是笑着的,沈杳杳却听出尾音的一点哽咽。

    “不说啦,你早点睡,别忘了吃药。”

    “嗯,”沈杳杳低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那当然,”许渺的语气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我可要是罩着你的。”

    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是母亲推门而入,许渺仓促挂断电话。

    沈杳杳对此习以为常。

    姐妹二人从小活在不同却又畸形的家庭期待中。

    父亲强势独断,他走后,母亲的控制欲变得愈发强烈,绝不许许渺单独拥有手机。

    走回长椅处,陈涯已经将晚饭解决完毕。

    见沈杳杳归来,他摸着肚子抗议:“以后再多拿点,不够吃的。”

    沈杳杳愣住:“这些都是我往日两顿的饭量了,你是饕餮啊?”

    陈涯“啧”了一声:“我还在长身体。”

    听过青春期男生抱着桶吃饭的言论,没想到现实真的这么夸张。

    沈杳杳仰起头,努力看着他的发顶,不可置信:“你还长?”

    分我点行不行。

    想长到一米八是她的少女心事。

    沈杳杳站在路沿,两人并肩往回走着。

    陈涯不经意提起:“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沈杳杳如实答:“我妹。”

    “你还有妹妹啊。”

    陈涯没有提自己有一个弟弟,沈杳杳替他说了,“你不是也有弟弟?”

    陈涯勉强扯出一抹笑:“那不是人尽皆知吗。”

    街边开满了晚香玉,雪白花穗顺着花茎舒展,漏斗一样的花瓣莹润似玉,沾染夜晚微凉的潮气。

    沈杳杳吸了吸鼻子:“我之前就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那你给我讲讲……”

    听闻此话,陈涯眉间蹙起,露出一个厌恶的神情。顾及着问话之人,他没有发作。

    “陈添比我晚出生二十分钟。物理竞赛全国29名,中考全市第一——”

    他机械地介绍着弟弟,这是他出生以来做过千百次的事情。

    人们提起他,便是“学神的哥哥”。

    人们见到他,便会像西班牙烈牛见到红绸一样冲上来,眉飞色舞地问起陈添。

    仿佛多知道一点天才的事迹,他们就能与天才靠近一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陈涯已经近如天才的同胞兄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天生就被放在对比的坐标系中,一次又一次沦为弟弟的陪衬。

    “等一下。”

    突然,沈杳杳打断了陈涯,“我想让你给我讲的是陈涯,”她认真道,“不是陈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