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龙见似乎没察觉几人之间僵硬的氛围,他手撑地起身:“这里的灵力太稀疏了,睡了一觉,我感觉自己的灵力只恢复到了六七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太虚神龙乾坤圣裁剑好像有点兴奋。”
此话一出,几人表情各异,晏清疏别过头去咳嗽两声。闻人渡一愣,那表情活像是他幻听了似的,但沈景湛没什么反应。
晏清疏正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唤太虚剑就行。”
“噢。”池龙见点了点头,一把将太虚剑抽出,丝毫不掩脸上的振奋之色:“一定是因为附近有强大的魔物存在,太虚剑才会如此兴奋,正好,很久没杀魔物祭剑了!”
他眸中星星点点,全然是对战斗的渴望,没有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
晏清疏总算扯出一丝笑意,看来魑虫王就是第一个机缘没跑了。她简单地将有关魑虫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略去前因后果不提,池龙见被她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将魑虫王斩于马下。
沈景湛站在晏清疏身后不远处,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晏清疏,但自池龙见醒来后,晏清疏就好像将他遗忘在角落,别说笑意了,连一星半点的在意都不曾施舍给他。
更可恨的是,师尊从未对他那样笑过……
他默然将传送符收进了乾坤袋,目光冷如刀光,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半张隐匿在火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晦暗不明。
闻人渡从方才起,便在设法联络他同门的其他师弟师妹,让他们速来帮忙。一抬头瞅见沈景湛一动不动得站在那,又看了看站在他对面的师徒两人,结合方才他不小心听到师徒俩的只言片语,砸吧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目光在晏清疏和沈景湛之间流转几番。
晏清疏的目光却落在池龙见的太虚剑上,心中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来。
还没来得及抓住脑中未成形的思绪,整个洞穴突然又震动了起来。
闻人渡极快地压下内心的惊愕,反应极快地收回那张用于隐匿气息的符咒,转头对众人喝道:“快走!”
隐匿的洞口敞开,洞口外一丝光都没有,四面八方都传来虫子悉悉索索的爬动声,时近时远。
闻人渡率先出洞,晏清疏紧随其后,紧接是池龙见。
就在沈景湛接近洞口时,身后洞穴平整的顶端竟骤然粉碎,整个洞穴在一瞬间就要被碎石填平。
晏清疏在出洞的那一瞬间回头,捞了沈景湛一把,在洞穴完全坍缩前,将他整个人拽出了洞穴。
沈景湛重心不稳,一头磕在了晏清疏身上,他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但晏清疏神色冰冷,空出的另一只手将整个洞口用冰封得严严实实,随即松开沈景湛,就好像方才不曾拉过一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待闻人渡和池龙见将甬道的魑虫击退,晏清疏转身进入了甬道另一侧的储食穴中。
为方便视物,晏清疏扔了一颗夜明珠进去,随后她隐匿自身的灵息,潜入其中。
洞穴的震动趋于平息,四周的魔息时浓时淡,晏清疏心下不好的预感丝毫未减,但四周除了低等的魑虫微弱的魔气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她也感知不到魑虫王的存在。
那为何太虚剑会发出警示?
晏清疏细眉微蹙,看来还是得走到那一步。
待闻人渡等人在一旁隐匿身形,晏清疏朝他们点头,无需言语交流,只见她周身气场骤变,一袭白衣无风自动,以她为中心,凛冽寒风席卷了整个洞穴,白雪、刃冰、寒气如雾般弥漫扩散开,整个洞穴被雪白覆盖,埋葬了所有肮脏,涤尽魔气污浊。
闻人渡食中二指间夹着另一张纸符,那纸符无火自燃,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再加上他的佩剑维持着一道灵力屏障,才勉强护住三人不被那寒气误伤。
即便与晏清疏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他们都应付得如此吃力,如果和晏清疏正面对上……闻人渡闭了闭眼,他想象不出。
随着冷白色的光芒越发耀眼,晏清疏单薄的身影没入其中,她的脚下早已化为冰层,连同她自己也化为了一块坚冰——她把自己也冻住了!
