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时光足够让天地焕然一新,只是在修仙界,或许时光会慢一点下来,让晏清疏远远看着十年后的沈景湛时,还能找到些他年少时的影子,好让她一眼认出来。
青年埋头在她颈弯蹭了蹭,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头掰正,然后自觉地撤了手,规规矩矩站好。
沈景湛的耳垂微微泛红,嗓音带了些磁性,但仍没盖住那般清朗:“抱歉,弟子逾举了。”
晏清疏心下并不排斥,面上却没好气道:“抱都抱了,还道什么歉?”
沈景湛没脸皮道:“是,弟子知错,还请师尊莫怪。”
晏清疏目光比了比自己和沈景湛的身高,之前沈景湛略矮她些,如今却比她高了一个头,原主的身高好歹也有一米七五了,沈景湛这回至少得有一米八五开外了。
虽然已经在六相法阵中见过沈景湛成年后的模样,但如今再看,晏清疏仍觉得好看得紧。糕点吃多了会腻,景色看久了会索然无味,盯着沈景湛,晏清疏倒是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够,就像是私人的藏品,偶尔撇去一眼仍会觉得惊喜。
晏清疏闻到沈景湛身上淡淡的味道,不算香,倒像是后峰林叶间淡淡的清涩味,他又穿着自己最喜的月白,叫晏清疏实在找不到推开他的理由了,何况少年如今已经沉稳许多,知道自己松开了。
晏清疏自以为不带痕迹地欣赏了一番,抬眼却发现沈景湛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晏清疏咳嗽一声:“收敛着些,莫长老还在呢。”
沈景湛却委屈道:“可是师尊自己写的,弟子实在想念您,现在连看看师尊都不行吗?”
晏清疏挑眉:“我怎么记得纸鹤里写的不是这个意思?”
未及沈景湛回答,莫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沈景湛身后,敲了敲手里不知哪来的拐棍:“知道我在,你们师徒俩还这么腻歪?”
晏清疏略有些讶异,但很快就了然了。
大抵老头见多识广,而沈景湛估摸着为了等她,没少跑来陪着老头下棋解闷,估摸着早把沈景湛心底那些小啾啾摸清楚了,方才反倒是她在掩耳盗铃了。
沈景湛却先回了莫长老:“长老莫要再打趣了,否则师尊怕是要罚我了。既然师尊已经出关,那日后便不能陪长老下棋了。”
莫长老怎会品不出他后半句里少许讥诮?然而到底只瞥他一眼:“混小子!哪怕是隔几日来看望我这老头也好,哎,罢了,都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喽。”
往日里惜字如金的莫长老如今也会多唠叨几句了,晏清疏实在没忍住,偏头轻笑两声,随后才道:“日后若得了空,我来陪你下棋可好?”
莫老头正等着这句,摸了摸下颌新长的胡须,笑意盈上眉梢,带起额头的皱纹:“好,我等着你。”
与莫长老道了别,晏清疏和沈景湛双双御剑回了栖云峰。
栖云峰的风景却没怎么变化,进了竹舍,仍是走之前的模样,地面也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见修炼之余,沈景湛也没忘了打扫卫生。
晏清疏是住在了历练塔,两个还没辟谷的徒弟自然不能,他们大抵隔些时日便会出塔,然后再进。
这也是晏清疏走前让两人好好相处的原因——她不在的时候,若是两人闹了什么矛盾就不好了。虽然说了也未必有用,但晏清疏却知道,沈景湛是会记在心里的。
然而入了栖云峰,晏清疏没见着池龙见的身影,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转身时,她对上沈景湛匿在阴影中的眼睛。
沈景湛一看便知她想问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师尊在找师兄吗?他前些日子接了宗门任务下山去了,还没回来。”
“是吗?他什么时候走的?”
“弟子也不确定,约莫是七日前吧。”
晏清疏不吭声了,她倒是不怎么担心龙傲天会出事,真的出事系统肯定会提醒她的,但出去这么久,最好是别出什么岔子,影响了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才好。
稍加思考,晏清疏眉头舒展,话到嘴边便脱口而出:“我不在的时候,他经常接任务吗?”
她想到池龙见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在峰上呆不住也是应有之理,所以有此一句明知故问,不过是出于习惯做出的确认。可这一句到了沈景湛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他靠着门扉,侧头挡着外面的光,投射的长影正好将晏清疏的身形整个盖住。
他抿着唇,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初:“弟子近来的确很少见师兄回来,师尊是在担心他吗?”
