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宗主派人给晏清疏送来些灵石和丹药,说是千玑门弟子来信谢她救命之恩。晏清疏估摸着大抵是闻人渡,便没怎么推脱,将灵石和丹药一分为三,徒弟俩一人一份,还有一份送去了枕云峰。
日子又短暂地回归日常,晏清疏白天带着俩徒弟练练剑,抽空去上上课,闲了就躺后峰的树上。系统任务颁布后,她想了想,打算等沈景湛突破筑基后,带着两人一起去历练塔,图个省事。
只是最近几晚,沈景湛晚上经常偷偷溜出去,晏清疏本来就很难入睡,稍有动静她就会醒来,又有沈景湛半夜给她盖被子的前车之鉴,叫她心有余悸。于是,在沈景湛连续出去的第三天晚上,晏清疏坐在竹舍正对门口的地方,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是夜风大,午间又刚下过雨,因而透过窗子,湿热的空气吹得烛火摇曳,连带着晏清疏手里的书也沾染了些许潮气。
这本书是晏清疏前些日子去藏书阁随手拿的,名叫:《师尊训徒要略》,看名字还算正经。翻开第一页,目录上规规矩矩写着:
第一章以身作则——师尊当先,弟子后随
第二章严慈相济——如何把握惩戒与关爱的尺度
……
第五章砥砺同行——双修辅助的时机与分寸
晏清疏一眼扫过去,目光在“双修”二字上一顿,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行字写道:“为师者,当亲身示范,令弟子观其形、效其法、悟其道。”
文字旁有配图,晏清疏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只见一人衣袍半褪,脊背绷得笔直,另一人双手搭在前者腰上,两人面色潮红。
她猛地把书合上,又打开看了一眼:图还是那张图,没变。
晏清疏把这本书扔到一旁,又拾起另一本开始读,书名《传道授业录》,晏清疏吸取教训,直接翻开到正文部分,一行文字映入眼帘:“师尊,可需要徒儿为您暖床?”
晏清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把书丢了回去,又翻开第三本、第四本,书名一个比一个正经,内容一个比一个污秽。
她不是在归尘宗吗?怎么好像钻进合欢宗的藏书阁了?这成何体统?
实在太诡异了,晏清疏扶额,宗门怕是混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改日必须同宗主说说。
晏清疏又坐了会儿,只觉得浑身燥热,脑海中竟又不自觉地浮现几天前夜里的事情,更觉得难以忍受。她起身转悠两圈,回头把那堆子书堆放到那个木箱里去,免得被人看到。却又实在无聊得紧,便挑了本尺度不大的画本子看了两页。
一旁的烛火几乎燃尽,然而晏清疏正看到书中精彩部分,徒弟背着师尊与师娘私会,两人正说着体己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晏清疏正要翻下一页时,门外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晏清疏一愣,抬眼便瞧见竹舍的大门开了,沈景湛气喘吁吁,满脸潮红,额头汗液滴下,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衣角沾了草,裤子和鞋子上沾着些许泥巴。
和晏清疏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话还没来得及说,沈景湛把门一拉,退了出去。
晏清疏却脑补出一场大戏:血气方刚的少年同宗门其他女弟子半夜相会,约在了一处不可见人的草丛里,然后两人躺在草丛里搂搂抱抱,弄成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身上也应该有草才对。但如果不是半夜出去干了什么坏事,见到她那么慌张做什么?
趁着沈景湛不在,晏清疏咬着下唇翻开了话本的下一页,果然,来者正是师尊本人,徒弟和师娘的私会被抓个正着,演变为三人的修罗场。
晏清疏一边嫌弃剧情老土,一边咬着牙往下看,她很快将厚厚的画本翻了大半过去,非要看到结局不可。
待她看完手里的册子,沈景湛终于回来了。
晏清疏不慌不忙地把书搁在手边,似笑非笑地问:“去哪了?”
沈景湛老实道:“禀师尊,我去沐浴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景湛眼底罩上一层阴霾,心中暗流涌动:“只是帮秦师兄一些忙。”
晏清疏手指不耐地敲了敲身侧的木桌,她觉得沈景湛有事在刻意隐瞒,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我知道秦乐水对你很好,但什么事要你日日晚归?还把自己弄得那样狼狈?”
沈景湛低下头:“是弟子的错,弟子只是不想耽误了白天的修行,所以才在夜晚前去。”
又在答非所问,又说自己错了。
晏清疏好生奇怪,这孩子认错速度快,却又轴着不把话说明白:“那你帮他什么忙?”