冰层下无数魑虫蠢蠢欲动,它们嗅到了难得一见的美味,却在触角立起的那一瞬被冻在原地,有的当场死亡,有的挤在同伴的中间躲过一劫。
然而对于这些魑虫而言,这场狩猎毫无悬念地失败了,但对于晏清疏而言,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涌动的寒意渐趋平缓,直到最后一缕寒风掠过沈景湛的脸颊,他瞳孔中的震颤都不曾止歇。
师尊在他面前从未展现过如此强大的实力,仅是方才最后一缕似有若无的寒意,便叫他连魂魄都在战栗。
沈景湛心底掀起滚滚巨浪,难以平息,却见池龙见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崇拜,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心底陡然生出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要是师尊只有他一个徒弟就好了。
随即他又猛地回神,自己竟然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想法。池龙见早就是师尊的弟子了,甚至背后有宗主撑腰,可他却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师尊心善救下的一条微不足道的命罢了。师尊从未看不起他,甚至留他教导他,他怎敢奢求更多?
他们紧盯着晏清疏的方向,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魑虫王就会在冰雾中现身。
然而三息过去,四面八方而来的虫群越积越多,整个储食穴的地面几乎都要被铺满,却始终都没见到魑虫王的踪影。
晏清疏冻住自己的冰晶体散发出更多冷白色的灵力,虫群愈发疯狂,却无力破冰,奈何不了她。
冰层下的晏清疏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迅速流失,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就像在永无休止的冰原上奔跑,一呼一吸的节奏必须又慢又稳,她不能停。
然而三息过去,依旧没有魑虫王的身影,庞大的虫群却越聚越多。晏清疏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在大量灵力倾泻而出的情况下,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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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动的灵力绝对支撑不了太久。
所以,她舌尖翻转,将藏在舌底的、被冻结的爆气丹灵巧挑出,牙齿轻轻一磕,混杂着冰冷灵气的药力散溢于口腔之间,伴随着她极为缓慢的一呼一吸,将丹田内积蓄的灵力缓缓激发出来。
尽管她有意操控着药力的吸入,但那部分灵力不受她控制,无序地冲撞着她身体各处的灵脉,晏清疏即便没有痛觉,但身体却以细微的震颤表示抗议。
晏清疏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神识已经覆盖了这个洞穴的每个角落,对于那藏在暗中的猎物,她严阵以待。
第一枚爆气丹几乎快要消耗完了,晏清疏齿间还剩下一颗,但她还没动,因为就算这具身体能一定程度抵消爆气丹的副作用,连续服用两颗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一阵一阵的强大灵力翻涌着,将朝她倾巢而出的魑虫击退、冰冻、再击碎。
那些魑虫最为恐怖的一点就在于此,他们坚持不懈地以卵击石,无畏生死,瞬息间了却短暂的一生。
但数以万计的魑虫将无数个死生的瞬间堆积成千千万万秒,硬生生将晏清疏拖得要动用最后的底牌。
暗处的池沈二人几乎就快要冲上去帮忙了,但被闻人渡拦住:“你们现在出去,就等于让你们师尊的一切努力白费了。”
只有当一个极为美味,又极为强大的诱饵陷入绝境,暗处的猎物才可能伺机而动。
就在晏清疏准备再咬开一枚爆气丹时,满地的魑虫突然间诡异地停下了进攻,一齐爆发出高频的嘶鸣声。一只魑虫的声音可能没什么,但上万只魑虫在洞穴中齐鸣的威能几乎达到穿透岩层,撕裂人的内脏的地步。
连闻人渡都没见过这种情况,音浪瞬间抵达了洞穴的每个角落,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
万虫齐鸣,直击神魂,三人嘴角具溢出一缕血来,只有晏清疏在那一瞬间将自己的所有感官全部屏蔽。
但她也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经思考,身体下意识地做出这般反应。
晏清疏在那一瞬间,心跳错漏了一拍,呼吸不可避免地乱了。
在她重新睁眼的一瞬间,只见自己努力维持的雪白空间骤然消失,不是消融、不是粉碎,而像是被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瞬间吞噬,化为虚无。
失控的恐惧感叫她一时忘记了思考,心如擂鼓,她下意识地要吞下口中的丹药,却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怪力猛的掼了出去。
晏清疏瞳孔骤缩,口腔中猛地喷出一股热流,连带着她还没吞下的最后一枚爆气丹飞溅出去。
晏清疏反应极快地唤出镜天,在后背与墙壁碰撞反弹的瞬间,她借力蹬墙冲刺出去,撞向眼前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
魑虫王终于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就在晏清疏近身的那一瞬间,魑虫王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黑点,在镜天触及那黑点的同时,晏清疏的身影竟骤然消失!