晏清疏以为沈景湛是想宽慰她,摆手道:“我对他还算放心,只希望他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
沈景湛垂下睫羽,敛下眸光中些许黯淡,他回想起入塔前,师尊也是很看好师兄,对他却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如今师兄在外七日不回,师尊竟也不担心。
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在师尊心中,他的修为果然比不过师兄。
在塔中修炼时,沈景湛就反复想起秦乐水说的第一条准则:好好修炼,可即便他再如何刻苦,却弥补不了那份天资的差距。
晏清疏自然不知沈景湛内心的翻云覆雨,她觉着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问沈景湛又问不出所以然,不如去停云峰的执事堂问个明白,她也好顺便一道去拜会宗主——仙门大比这种事务,池龙见不可能缺席,那宗主迟早要找她,不如她先下手为强,免得日长梦多。
打定了主意,晏清疏当即便要走,见沈景湛还堵在门口,她问:“还杵在这作甚?”
沈景湛微讶:“师尊刚刚出关,这就要走?可……”但看晏清疏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沈景湛让了路,看着她穿过竹林,身影消失不见。
沈景湛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下。而后他推开灶房的门,里面备好的饭菜早已凉了。
好不容易师兄不在,到底还是没能留师尊一同用饭啊,沈景湛有些惋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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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执事堂前寥寥几人,大多是来领酬劳的,接了一袋子灵石便匆匆而去。
堂前木牌皆用红绳系着,齐整地码了一排,都是尚未被招领的任务。晏清疏走过去,目光还停留在木牌上,便开口道:“叨扰了,可有……”话说一半,但看清堂中掌事的人后,后半句又被生生咽下了。
“吼!晏峰主,哪的风把您给吹来了?”鹤长清讥诮道。
晏清疏心下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是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道:“我的弟子七日前应是接了任务,现在都还没回来,所以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鹤长清却颇为夸张摆出个诧异的神色:“呦!您居然也会过问手下弟子的事情啊,实在太罕见了。”
“是鹤长老少见多怪了,”晏清疏皮笑肉不笑,见鹤长清又要吹胡子瞪眼,她不急不缓地道,“还请动作快些,我还赶着要见宗主。”
鹤长清冷哼一声,翻动手下一本厚册子的扉页,晏清疏正要强调是七日前的,可鹤长清却只翻到了第二页,晏清疏话还没说完,他就找到了。
晏清疏“。”
她还是没太适应归尘宗全宗上下摆烂的作风。
这样一想,鹤长清一开始找她的麻烦就更可恶了,明明整个归尘宗到处都能找茬,偏偏找她的茬。
鹤长清却把册子调转了方向,指着一处说:“你自己看吧。”
晏清疏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
池龙见,栖云峰弟子,金丹修士
任务:乾曜宗东界与归尘宗交界处出现不明魔物,实力接近金丹,已有人界百姓丧生,死亡人数未知,建议金丹及以上修士前往处理。
乾曜宗位于南洲内陆,东临归尘,北接千玑,然归尘宗位于南洲偏东南的位置,是以边界事务一来一回七日起步也是情理之中。
晏清疏松了口气,但这个任务还有一些事情让她有些在意——任务内容和千玑门魑虫一事高度相似。
而千玑门事务想来就是从鹤长清这里接手的,然后转到她手中,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没想到鹤长清竟是亲自管辖执事堂的。
巧合多了便不能算巧合了,即便两件事相跨十年,晏清疏不能确定两者之间是否有必然的联系,但事情既然牵涉到了池龙见,就算系统没有提醒,她也必要留个心眼。
晏清疏面无表情地将册子推了回去,随后去正殿拜访了宗主。
这次她开门见山,顺利绕过了宗主上次喋喋不休的铺垫,得到了一句:“归尘宗的未来就靠你了。”得到了宗主的“全肯定”和额外安排仙门大比事务的“权力”。
晏清疏依旧态度不冷不热地应下了这门新的差事,心下却有另一番计较。
但归尘宗着实是一盘散沙,各种事情要她东跑西跑,脚下不停,待她忙完回到栖云峰,已经是深夜了。推开竹舍大门,晏清疏一愣。
堂间桌上几道饭菜被一道灵符罩着保温,沈景湛支着下巴,胸口起伏平缓,竟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