沈景湛道:“除草。”
晏清疏眉头一跳:“你欠他人情了?”
沈景湛不敢看她:“是。”
晏清疏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找我?”
别人家的徒弟有事第一反应都是找师尊,他的徒弟倒好,第一反应是找别的师尊的弟子,难道她不值得沈景湛信任吗?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晏清疏觉得,既然她改了沈景湛必死的结局,自然也要好好培养了才是,不然岂不枉费了她丧失的味觉?
可沈景湛时而与她亲近,又时而与她疏远,叫她有些烦躁。
晏清疏察觉到,她好像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控制欲。
眼前的少年身上散发着山间的气息,带着自然的清新与年轻人的蓬勃,让晏清疏联想到后峰的云池。她向来喜欢自然,也喜欢这种不事雕琢的味道。
半晌,沈景湛不自在地蜷缩了下手指,晏清疏才回过神来。
见沈景湛不答,晏清疏清了下嗓子:“听着,做我的弟子不必太过拘束。你以后若有事,直接找我便是。再说了,我的弟子天天跑去给别人打杂工像什么话?你晚上不休息好了白天怎么修炼?明日我同你徐师叔说说,别去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晏清疏那双浅眸时,他顿觉恍惚。
九年前,他被师尊救回来的时候,最后看向师尊的那一眼。那双如霜似雪的眼眸将他淹没在无边无尽的雪地里,寒风刺骨,不舍他半点阳光,而他在她眼中,就像一片无关紧要的雪花。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他被她轻巧地摄入眼眸中,有形有神。那双眼似有魔力,将他的注意力牢牢抓住,不容逃脱,无所遁形。
竹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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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林,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沈景湛觉得自己错了,眼前的人的确变了。
他真是愚蠢,一个将他丢在那里九年的人,再次相逢时,眼里怎么会有他的存在呢?此前他纠结的、疑惑的,顿时消融了。
连秦乐水都看出来晏清疏的不对,他又怎会看不出来?最早是她对抗魔蛛吃力的样子,他原以为晏清疏的实力只是这样,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所以他猜测,也许晏清疏是为了试探他,所以才把本命灵剑交给他。但这个理由还是很牵强,因为晏清疏根本没必要那么做。
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他承认,有时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甚至连他自己都一度觉得自己是病了,脑子不太正常。他想让她残忍地抛弃自己,好叫他能毫无顾忌地恨她,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却又恶劣地希望晏清疏能留下他。
所以他替她挡下了魑虫王的一击,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一想到晏清疏可能会为此感到愧疚,他心底就会产生一丝隐秘的愉悦。
但他不但没死,还被师尊救了回来。直到那时,他还会恶劣地说是为了还她九年前的恩情。
然而在看到她哭了的那一瞬,沈景湛就知道自己输给了她,输得彻彻底底。
所以,即便知道晏清疏不对劲,他也在秦乐水面前装傻,那应该是一个只有他才能知道的秘密,不是么?
但直至此刻,沈景湛才彻底相信,他曾经的师尊,栖云峰的峰主,是里子变了——因为一双已经死去的眼睛是不会再焕发神采的。
她不是那个抛弃他的人,而他也再也被不想被抛弃,他要留在她身边。
沈景湛收起眼底的阴霾,朝晏清疏笑了一下:“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尊。”
晏清疏没注意到他眼底情绪的翻涌,见他笑了,便当他听进去了。
她又道:“对了,不日我会带你们去历练塔修行,前提是你能突破筑基。”
沈景湛恭敬道:“是,师尊。”
随后晏清疏又问起沈景湛的近况,得知他自觉用灵石添补必需品,晏清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休息。
谁知,沈景湛突然走上前来,仰起脸来定定盯着她看,晏清疏毫无防备,心脏猛地一跳。
但沈景湛却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徒儿几日前行事莽撞,言辞失当,给师尊添了麻烦。今日弟子郑重向师尊道歉,弟子不应该莽撞行事,以后一定谨听师尊教诲,绝不惹是生非。”
晏清疏被沈景湛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说的应该还是魑虫一事吧,她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自己也没怎么再意。
至于半夜偷跑进她房间的事情,晏清疏试了一下,觉得实在难以启齿,便放过去了。
愣了一会儿,晏清疏的手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手旁的书封,清清嗓子,端起师尊的架子:“知错就好,若是以后再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为师定不轻饶。”
沈景湛欣然应允,却把晏清疏手上的动作尽收眼底,转身时目光在晏清疏手侧的书上一扫而过,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夜晚,沈景湛在窗边捡到了一个传信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